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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咱们试着瞧吧!」
我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法挣脱;他把我拉向自己,我感觉到了他的嘴唇和牙齿,我紧闭着嘴巴,满腔怒火。但仇恨之中又掺杂着一种报复带来的痛快,也就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约翰已在我心中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创建和谐家园】。这其中并不能说完完全全出于情欲。后来,当我仔细分析这一段情感时,我觉得当时自己十分渴望一种新的生活,一种比原来好得多的生活,能住进一幢房子里,实现我心中的梦。我太需要这物质上的欲望得到满足,至于那另一种欲望,在当时的情况下,也许任何男人都能很容易就闯进我的心中;约翰说的那番关于婚姻的话打动了我。
有一点是肯定的,约翰在我心中激起的更多的是厌恶和鄙视,我仍是想摆脱他。
我推开他说,「你最好好自为之,要是你想欺负我,我就告诉别人,由于你过去的坏名声,我想别人一定会相信我的话。」
我感觉到他一定察觉了些我感情上的变化,并且期盼着我做些让步;于是,我趁他不备推了他一把就挣脱出来,赶紧朝屋里跑。
我跑进自己的房间,看着镜中的自己。
可能吗?我扪心自问。约翰会和我结婚?如果他向我求婚,我会答应吗?
我浑身发抖,是由于希望?害怕?兴奋?还是恶心?
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理不开。
月光洒进我的房间,我从梦中惊醒。
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危险即将来临。我吃惊地发觉房间里有人,我看到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望着我。那个人晃动了一下,我不由得轻轻地喊了一声。当时我想,原来以前听人们说阿巴斯的房子里常闹鬼,这下我真的相信确有其事。
我听到那个鬼低低地笑了一声;如我原来猜想的,是约翰。
「是你!」我叫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
他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看着我。
「我确实大胆妄为,克伦莎,尤其是为了你。」
「你最好马上就走,快走。」
「哦,不,难道你不觉得我该留下来?」
我翻身下床,他也站起身,但站在原地,只是怔怔地望着我。
「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夜里睡觉时头发是怎样处理的,原来是编两条辫子,真端庄,我还以为你是披头散发呢!」
「你要是不马上离开这儿,我就叫人了。」
「克伦莎,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样做的。」
「可惜你不是我,我可是说真的!」
「你为什么不放明智点?」
「你为什么不拿出点绅士的模样?」
「对你?你又不是小姐,【创建和谐家园】嘛要像绅上?」
「我恨你,约翰!」
「现在看上去更像乡下妞了。但我情愿你恨我,那比对我无所谓来得好。」
「我一点都不稀罕你……一点也不。」
「你不敢承认真理。你恨我,但实际上你盼着我与你【创建和谐家园】,你很清楚你想成为贵妇人,但代价是先得讨我欢心。」
我冲向门边,推开门说:「我数到十,约翰圣朗斯顿,如果你再不走,如果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尖声大叫,把你的哥哥和嫂嫂叫醒。」
他看出我是认真的,只好暂时妥协。他走出了房间,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他大概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夜我就会成为他的玩物;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禁毛骨悚然。
我关上房门,靠在房门上浑身颤抖。今后他在夜里随时有可能闯进来,我可怎么能睡得好?我毫无睡意,走到窗前向远处眺望,我看到了草坪和远处的处女石。
我站了许久,直到钟声响了十二下。我看到约翰,他正从房子里走出;他穿过田野踏上了通往树林的小路,那是通往巴顿的路。
我明白了,他从我这儿没得到的,会在赫蒂彭加斯特那儿得到。
我哭着穿过走廊,敲响了梅洛拉的房间,没人应,我就走了进去,梅洛拉睡得正香。
我站在她床边看着她,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天真、可爱,我意识到梅洛拉这儿,她也是毫无防范能力的,但她的贾斯廷绝不会闯入她的领地。即便如此,她比我还要危险。
「梅洛拉,」我轻声呼唤,「别害怕,是我,克伦莎。」
「克伦莎?」她吃惊地坐起,「出什么事了?」
「约翰闯进了我房间,我觉得害怕。」
「约翰!」她轻蔑地说。
我点点头,「他企图【创建和谐家园】我,我怕他……」
「哦,克伦莎!」
「别害怕,别大惊小怪,我想跟你睡一起。」
她往一边挪了挪,我钻进了她的被窝。
「你在发抖。」她说。
「太可怕了。」
「你总不至于想离开这儿吧?」
「离开阿巴斯?能去哪儿呢?」
「我也不知道……别的什么地方。」
「去别的人家?」
「也许,克伦莎,那对我们俩都好。」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她的处境不好。但我真的不想离开阿巴斯。
「我能对付约翰。」我说。
「可是刚才发生的事……」
「要是说出去,人人都会说他的不是。」
「克伦莎,你真了不起。」
「那是因为多年来一直是我自己照顾自己,而你是生活在你父亲的保护下。别为我担心啦。」
她沉默了一会说,「也许我们俩……克伦莎……」
「我们不能越过越差。」
她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放松了些。
