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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兰博朝淋浴间走去的时候,提瑟又看了一眼他背上的鞭痕。此刻已快到六点钟,州警察署的报告很快就会到了。
想到时间,他的心又飞到加利福尼亚,现在那里应该是三点,他琢磨着是否给妻子打电活。要是她改变了主意,肯定会告诉自己的。想到这里,他决定克制自己不打电话,以免给妻子造成过多的压力,从而真的失去她。
尽管如此,他还需设法和妻子取得联系。等处理完这个年轻人之后,再打电话与妻子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闭口不提离婚之事。
不要自欺欺人。你迫切想知道的就是她是否改变了主意。
淋浴间里传出一阵阵水花声。
第十章
越战中的那个地牢约十英尺深,相当窄小,兰博几乎无法伸展双腿。夜幕降临后,他们时常会打着手电筒,透过门上的竹格栅窥视他。每天破晓之后,他们便拆除格栅,把他抬出来开始新一轮的例行公事。他被关押在同一处热带丛林,同样的茅草棚和碧绿的山脉。一开始他不明白,当他昏迷不醒时,他们给他治疗伤口;胸口处的鞭痕是那个从他身后突然袭击的军官造成的。军官用一把长刀不断刺戳他的胸部,尖锐的刀刃弄碎了两边的肋骨。突如其来的鞭笞,凶狠的鞭苔。此前,他的腿已经受了重伤,但敌人向他们小队开火、将他俘获时,他的骨头没有被击中,仅大腿的肌肉擦伤,他还可以跛行。
现在他们不再拷问、也不再威胁他了,甚至对他视而不见。总是用手势命令他:泼去污水,挖掘粪坑,生火烧饭。他推测这些人以沉默来惩罚自己佯装不懂他们的语言。然而,夜深人静时,他在土牢里依稀听见了模糊的谈话,尽管仅是只言片语,但使他感到欣慰,因为自己在昏迷中没有透露他们想了解的信息。在他遭遇伏击之后,他的小分队一定向出击目标转移了,因为他听到了爆炸的声响,并且知道这个丛林营地只不过是设在山区监视美国人的游击队之一。
不久,他们要他做更多更重的体力活,强迫他长时间干活,但给他的食物越来越少,睡觉的时间也更短。渐渐地,他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们在自己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可仍无法得知美国小分队的下落。既然他拒绝说出实情,他们就在给他治伤的同时,让他干重活,然后再将他处死。不过,兰博思忖,让我屈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走着瞧吧。因为上面还没有下达命令,所以他们暂时还让他活着。
特种部队的训练,早饭前进行五英里的跑步,早饭后十英里,一边跑一边举着饭,还得留心不要跑出队列,否则将受到多跑十英里的惩罚。攀登高塔,当跳伞指挥官点名时,大声说山自己的代号,双腿并拢,绷紧脚背,闭上眼睛大喊“一千、两千、三千、四千”,纵身往下跳跃,那时他感到肠胃在翻滚,胃里的食物涌进喉咙,接触地面之前,降落伞上的弹簧吊带猝然将他拽起。根据惯例,每次失误都以做三十个俯卧撑为惩罚,还得高声呼叫:“为了空中事业!”如果声音不够响亮,等待的又是三十个俯卧撑。军官们不仅在军队的饭厅、盥洗室里伺机监视,甚至每一处都是如此,他们常会突然叫喊“突袭”,于是,兰博只得迅速跳起,嘴里还得不停地念叨“一千、两千、三千、四千”。白天在森林里进行跳伞练习,晚上则在沼泽里,并在那里度过一周,刀是身边唯一能携带的装备。还需上一些有关武器、炸药、监视、审问、赤手格斗等课程。在野外战斗时,他和学员们手持刀匍匐在地面潜行,耳边不时传来动物的尖叫。四处散落着鸟兽的残骸,可上级仍命令他们爬行前进。
