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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滴血 》-第 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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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发动机轰鸣呼啸的噪音中,提瑟几乎听不清对方的回答。他向身边的人们瞥了一眼。奥尔匆忙把纸杯和包装三明治的蜡纸收集在一起,掷向篝火。其他人则在整理装备,背起步枪。纸杯和蜡纸转眼间化为灰烬。奥尔掸去身上的灰尘。

        “好吧,”提瑟对他们说,“开始出发。”

        由于激动,他费力地把麦克风放回无线电的沟槽上面。

      第四章

        整个上午,兰博不停地奔跑向前。不时地,交替出现在他耳际的有数英里之外飞机引擎的声音、闷哑的枪弹射击声、扬声器里浑厚的男声。不一会儿,飞机的轰鸣声穿越了几座山峰,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战场中的直升机,脚下移动的步伐更快了。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穿了十二个小时,在寒冷的夜晚【创建和谐家园】着闯进山区之后,重新体验到衣服摩擦肌肤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他脚上穿了一双笨重的旧鞋。但是鞋太大,他只好用树叶把鞋尖塞紧,以防走起路来打滑或脚趾起水泡。即便如此,由于没穿袜子,硬邦邦的皮制鞋面仍把他的脚磨得生疼,也许那个少年刻意忘记给他带上袜子。裤子又太紧了,他猜想这也是少年故意刁难自己的。鞋子太大,裤子又太紧,真令他感到啼笑皆非。

        这条裤子的颜色很浅,似乎曾被椅子扯破,缝缀着几块补丁,上面还沾染了深色的汽油和斑斑的黄油。白色棉布衬衫的袖口,纽扣和领口都由于磨损而起了毛边,为了抵御夜晚的冷风,他竖起了衣领。当老者把那件红格子的羊毛衫递给他时,他感到非常吃惊。老者在与他分别时表现得特别友好,也许是喝了一些威土忌的缘故吧。他们一起分享了少年带来的胡萝卜和冷冻炸鸡,高举起酒罐痛饮了威士忌,少年也喝了几口。最后,老者慷慨地把一支步枪、一个用手帕包裹的弹药筒送给了他。

        “我们也不得不找个山洞躲避几日,”他对兰博说,“很久以前,那时我比我的儿子过年幼。”他没有解释。兰博也不敢追问。“甚至连回家取枪的时间都没有。你得向我保证,脱险之后,把这支枪的钱寄还给我。我对钱并不介意,这枪是我自己制作的,上帝知道我还能再造一支,我关心的是你是否成功。这枪将会使你想起我,这可是一支好枪。”的确如此:枪栓为30-30,它能轻而易举地把半英里之外的人射倒在地,就像射穿一块奶酪似的。枪托上裹了一块厚实的皮革,以此减轻后坐力。为了便于夜间瞄准,老者在枪管的末端上面涂了一层发亮的油漆。

        与老者和少年告别之后,兰博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离开他们的小溪往回走,不久他转向西面,计划着朝南挺进,目的地为墨西哥。他知道这将是条艰难险阻荆棘谝布的路程。因为不敢冒险偷车,他只得步行数月,远离陆地穿越边境。同样,他也不知附近是否有他借以藏身的安全之处。走了几英里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便放慢了脚步,在林中过夜。黎明时醒来,取出老者给他的食物,吃了一些胡萝卜和冻鸡。太阳升起了,耀眼的阳光洒满大地时,他已经早早上路,在丛林中步行了数英里,来到了一处洼地。这时,枪声越来越响,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更加清晰,他明白直升机很快就会飞抵这片洼地。想到这里,他猛然冲出丛林,向一片长满青草和蕨类植物的旷野奔去。刚跑出四分之一,就听见头顶上响起了浆叶的振动声,恐乱中,他来不及返回森林,只好跑进草丛寻找掩蔽之地。草丛里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被雷电击倒的树干和松枝,他扑倒在浓密得让人透不过气的树枝中,硬戳戳的树枝刮擦到他的背部。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架直升机出现在洼地的上空,它飞得越来越低,推进器似乎快碰到了高高的树梢。

        “我们是警察,”直升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没有机会了,快点投降。森林里的人请注意,一个危险的小子很可能在你的身边。请出来。如果看到一个年轻人,就立即挥手。”声音停顿了片刻,又笨拙地照本宣科似的重复了一遍。“我们是警察。你没有机会了,快点投降吧。森林里的人注意了,一个危险的小子很可能就在你的附近。”

        扬声器不停地播放着,兰博一动不动地躺在草丛的树枝下面,谜宫般的松针覆盖了他的全身。他望着直升机飞越森林,在草丛的上空盘旋,距他如此近,以至于连飞行员的玻璃座舱他都能看清。敞开的机窗两边各有一个人,一个是飞行员,另一个是身穿灰色制服的警察,他衣服的颜色与提瑟的一样。此人手持一支带有望远镜观测器的高级步枪,正瞄准飞机刚飞过的森林边缘处的一堆乱石和灌木。“啪!”空气中回荡着子弹射出的声音。