「到哪儿才能找到我俩能在一起干活的地方?」她问。
「是啊,到哪儿去找呢?」
「朗斯顿这地方毕竟是我们的家乡。」
我俩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我说:「约翰在家期间,我能不能与你睡在一起?」
「当然了,那还用问。」
「那么,我就不怕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才睡着。朱迪思知道了我现在与梅洛拉睡在一起,当她隐约知道了其中的原因时,她什么也没说。在接下去的几周内,由于我和梅洛拉睡在一起,俩人又恢复了从前的亲密无间。
大卫基里格鲁给我写了封信,信中说,他常想到我,他母亲依然健康,但变得健忘;他整日忙碌,但生活仍无保障,言下之意是他现在仍没资格向我求婚。
我现在都记不起他长得什么模样。我心里有些内疚,因为曾经有一度,我还真的认真考虑过是否要嫁给他?但打心眼里却是希望能嫁给约翰圣朗斯顿。
我问自己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老这样变化无常,总想走捷径达到目的。
我为自己找了个漂亮的借口:我心中有一个梦,实现自己的梦想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我需要为自己找个位置免遭别人的奚落;我想让外婆过上幸福的晚年:我想让乔成为医生。生命也真会开玩笑,竟然挑选约翰来决定我这些梦能否实现。他本人是不会心甘情愿地帮我实现这些梦的,但如果给他一点压力,一点动力……
约翰又愤愤地望着我,他对我充满欲望,一向如此,但他此刻一动不动。我猜想他肯定去过我的房间,发现里面空的。他一定猜了半天我在哪儿,但又不敢闯入梅洛拉的房间。
朱迪思和贾斯廷的房间依然不时传来朱迪思高着嗓门的叫声;她变得越来越容易激动。
而梅洛拉却常处于一种亢奋的喜悦中。我知道这其中的奥妙,有一次我从窗户里看到她与贾斯廷在一起。平常,他俩相遇时,只是打个招呼,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尾随着她,她也会扭过头去看他,俩人会站住,怔怔地看着对方。
他俩之间的感情已是不言而喻,那么,朱迪思的怀疑还是有根据的。
他们确实互相爱恋,他们的眼神早已承认。
贾斯廷老爷的【创建和谐家园】响时,我和仆人们已坐在桌旁用餐。听到【创建和谐家园】,我们个个面面相觑,停了一会,哈格第和罗尔特太太冲上楼去。
【创建和谐家园】依然响个不停,我们大伙都觉得有些非同寻常。
不一会儿,哈格第回来了。波罗跳起身去请希拉德医生。
我们呆呆地围坐在桌子边,谁也不想再吃什么。
苏尔特太太哀怨地说,「看样子快完了,如果你问我的话,那我倒觉得这可真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很幸运的是,医生刚巧在家,不到半小时,波罗就带着他来到了阿巴斯,他在爵士房间里忙开了。整幢房子里笼罩着紧张的气氛,人们说话的声音都是低低的,希拉德医生离开后,哈格第告诉我们刚才爵士老爷昏过去了,现在他醒了,但他说今夜是撑不下去了。我上楼去服侍朱迪思,我发现她今晚出奇地安静,她告诉我她丈夫在病房里,全家人都在那儿。
「这种事是意料之中的,太太。」
她摇着头说,「是迟早的事。」
「他……死了?」
「谁说的?至少现在还活着。」
我陷入了沉思,老爵士一死,她就成了圣朗斯顿贵夫人,她的贾斯廷就成为掌管一切的一家之主。那么,梅洛拉呢?我相信,贾斯廷是不忍心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如此摧残梅洛拉的,到那时,他要怎样保护她呢?他会吐露真情吗?
生活永远是向前发展的,不是这儿发生了变化,就是那儿有了改变……原来的安恬也将成为动荡。我又想起了离我不远处-曾关着的那第七位处女,她进修道院时一定也发过誓,并深信她这辈子,会在宁静中度过,然而,她后来堕入情网,为爱情奉献了一切,其结果是慢慢地窒息身亡。
希拉德医生一天来两次。我们大家每天早晨都以为老爵士拖不到傍晚,但一天一天地已过了一星期。梅洛拉几乎没离开过病房,夫人已不叫她朗读和到花园里采花。因为她几乎不回来睡觉,我也就没必要睡在她房里,只好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星期来,她几乎不曾休息过,但她似乎一点也不感到疲劳。她瘦了些,但显得更加楚楚动人。只有我一人心里明白,只要她觉得贾斯廷少爷爱着她,也就别无他求了。
我想,也许他俩的爱情会这样永远持续下去,他们之间是一种精神上的爱情,毫无【创建和谐家园】。贾斯廷永远不会是充满【创建和谐家园】的恋人,而梅洛拉也完全适应了他的感情世界。这是一种崇高的精神恋爱;任何物质享受或社会传统都不会影响他俩彼此的爱情。
与他俩相比,我与约翰之间的事就显得多么低俗。
贾斯廷老爷终于死了。从上到下又在忙着准备葬礼:所有房间的百叶窗都关上了;人们静悄悄地来回走动、忙碌;但没有一人是真正地感到悲伤,一是因为没人真正喜欢老爵士,二是因为他拖得太久了。
人人都说,「老爵士永垂不朽」佣人们很自然地改换称呼,我们称朱迪思为「夫人」,老爵士夫人隐退的时代来临了。
阿巴斯上下所有人都佩带着黑臂章,罗尔特太太说这是为了表示尊敬。佣人们在罗尔特太太的提议下,在厨房里凑钱买了个花圈,挽联上写着:「天堂之路。」
我问他们老爵士是否会升天堂,他生前并不是过得很光荣,他们一个个睁大眼睛瞪着我,多儿尖叫一声扭头看着,她说,老爵士的阴魂听到我的话会用铜棍把我打死。
难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能说死人的坏话?死人是应得到活人的尊敬的。不管他生前奸污了多少纯情少女,不管他严惩了多少闯入他的领地的人,但是他现在死了,他就是圣人,理应受到尊敬。
我觉得周围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我虽不怕爵士的阴魂,但也没必要向这些人做解释。
送葬的人们尽心尽职,披着丝绒的马儿驮着那神圣的死人走向墓地。
葬礼结束了。
我已不再害怕约翰了,实际上我还希望能与他经常见面。老爵士临终前的几天,我回家看望外婆,与她谈到了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