为了成为一名绿色贝雷帽士兵,就得经受这些磨砺,才能战胜任何困难。可是,被关押在热带丛林的每日,都使他变得越来越虚弱,他担心自己的身体很快就会垮掉。越南人给他的活日益增多、越来越重,可食物愈来愈少。他睡不好觉、头晕眼花、行走费力,痛苦地喃喃自语。一次,故意饿了他三天之后,他们把一条蛇扔进了土牢,蛇扑腾着在地上蠕动,兰博饥不择食地扭断它的脑袋,活生生把它的身体吞咽到肚里。几分钟或几个月之后他才纳闷地想到那条蛇是否有毒。接下来的一些日子,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他仅靠自己从土牢里找到的臭虫或他们偶尔抛进来的残羹剩饭过日子。一天,他吃力地把—棵枯朽的大树拖回营地之后,被允许可以摘野果充饥。就在当天的午夜,他腹泻不止不省人事,恍惚中听见他们在嘲笑他的愚蠢。
实际上兰博并没有失去理智。他在昏迷中似乎比刚被俘虏的时候还要清醒。腹泻是他刻意造成的。为了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有意吃了些野果,但数量并不多。他准备第二天出去干活时,装出痉挛不已的疼痛状,以便在把树木拖回营地时,他由于体力不支而瘫倒在地。也许,他们会让他喘歇片刻,也许看守他的士兵会把他留下,返回去叫人来把他抬走。届时,他将乘机逃走。
不过,他又考虑到此计不一定奏效。因为他的腹泻比他预期得要严重,一旦发现他不能干活,看守很可能会将他击毙,即使他成功地逃离,虚弱的身体能维持多久?他又能够跑多远?很可能会苟延残喘地饿死、病死在途中。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突然,他奔跑起来,在丛林里踉踉跄跄地穿行,不久在一条小溪边瘫软在地。醒来后,他奋力拽着杂草往山坡上攀登,刚登上山顶就站立不稳,摔倒在草丛里。他挣扎着走过草丛,攀向另一座斜坡,爬上去之后,却无力站立,只得匍匐在地向下面望去。他看到了山民的部落,便思忖着朝那个方向奔去。
昏迷中他感到有人在给他喂水。肯定又被那些士兵抓住了,他神志不清地想着。于是,他拼命想逃脱,但被人按住要他喝水。这不是士兵,不可能是的;他们放了他,让他在丛林里蹒跚而行。有时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土牢,只有在梦中他才感到放松。有时,他又感到自己正在和同伴们一起从飞机里往下跳,可他的降落伞无法打开,影影绰绰的群山阴森森地向自己逼近。醒来时,发现自己四肢摊开地躺在灌木丛下。太阳升起的时候,他测定了方位,向南面走去。不过,他一转念,唯恐自己弄错了时间,因为他昏沉沉地睡了一夜,不知道此刻是早晨还是晚上,也辨认不出方向是南还是北。他久久凝视着太阳,直到夕阳渐斜才宽下心来。夜幕降临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再次昏倒。
晨曦初露时,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几根粗大的树枝上面。他想不起自己何时逃跑的,也不明白是怎样逃脱的,但如果不逃的话,他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在野兽出没的从林里形影单只、神志不清是很难侥幸活下去的。
第二天他仍待在树上,折断一些树枝伪装自己,累了就睡,饿了便细细咀嚼肉干和米饼。他惊异地发现这些食物装在系在自己脖颈后的袋子里。一定是那些村民们馈赠的,他们不仅救了他,而且还给他水喝。他节省了少许食物,爬下树来,根据落日确定方位,然后,继续向南走去。一路上他都在思索村民们为何要帮助自己,难道自己遍体鳞伤的惨状使他们动了恻隐之心?