        天哪,提瑟竟然让自己的部下向可能的藏身之处肆意扫射,全然不顾伤害无辜的后果。看来提瑟真的是想把他置于死地才罢休。的确,从提瑟的角度考虑,他完全有理由这么做。因为那小子是袭击警察的凶手,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否则其他人便会效而仿之,胆大妄为地对警察开枪。即使如此,提瑟还算是个好警察,用扬声器的播音方式,劝说他从藏身之处举手投降,而不是一枪将他击毙。但这个赌注风险太大,他很可能随时被枪弹击中。

        “啪!”子弹打在隆起的灌木丛上,直升机正在草丛上空,几秒钟之后,就会出现在他的头顶,肯定会扫射。兰博悄悄地举起步枪,瞄准了射手的脸部,等他逼近时,扣动扳机送他去见上帝。兰博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为了保护自己,他别无他法。更糟的是,如果他真把那个射手击倒的话,飞行员就会让直升机俯首低飞,躲过兰博的射击范围,迅速折回呼叫救援,如此一来,他的藏身之处便会暴露无遗。除非他能射中直升机的油箱,可他知道那是一个荒唐的想法。即使油箱被他射中了,是否一定会爆炸?因为手头没有磷制弹药,这只不过是异想天开的念头而已。

        兰博僵硬地躺在树枝下面等待着。当直升机在他头顶咆哮时,他的心在下沉。他看见机上的射手正低首盯着枪上的观测器,不由得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枪。谢天谢地,当他看清射手所追逐的目标时,他及时松开了准备扣动扳机的手。左边五十码之外,几块巨大的圆石和灌木附近有一个池塘。在第一次听见直升机声音的时候,他就想躲到那里,但离他太远了。现在直升机正朝那里飞去——“啪!”又是一声枪响,他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灌木丛似乎在移动。他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灌木丛仍在起伏不定地翻腾,突然一只长着巨角的雄鹿从里面奔出,蹒跚着向圆石攀去。它摔倒了,但又爬了起来,跛着一条腿跳过草地,向森林的另一端跑去,直升机紧追不舍,不停地扫射。鲜血汩汩地由鹿的腿部流出,它仍拼命地朝圆石狂奔。兰博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他明白直升机还会回来的,鹿只不过是个玩偶而已。当它逃进森林之后,直升机就会折回继续搜寻。既然池塘边的灌木丛中有藏身之处,那棵倒下的大树下面也应是安全之地,他必须立即转移。

        不过,只有等到直升机的机尾朝他的时候,他才能行动。机上人的注意力仍在鹿的身上。他屏息等待着,最后,他从树枝中一跃而起,朝那块圆石冲去。就在他快要跑到圆石边上的时候,直升机的噪音变了,它向上空翱翔。那条受伤的鹿已经成功地躲进了森林。直升机盘旋着转回,惊恐之下,兰博弯腰奔向圆石寻找掩护,他在灌木丛中摔倒了,如果机上的人发现了他,他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开枪还击。

        “啪!”“啪!”当直升机飞到倒下的松树上方时,第一颗子弹射了出来,紧接着便射出第二颗,直升机缓缓地从洼地上空向上盘旋,渐渐飞出了他的视野。

        “我们是警察,”扬声器里又发出了声音,“你没有机会了,快点投降。森林里的人请注意,一个危险的逃犯很可能在你的身边。请出来。如果看到一个年轻人,就立即挥手。”

        兰博感到自己的胃在上下蠕动,没有消化完毕的胡萝卜和冻鸡由喉管里喷出,他趴在草丛里呕吐,一股酸水涌了出来。此刻他已抵达洼地的边缘,四周耸立着陡峻的悬崖,他感到四肢软弱无力。直升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扬声器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混浊不清。

        他站立不稳,两腿战栗不止。因为他全身都在发抖:直升机并不能把他吓倒。他在战场上所经历的事情比这可怕得多,尽管他也会惊恐得发抖,但绝不会丧失战斗力。他的皮肤冷湿滑腻,他需要喝水,可灌木丛中池塘的水泛着绿色,污浊不堪,根本无法饮用。

        你离开战场的时间太久了,他对自己说。战场的环境已使你感到生疏,不过,你很快就会重新适应的。

        当然,他暗自想道。为了逃生就必须得适应一切。

        他抓住一块圆石,挣扎着站了起来,慢慢朝灌木丛走去。他谨慎地转过身体环顾四周,唯恐附近有人。然后,他斜倚在圆石边,两腿仍在微微颤抖,他拂去落在步枪上的松针。不论怎样,武器必须得保持完好。原先残留在衣服上的煤油气味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松脂香味。这种气味与他口中的苦味混杂在一起,使他又想呕吐。