之后,他仅在夜晚潜行,靠天上的星辰辨别方向;他吃树根、树皮、溪流里的水田芥。在漆黑的夜幕中,他常常听见附近有士兵的声音,于是便悄悄地躺在灌木丛里直到他们离去。然而,他的谵妄症时常发作并且越来越重。自动步枪“喀嚓”的上膛声常出现在他的幻想中,每当这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翻滚到灌木中。少顷,才会意识到是自己折断树枝弄出的响声。
两周后,雨季开始了,到处是一片泥泞,热带丛林里的植物散发着腐烂的气味,连绵不断的阵雨倾盆而泻,令他难以呼吸。他不停地走,雨水猛拍着他的脸,使他感到惶惑晕眩;湿漉漉的泥浆、黏附着的树枝令他恼怒不已。在瓢泼的雨中,乌云密布不见星辰,他根本无法辨别方向,不知哪一条路通向南方,只得盲目行进。可乌云消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一天拂晓,他醒来时看到自己在原处转了个圈。之后,他改变初衷,开始在白天行进,但小心谨慎唯恐被越军发现。日复一日,雨仍滴滴答答下个不停。
他在磅礴的大雨中走出森林,步履踉跄地穿过田野,突然有人朝他开了一枪。他绊绊跌跌地摔倒了,匍匍在地企图爬回森林。枪声再次响起,人们从草丛中跑出。
“听着,说出你的身份,”有人向他大声喝道,“要不是我看见你没有武器的话,早就一枪毙了你。站好,别动,说出你的身份。”
美国人,终于找到美国人了。他开始大笑,无法遏制地狂笑。人们把他送进了医院。一个月之后,他的歇斯底里才得以治愈。
他得知自己是十二月初落入越南北方军队手里的,可现在已是翌年的五月初了。他不清楚自己被囚禁了多久,在外逃亡了多久。不过,他的思绪常在跳伞区域和三百九十英里之外的这个美国南方基地之间飞跃闪回。他认为自己己在美国的领土上待了数天了,而夜晚他躲在丛林暗处,听到的说话声一定是美国兵,这才是令他狂笑不止的原因。
第十一章
兰博慢慢地尽可能拖延时间冲洗身体。他明白自己无法容忍提瑟用剪刀碰他的脑袋,理去他的头发。透过湿淋淋的雾气,他看见盖特拿着剪刀、刮胡膏和折叠式剃刀出现在楼梯下。刹那间,他感到自己的腹部绷紧了,焦躁不安地注视着提瑟的举动。后者用手指着写字台和椅子,对盖特说了几句话,可飞溅的水花使他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盖特从写字台前拽过一张椅子,拿出几张报纸铺在椅子下面,提瑟则转身朝淋浴间走来,隔着玻璃门大声道:“把水关棹。”
兰博假装没有听到。
提瑟向前跨了一步。“把水龙头关掉。”他重复了一遍。
兰博继续冲洗自己的手臂和胸部。黄色的消毒皂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气味。他把消毒皂涂抹在腿上,这已是第三次了。提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到淋浴间的左面,伸手把阀门关闭。水突然停止了,兰博的腿和肩膀不由得抖动一下,提瑟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毛巾。
“别这么慢吞吞的,你会感冒的。”提瑟说。
兰博只好蹿出了淋浴间。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出来的话,提瑟就会一把将他拽出来,他不愿让提瑟碰到自己的身体。于是,他接过毛巾反复擦拭身体。一阵冷风吹过,毛巾在他的手臂上留了几道刺痕,他感到自己的睾丸缩紧了。
“再这样不停擦拭的话,就把毛巾当做衣服穿在身上好了。”提瑟冷眼观看着说。
兰博仍在擦拭。提瑟示意他坐到椅子上。兰博横跨一步闪开,后背对着椅子。刹那间,提瑟突然动了手。
他举起剪刀“咔嚓”一声剃去兰博的头发,兰博挣扎着退缩。
“别动,”提瑟喝道,“剪刀会伤着你的。”
剪刀咔咔地移动,一簇簇头发迅速地飘落在地,潮湿的地牢空气使兰博的左耳冰凉。
“你的头发可真多,”提瑟把一簇簇头发扔到报纸上。
“不一会儿,你就会觉得轻松许多。”地上的报纸浸泡在水里,转眼间就变成灰色了。
提瑟继续挥动着剪刀,兰博不时地缩起脑袋。提瑟向后退了一步,兰博转过头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提瑟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让他转回身,但兰博虚晃一下躲开了。
提瑟仍不愿放下手中的剪刀,一缕头发卡进剪刀的转轴,猛然拉紧了头皮。剧烈的疼痛令兰博再也无法忍受。他霍地转过身,气冲冲地望着提瑟。
“住手。”
“你给我坐到椅子上。”
“不准你再碰我的头发。如果你还要这么做的话,就去找个理发师来。”
“六点已过。理发师都下班了。不剪头发你就不能换这套衣服。”
“那么,我就穿自己的衣服。”
“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到椅子上去。盖特,上楼把夏力顿叫来,我对你已仁至义尽。现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像剪羊毛—样把你的头发迅速剃去。”
看起来,盖特很高兴走开。兰博竖起耳朵听见他打开门踏上楼梯,他的声音回荡在地牢里。他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可刚发生的一幕使他意识到这是在劫难逃的事实,他感到气愤填胸怒不可遏。须臾,楼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盖特跟在后面。兰博定神一看,认出是夏力顿,无线话务员。他赫然站在门口,庞大的身躯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他凶神恶煞地望着兰博,兰博感到自己的内心被他看穿了。
“有麻烦吗?”他对提瑟道,“听说你这里有麻烦。”
“是这家伙。”提瑟答道,“你和盖特把他按到椅子上去。”
夏力顿立刻向兰博走来。盖特犹豫了片刻,跟在他的身后。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夏力顿对兰博道,“但我是通情达理的人。你要么自己坐到椅了上,要么让我把你拖过去,你看着办吧。”
“你最好别碰我。”兰博决心要控制住自己。只需再忍受五分钟,他的头发将理毕,届时,一切都会过去的。
想到这里,他迈开步伐向椅子走去,地面上的水使他脚底打滑。突然,他的身后传来夏力顿的声音。“天哪,你背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战场上。”这是他的弱点,他本不该回答的。
“哦,肯定是的。你在哪个部队?”
兰博忍不住想杀了他。
这时,提瑟的剪刀又在他脑后移动,令他吃了一惊。凌乱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脚上和地面的报纸上,他希望提瑟继续剪下去,他已作好了准备。可是提瑟把剪刀伸过来,剃去他脸上的胡须,剪刀离他的右眉只有咫尺之遥,他本能地把头扭到左边。
“别动,”提瑟喝道,“夏力顿,你和盖特把他按倒。”
夏力顿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兰博用力把他的手臂推开。提瑟的剪刀仍在他脸颊上移动。
“上帝啊!”兰博的身体局促不安地蠕动着。太近了,他们一步步地逼近,让他感到窒息,忍不住要大声尖叫。
“整个晚上都用来给你理发,”提瑟说,“盖特,把桌上的刮胡膏和剃刀拿来,”
兰博的身体又扭动了一下。“你们不能碰我的胡须,把剃刀拿开,离我远点。”
盖特把剃刀递给提瑟。望着灯光下熠熠发壳的刀刃,兰博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越军军官用刀划开他的胸部的画面,他崩溃了。他按捺不住地霍然跃起,攫过剃刀,一脚把他们踢开。同时,他极力控制自己,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因为这里是他妈的警察局。只要他们的剃刀不碰自己则可。可是,盖特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他面色惨白地盯着剃刀,伸手去摸枪。
“不,盖特!”提瑟叫道,“别掏枪!”