        起初,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风声乍起,随之一片静寂。他侧耳倾听,听见了宽阔的洼地那边传来了轻微的狗吠声。一股寒气涌进全身,他跳进了右边茂盛的草从,咬紧牙关拼命向悬崖上方攀登。

      第五章

        那个年轻人在时间上并没有占先多少,提瑟思忖着。他和部下正随着猎狗向森林和灌木丛搜索。6点30分男孩从监禁处逃离,8点时分天色就己变黑,深夜里他无法逃进山的深处,只需一至两个小时就会发现他的踪迹。他很可能和警察一样,黎明时就已经动身,如此算来,他仅比他们提前四个小时。不过,还有一些事情得考虑进去,或许他只比他们占先两个小时,也许更少:因为【创建和谐家园】着身体,他在森林里穿行时不得不放慢速度;而且他对这里毫不熟悉,他甚至不时地因找不到出口在陡坡或山谷中迷失方向,浪费了许多时间。再者,他身上没带任何食物,很快就会疲惫不堪,饥寒交迫地放慢步伐。

        “他肯定不会比我们多出两个小时,”奥尔一边行进一边说。“甚至连一个小时也没有。瞧这些猎狗。他的气味非常清晰,猎狗根本无须低头就能在地而上嗅出。”

        奥尔走在提瑟和其他人的前面,牵着他的猎狗疾步前进,他的手臂绷得很紧,就像他握着的那根皮带。提瑟匆匆在灌木丛中穿行,试图追赶上他。这是一幅奇怪的画面,健步如飞地走在前面的竟是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其余的警察都气喘吁吁地跟在其后。奥尔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早上慢跑五英里,一天只抽四根香烟,从不喝酒;而提瑟每天要抽一包半的香烟,喝啤酒,已数年没有进行过健身练习。他呼哧呼哧喘息着,感到肺部像燃烧似的,尽可能与奥尔的步速一致。他腿部曾受过枪伤,不过他现在不像一开始行走得那么笨拙了。当年在海军陆战队时,他曾是个拳击手,进行过跑步训练。不过,他的身体已多年没有练习,他必须要学会使自己移动的步伐既稳健又迅速,身体前倾,让力量转移到腿部,以免摔倒。他逐渐习惯了,步子迈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轻松,疼痛感消失了,心里洋溢着快乐。

        五年前,他有过同样的感受。那时他由路易斯维尔调回故里,被任命为麦迪逊警署的新警长。这座小城的变化并不显著,然而,却与以往大不相同。在他的记忆里,故乡的一切都已渐渐淡出,他从小居住的那幢古老的砖房,后院里他父亲在树上制作的一个秋千,父母的墓碑已变为一幅幅黑白照片。可当他重返家园的时候,过去的一切又栩栩如生地展现在眼前。他从未想到拜谒父母的墓地会令自己如此伤感。躺在母亲脚边的那个被塑料袋包裹的女婴,已和母亲一起化为灰尘,因为母亲是个天主【创建和谐家园】,教会不允许她堕胎,因此她只得从命与胎儿一道死去。那时,提瑟年仅十岁,懵懵懂懂地不明白父亲为何不再去教堂礼拜。母亲去世之后,父亲极力想尽到母亲的职责,不仅教他射击和钓鱼,也教会他怎样织补袜子、烹饪、洗衣及打扫房间等,使他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好像父亲早已预见三年后自己在森林中将死于非命。后来,奥尔抚养了他,长大后他参军奔赴朝鲜,退役回来在路易斯维尔工作,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再次回到了家乡。

        除了幼时的回忆,他的家已经不复存在了。返回后的第一天,他徘徊在昔日熟悉的故土上,心酸不已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人到中年,他甚至想打电话给路易斯维尔,问自己能否仍回到那儿工作。在第一天即将结束之时,他去了一家房产公司。当天晚上,他和一位房产经纪人一起寻找出售或出租的房屋。可他所看中的房子和公寓都已住上了人。房产经纪人把—本带有照片的房屋目录给了他,让他晚上睡觉之前研究一番。回到暂时栖身的小旅馆里随手翻阅那本目录时,他突然发现了自己渴望的房子:这是一座毗邻山坡的夏令营房,在镇的附近,房前有一条溪流,一座木桥,房后斜坡上则是茂密的树木,房子窗户的玻璃破碎,屋顶下陷,门廊坍塌,油漆剥落,碎裂的百叶窗悬荡在空中。

        第二天早上,他买下了这座房子。随后几周的日日夜夜,是他一生中最忙碌不堪的日子。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他与警察署的人员在一起,逐一和他们交谈,解雇那些不愿进州警署夜校的人或不愿值夜勤的人,招募了一些不怕吃苦的新手,扔掉淘汰过时的旧设备,购进了一批新设备,整理前任留下的凌乱事务,他的前任因心脏病突发猝然辞世。五点下班之后,他便投入到自己的房舍建造工作中,给房子加盖新屋顶,装配窗上的玻璃,并把窗缝填嵌。建造了新的门廊,漆成赭色,与周围的景色保持协调。每天晚上,他在院子里燃起一堆篝火,焚烧从屋顶和门廊上拆除的木头,他坐在火边,品尝着自己烹饪的肉辣酱,烘烤牛排、土豆或汉堡。他从未享受过如此可口的美味。夜晚,也从未睡得如此香甜。粗糙不平长满老茧的双手令他感到骄傲,辛苦劳作增长了他的腰部和手臂力量,使他行动自如出手敏捷。三个月后,房子的改建竣工,可他不时地还在几处不完备的地方敲打修补,一切都令他心满意足之后,他又感到闲得无聊,晚上他有时到外面喝几杯啤酒,有时就在警察局里待上一会儿,要么在家里看电视。再后来,他和安娜结了婚,不过这一切都已经结束。此刻,尽管他在森林中费力地穿行,咸咸的汗珠从脸颊上滚落,可他却感到舒服惬意,暗暗责备自己为什么不再坚持锻炼身体。

        前方传来了猎狗的吠声,奥尔迈开长长的腿走在它们的身旁。警察们吃力地试图赶上提瑟,而提瑟则竭力想与奥尔并驾齐驱。和煦的阳光从树缝中洒落在他的身上.令他全身发热,脚下的步伐有节奏地移动着,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将会永远走下去。突然,奥尔的身影在远处闪现,他这才发现自己已落后太多无法追上。这时,他感到步履沉重,先前轻盈的感觉已消失殆尽。

        “慢一点,奥尔!”

        但是奥尔仍与他的猎狗齐头并进。

      第六章

        兰博走到森林和岩石的边缘地带时,他不得不放馒脚步,唯恐不慎滑倒在岩石上,把腿摔断。他沿着悬崖小心翼翼地穿行,四处张望着寻找登山的捷径。他发现悬崖上有一处三英尺宽的裂缝直通山顶,便钻了进去。山顶附近耸立着几块突兀的岩石,他想抓住它们,可这些岩石的间距很宽,他只能匍匐向上攀登。须臾,他终于从裂缝中爬出,跳上了一块平滑的石头。

        山顶上回荡着猎狗的狂吠声。兰博急忙蜷伏在地,看到远处的山峰和附近低矮的峡谷一片静寂,空旷无人,没有直升机的影踪时,他才松了一口气。于是,他走到悬崖旁边的灌木丛中,在能看见那片洼地的地方躺下养精蓄锐。他注视着眼前翠绿的青草、葱笼的树木。而后,极目远眺,发现距洼地约一英里的地方,有几个人正从树林中跑出。他仔细数了数,估计是十个人,不过,他看不清到底有几条狗,但听起声音来好像不少。狗的数量并来令他感到不安,可显而易见的是,它们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气味,正快速朝这里追赶。不出十五分钟,它们就会追到这里。不可能是提瑟,他应该在数小时之后才能赶到这里,肯定是其他人,也许是提瑟的一个部下,此人深谙这条山路,沿着这条捷径紧追不舍。

        兰博立即退回到那条裂缝里;绝不能让提瑟发现这个安全的壁龛。他杷步枪搁在一处光滑的土堆上,以免尘土落进枪口。然后,他用力推动一块巨大的圆石,圆石慢慢地松动了,缓缓向前,严严实实地堵住了裂缝顶端。圆石下面的人无法绕过或穿过去,要想穿过,就必须把圆石推倒,可人在下方,没有任何能够移动它的优势。此外,还需几个人齐心协力,但狭窄的裂缝容不下这么多的人。在提瑟殚精竭虑地思忖着怎样撬动圆石的时候,他早已逃之夭夭。

        兰博在心里充满希望地盘算着。他向山下的洼地扫了一眼,惊异地发现那群人已经来到他刚才藏身的灌木丛中的池塘边。猎狗转着圈儿,不停地嗅着地面,他们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猎狗。兰博突然想到一定是气味非同寻常。对,当他闯进灌木丛时,身上沾上了那只受伤的鹿的血迹,现在猎狗正在为沿着自己的气味还是鹿的气味追踪而踌躇不定。但它们很快就会作出决定的。等它们冲向这条小径,他就会转身攫取自己的枪,朝茂密的森林深处奔去。刚才推动圆石的时候,他的脸上和身上都挂淌了汗珠。此刻,他奔跑在一排排蕈麻树中,涌出的汗珠与被刮破的四肢上的血融在一起。

        少顷,他摆脱了追逐从森林中跑出,来到了阳光明媚的山坡。他驻足喘息着,谨慎地走到山坡的边缘。山下是一片五彩缤纷的森林,险峻的悬崖令人不寒而栗。

        置身于四周陡峭的山坡,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向东而行,将返回宽阔洼地的边缘。提瑟很可能已经派人封索了洼地两边的高坡,以防他重蹈覆辙,向西则是直升机的航道,在那条路上他将会再次遇到一个难以脱身的陡坡。

        上帝啊!猎狗的吠声越来越响了,兰博抓起步枪,咒骂自己忽略了一个所学过的重要常识:永远选择一条不会令自己身陷困境的路线。上帝啊!难道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太久,自己的脑子变得松弛无力了吗?他本不应该沿着那条路返回的。真该死!如累被提瑟抓获的话,他应心甘情愿地接受非人的【创建和谐家园】和折磨。

        猎狗的叫声越来越近。他紧张得满头大汗,束手无策。他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摸到了硬邦邦的胡楂。在丛林中奔跑时,双手被树枝和灌木戳得血迹斑斑。他对自己非常恼火。自以为经历了越战之后,能坦然面对任何棘手的局面,从提瑟身边逃脱仅是一桩易如反掌的小事。现在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他仍对自己充满信心,即使被逼入绝境,也会逃脱提瑟的追捕。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件事。他冲上这座新发现的悬崖,向山下望去,估算着悬崖的高度,在悬崖的最低处驻足。二百英尺。

        好吧,他自言自语道。这是你的错,你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检验一下你这个傻瓜的【创建和谐家园】到底有多结实。

        他把步枪紧紧地夹在皮带和裤子之间,枪托搁在腋下,枪管放在膝盖上。当他确信枪不会掉在下面的石头上摔坏之后,他身体平卧在地,晃动着双脚,趾尖寻找着落脚处,小心翼翼地沿着悬崖的边缘移动。

        猎狗又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听上去仿佛它们已经抵达了被圆石堵塞的裂缝处。

      第七章

        为了把圆石搬离,为了查看兰博是否躲藏在裂缝里,提瑟一定立即用无线电呼叫,要求获得滑轮和绞车。当兰博下滑到悬崖的中间时,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嗡嗡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他艰难地抓住每一处裂缝,每一块突出的岩石,趾尖不停地摸索着可以支撑的落脚点,找到之后,他欣慰地喘息着,身体缓缓往下移动。可他的身体时常悬在空中,就像刚才在山顶时那样,两脚在岩石上四处探索着寻找支撑点。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很容易被直升机发现,为了躲避直升机后退与紧贴着悬崖而下有着同样的危险。即使如此,在直升机调过头之前,他可能还悬在空中,所以没有必要躲避,他应该坚持向下爬,但愿直升机不会发现他。

        脚下奇形怪状的岩石吸引了兰博,好像他身处一个离他的意象越来越近的放大镜,他试图欺骗自己,这只不过像在跳伞学校中的练习一样,可严峻的现实摆在面前。猎狗的叫声、直升机的轰鸣声渐渐逼近,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加快了下降的速度。滴滴汗珠落在他的脸颊和嘴唇上,使他感到一阵发痒。在此之前,他在地面上奔跑到掩体时,直升机俯冲而来的声音像在推动他的身体。而此刻,尽管他匆忙往下移动,可限制在这块悬崖上,他感到直升机的吼叫声似乎从他的背后一点点滑过,越来越响。当它的声音依附在他的脑际的时候,他扫视了一眼天空,一动不动地贴紧悬崖。直升机从树梢上呼啸而过,朝悬崖飞驶。在灰褐色的岩石上,兰博的红色羊毛衬衫格外醒目;他暗暗祈祷,期望机上的射手看不见自己。

        然而,他很清楚机上的射手肯定会发现自己的。

        他的手指紧扣在悬崖的岩缝里,鲜血淋漓,蹬在岩脊上的脚趾挤压在一起;每当一只脚不慎滑落的时候,他的喉咙便不由自主地颤抖。一颗子弹重重地射在他右肩旁边的岩石上,令他感到一阵眩晕,差点失手摔下悬崖,但他迅速镇定下来,两脚在岩石上继续摸索,拼命向下爬去。

        仅爬了三步,“啪,”第二发子弹紧挨着他的脑袋跳飞在岩石上,他惊骇万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直升机身的振动使他幸免于难:射手的瞄准受到机身抖动的影响,飞行的速度太快使机身震动得更加厉害。可飞行员很快就会意识到这点,尽力让飞机保持平稳。由于过度紧张,兰博的腿和手不停地簌簌发抖,他奋力寻找突出的岩石,两脚一寸一寸地在岩缝或任何能落脚的东西上探索。

        可脚下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之物。他只能双手紧抓着岩石,身体悬荡在空中,直升机依一条诡异的龙朝他猛扑过来。天哪!快点躲开,他正好落入了直升机射击的范围,“啪!”击碎的石片和灼热的子弹【创建和谐家园】辣地从他脸上擦过。他低头俯视着脚下距自己一百英尺的岩石,咸热的汗水把眼睛刺得生疼,但他费力地发现岩缝中突兀地长着一棵冷杉,顶部的枝条离他约有十或十五英尺,可他根本没有仔细观察的时间。

        直升机又向他冲来,螺旋桨上的风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不停。他努力调整好自己,松开汗津津的双手,孤注一掷地向脚下的枝条跳去。刹那间,风在他的耳边劲吹,腹部好像被切开,喉咙上的青筋暴起,时间仿佛凝结了,他只感到身体在坠落,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下沉,终于,他的脚触碰到一根枝条,身体陡直地跌落在坚固的树枝上,枝条又撞击到一块嶙岣的岩石上。

        他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无法呼吸,张大嘴巴喘息着,疼痛袭满全身:胸口和背部在剧烈悸动,他确信自己中弹了。

        但这只是他的错觉,他没有被射中。尽管周围充斥着直升机的喧闹声和子弹的射击声,可他安然无恙地挂在树枝上。当他跌落在树枝上的时候,夹在皮带和裤裆里的枪重重地碰到他的左胁,令他疼痛难忍。他伸出手想把枪从裤档中掏出,可没有成功。直升机仍在他的头上盘旋,调转机身再次向他射击,他拼命地想拽出枪。由于用力过猛,脚下的枝条摇摆不停地晃动起来。他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大腿刮在锋利的树皮上,他绝望地用手臂钩住头上的树枝。树枝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动;他紧张地屏住呼吸。如果这根树枝经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而折断的话,他就会坠落到险峻的峡谷里。树枝又劈啪地响着,但没有断裂。他那颗绷紧的心又开始跳动。

        不过,直升机的声音却有所不同。飞行员已逐渐意识到机身振动的问颗,改变了方式,平稳地操纵飞机。兰博不知道他们是否能透过树枝看见自己,但这一点并不重要,他的藏身之处是块弹丸之地,如果射手肆意扫射的话,他肯定是在劫难逃。因为他来不及向另一根树枝逃离,下一颗子弹可能会把他送上西天。想到这里,他匆忙拂去身上的松针和树枝,悄悄地向外窥视,寻找直升机的踪影。

        直升机就在他的上方徘徊,射手正从座舱里伸出脑袋准备向外开火,兰博清楚地看见那张圆脸上长着一只大鼻子,瞥一眼就足矣。他本能地举起步枪,透过树枝把枪管对准那张面孔的中心。

        他的手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座舱内,射手突然用手捂住炸开的面孔,还未来得及发出喊声便一命呜呼。飞行员似乎毫无察觉,仍稳稳地驾驶着飞机。透过玻璃座舱,兰博看见座舱内散落着射手的碎骨、脑浆和头发,他的脑壳已被削去。飞行员目瞪口呆地望着溅落在自己衣服上的鲜血,恐惧地张开嘴巴抽搐着。接着他胡乱摸索着座位上的皮带,疯狂地抓住油门杆,把脑袋藏在座舱的地板上。

        兰博试图从树缝中向他开枪。虽然他看不见飞行员,但能估计出此人躲藏的范围。

        就在他向机舱瞄准之际,直升机突然调头转向悬崖。它的顶部轻巧地越过了山脊,可由于角度太陡,尾部撞到了悬崖的边缘。在发动机的吼叫中,兰博仿佛听见了金属的撕裂声,但不能确定。直升机似乎仍悬挂在空中。须臾,它骤然向后翻转,僵直地戳到悬崖上,一阵刺耳的爆炸声随之而来,一团巨大的火球和金属的尖啸声从树枝旁闪过,熊熊的火焰掺杂着汽油和肉体燃烧时发出的恶臭。

        兰博振奋起精神。他绕过树干,透过浓密的树枝寻找出路。猎狗的吠声更凶猛了,听上去它们好像已经越过路障来到了山脊。他感到纳闷: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提瑟和其部下凭借何种手段除去了圆石;他们追赶的速度为何如此之快。他紧紧握着步枪向下滑行,锋利的树枝刮擦着他的身体,戳扎着他的手臂和面孔,他的胸部阵阵抽搐,感到几块肋骨在下滑时被撞裂了,可眼下不能考虑这些。猎狗正向这边逼近,他扭动着身体不顾一切地加快速度。罩在身上的羊毛衫被树枝钩住,他不假思索地把衣服扯破。快,快点躲开这些【创建和谐家园】的猎狗。

        滑行时,一股浓烟扑面而来,使他感到窒息。穿过缭绕的烟雾,他一眼瞥见那架变了形的直升机残骸仍在劈啪作响地燃烧。他向下望去,发现自己离地面仍有二十英尺的距离,但没有可以抓住或攀爬的树枝。他无法把手挂在树干上爬行,除了向下跳他无路可逃。山坡上响起了猎狗的狂吠声,他再次查看了脚下的岩石和砾石,选择了一块布满淤泥和干燥松针的地方作为落脚点。他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因为在跳伞学校里曾学过这门技术,并进行过数周从塔顶跳跃的训练。他一手举起枪,另一只手抓住最后一根树枝,双膝弯曲,纵身向下一跃,身体重重地坠落在地面上,就像他曾经练习过上千次的一样。当他离开呛人的烟火,匆匆绕过岩石时,感到胸部的疼痛愈加剧烈,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上帝啊,我快要迷路了,快要不行了。

        他迈开腿,沿着斜坡向森林冲去,胸部起伏着。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丛,他疾步如飞地奔跑着,后面传来了猎狗的狂叫声。它们现在已经抵达悬崖的边缘;警察们随时都会向他开枪。在这片毫无遮拦的旷野里,除了逃进森林,他没有任何机会。想到这里,他低首躬背,施展出所学过的全部技能,左躲右闪地冲向森林,露出地面的树根和蔓藤不断地使他蹒跚跌绊,直到他摔倒在地,全身瘫软地倒在潮湿芬芳的地面上。

        他们没有向他开枪。他感到不可思议,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息着,一时间,忘却了胸部的疼痛。他们为什么不开枪?他思忖着。突然他明白了:因为他们尚未登上悬崖的顶都,而正在通向悬崖的路途中。他的胃部很不舒服,想要呕吐,但又吐不出来、他默默地注视着飘荡在空中枯黄的秋叶,这是怎么回事?他以前从未犯过这种判断错误。

        墨西哥。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浪花轻柔拍溅着海岸的画面。必须立刻动身,此处绝非久留之地。他挣扎着站立起来,刚准备跨进森林,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叫。一定是警察们登上了悬崖的顶部。他驻足倾听,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转过身继续向前。

        兰博没有按原计划走。通向森林的草丛狭长开阔,他走过时留下了一条清晰的痕迹,站在悬崖上俯视便一目了然。警察们将会很容易地发现他走过的路径。考虑片刻,他决定出奇制胜,向森林左面的边缘地带跑去。奔到树木稀疏之处,他卧倒在地匍匐爬行,透过一丛丛灌木向外望去,猎狗和警察就在一百码之外,他们正朝他刚才跳下悬崖的地方跑去。猎狗仍在不停地吼叫着,它们的身后跟着一个牵着皮带的人,警察们则步履匆匆地随在其后。当他们跑到仍在燃烧的直升机旁时,霍然停住了脚步,惊愕不已地注视着机身冉冉上升的烟雾。

        兰博从警察局逃出后,从未离他们如此之近。在刺眼的阳光下,他们的身体仿佛被放大似的变了形状。他仔细数了数,六条猎狗,十个人。九个人身着灰色警察制服,而手持皮带的人则一袭绿色的夹克和短裤。猎狗伸长鼻子在地面上嗅来嗅去,试图找到他的气味,而后又来到岸边沮丧地狂吠。绿衣人上了年纪,比其余的人身材高大;他一边抚摸着猎拘,一边低声安慰它们。一些警察坐在地上,另一些则默默无语地凝视着直升机的残骸,或用手指点着他可能逃窜的方向。

        兰博对他们丝毫不感兴趣。他的目光落在提瑟身上。后者来回走动着,两手拍打着腿部。没错,就是提瑟。肉墩墩的短粗身材,胸部隆突鼓出,低垂的脑袋像斗鸡似的不停地晃动。毋庸置疑,他就是一只斗鸡。

        兰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仍躺在灌木丛里韬光养晦。当提瑟和身穿绿衣的老人交谈时,他端起枪瞄准提瑟。提瑟万万想不到,自己在说话时会被一颗子弹射穿喉咙,这真是一件令人开怀大笑的事情。兰博激动不已地想扣动扳机。

        不,那将再次犯错。他的确想把提瑟干掉;在受到直升机和警察的威胁之后,为了逃生他可以不择手段。既然他已经让直升机里的两个人死于非命,他不再像杀害盖特之后那样烦躁不安了。他又逐渐习惯了杀人。

        但是,还有个先后顺序问题值得考虑。这座悬崖并不高,一小时之后他们就会追上自己。杀死提瑟不一定会阻止警察的继续追踪;还有猎狗。它们虽然不像越战中所见过的德国牧羊犬那样凶残,但本性相同。一旦被它们抓住,它们不会像受过训练的牧羊犬那样,仅把对手逼近绝境,而是会疯狂地对他发起进攻,将他置于死地而后快。所以当务之急,首先要把这些猎狗除掉,之后再干掉提瑟,或是身穿绿衣的人,兰博确信此人深谙追寻之道。如果将他俩干掉,其他人将不知所措,只好打道回府。

        无疑,这群警察对此种作战策略并不熟悉。他们毫不在意地站着或坐着,全然不知应该掩护自己,兰博轻蔑地望着他们。显而易见,他们甚至没有料到自己近在咫尺。身穿绿衣的老人仍在安抚着猎狗;可它们挤在一起,互相缠绕着。绿衣人解开拴在它们身上的皮带,牵过三条狗交给一个警察。

        兰博在灌木丛中把枪对准了它们,啪啪两枪,两条猎狗被击倒在地。第三条猎狗若不是被绿衣人从悬崖拽了回去,它也将遭到同样的命运。警察们叫喊着卧倒在地、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其余的猎狗狂怒不已,它们挣扎着试图摆脱新主人的控制。兰博举枪又将一条猎狗击毙。另一条猎狗不顾一切向悬崖冲去,牵着皮带的瞥察试图将它拉扯回来,不料用力过猛,他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站立不稳,和狗一起坠下悬崖。他惊恐万分地嚎叫着,须臾,峡谷里的岩石上传来重重的撞击声。

      第八章

        提瑟和其余的人四肢瘫软地躺在地上,灼热的阳光【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照在他们身上,没有一丝风,万籁俱寂,只有时间在缓缓流逝。少顷,夏力顿爬了起来,端起枪瞄准森林的边缘。射出四发子弹之后,警察们一个接一个地开起枪来,只有提瑟和奥尔没有行动。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乱飞,就像弹药袋被扔进了熔炉,发热的弹壳不停地炸开。

        “够了!”提瑟喝道。

        可无人理会。他们躲藏在岩石上的土堆后面拼命地射击。“啪!啪!”他们的扳机不停地扣动,退出弹壳,填装新弹,茫然无知地胡乱开枪。提瑟笨拙地趴在岩石的洼处。“够了,听着,停下!”

        枪声仍在继续,子弹不时地在树木中和灌木中扫射,弹起的树叶上下翻腾,造成有人在树林里移动的错觉。不同型号的枪一齐开火:【创建和谐家园】连发步枪,斯普林菲尔德后装式步枪、雷明顿步枪、萨维奇步枪。枪支的口径也完全不同。各种各样的杂志上常常登载这些枪支及不同尺寸的枪栓和控制杆,以及不仅能装填六发、七发,九发子弹而且会自动退出空弹壳填装新弹的功能。

        奥尔紧紧拽住仅存的一条猎狗,也对他们喝道:“停下!”

        提瑟从藏身处爬起,奔跑几步又蜷缩着身体,脖颈上的青筋突起。“见鬼,停止射击!谁再开枪就扣去他两天的薪水!”

        此话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枪声戛然停止。众人绷紧了脸,把枪搁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指仍停留在扳机上面,随时准备再次开枪。天上飘过一片乌云,浮云蔽日。他们呼哧呼哧地喘息着,懒怠地放下了枪。

        一道微风徐徐吹来,轻轻掠过干枯的树叶。“上帝啊!”夏力顿叫道。他神色紧张脸颊苍白。

        沃特把手臂放到肚子上面,舔了舔嘴角道:“上帝是无所不能的。”

        “不必如此恐慌。”有人在不停地喃喃低语。提瑟发现是那个年轻的警员。

        “什么味道?”李斯特叫道。

        “不必如此恐慌。”

        “是他的气味。没错。”

        “我的裤子。我——”

        “别管他。”提瑟道。

        渐渐地乌云随风而去,炎炎的烈日照射在他的身上,提瑟环视四周,注意到天上又飘来一片比刚才更大的乌云。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黑色的风骤然刮起。他解开汗津津的衬衫纽扣,希冀着能够下一场雨,至少大雨会让他们平静下来。

        他听见李斯特正在谈论那个年轻的警员:“我知道他无能为力,可天哪,那种味道。”

        “不必如此恐慌。”

        “别管他!”提瑟喝道,他的目光仍注视着天空。

        “打个赌,那小子会不会被我们射中了?”米奇猜测道。

        “有人受伤了吗?大家都好吗?”沃特高声问道。

        “呃,”李斯特答道,“没人受伤。”

        提瑟严厉地盯着他。“想一想,我们只有九个人了,杰瑞米掉进峡谷里了。”

        “我的三条猎狗也随他一起丧命,还有两条被击毙,”奥尔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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