但盖特仍哆嗦着试图模枪,笨拙地把枪掏出来,他一定是个新手: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能杷枪举起,浑身战栗地紧握着枪。兰博猛然挥手,剃刀哗地将他的肚皮穿破。盖特楞楞地眯着眼睛望着肚皮上的刀伤,霎时间,鲜血从他的衬衫中喷出,浸透了他的裤子,翻露出的肠子膨胀得像一只充满气体的汽车内胎,他试图用手把它捅回到肚子里,可未果。殷红的血从裤脚管里汩汨流淌到地上,他痛苦地【创建和谐家园】着,艰难地想爬到椅子上,但踉踉跄跄地把椅子打翻在地。
兰博已经冲上了楼梯。他回首望了望站在地牢里面的提瑟和靠着墙壁的夏力顿,意识到他们离自己太远,无法在他们开枪之前将他们击倒。他刚冲到台阶的中间,身后传来了枪声,重重地打在楼梯过道的水泥墙壁上。
楼梯顶部的台阶与下面部分形成了一个反向的逆角,因此他逃出了他们的视线。底下传来乓乓的敲击声、叫喊声,他拼命向上面的门口奔去。门,他差点忘了这个重要的关口。提瑟曾警告过盖特要锁好门。他一边跑,一边在心中祈祷,希望盖特在和夏力顿返回时,匆忙中忘记把门锁上。跑到门口,他用力扭开门闩,仁慈的上帝啊,门是开着的,没有被锁上。正在这时,他听到下面有人大叫“停住”。他低下头,发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情急中,他连忙向角落一闪,两发子弹“啪”地打在他对面洁白的墙壁上。他费力地把油漆下的脚手架高高举起,堆放在上面的木板、油漆罐及铁杆哗哗地落下,堵塞了后面的路。
“怎么回事?”大厅里有人高声询问道。
兰博一转身,看到一个警察惊异地望着自己【创建和谐家园】的身体,本能地伸手掏枪,他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挥手砸断了警察的鼻梁骨,夺过他的枪。这时他发现楼下有人在推脚手架,于是便“砰砰”开了两枪,下面传来提瑟的叫喊声,他希望自己的枪能阻止提瑟,以便能及时脱身逃出大门。
他成功了,在冲出去之前,他朝脚手架的方向又打了一枪。
警察局的外面,晚霞洒满天际,热浪滚滚久久不愿离去。路边的一个老妇人看到【创建和谐家园】的兰博,吓得失声尖叫;一个驾车的男人减慢车速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
兰博纵身跃过台阶,从老妇人身边跑开,往一个身穿工装骑着摩托的人跑去。那人正在减速,不解地向他张望,当他想加速开走时,兰博疾步赶上,一举把他打翻在地。那男人头部着地,黄色的头盔滑落在人行道的另一边。兰博飞速跳上摩托,【创建和谐家园】的【创建和谐家园】坐在滚热的黑色座位上,他回首看见提瑟奔出警察局的大门,便急忙扣动扳机,射出最后三发子弹。随后,他猛踩油门,摩托车呼啸着绝尘而去。
为了躲闪提瑟的枪弹,摩托穿过【创建和谐家园】之后以迂回的之字形疾驶。前面的人躲在角落里驻足观望,他希望提瑟因顾忌误伤路人而不会开枪。他听见身后充斥着乱糟糟的叫喊和路人的尖叫声。有个人甚至从角落里冲过来企图让他停下,他毫不留情一脚将他踹开。他感到自己安全了,但同时也清楚地意识到战争开始重现。
第十二章
六颗子弹,提瑟数了数。这个年轻人的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他冲到外面,在眩目的阳光下,他眯起眼睛瞥见兰博消失在拐角。夏力顿正举枪瞄准,提瑟猛然把他的枪按住。
“上帝啊,难道你没看见那些人吗?”
“我不会射失的!”
“不能伤害路人!”提瑟说着又跑回警察局,他看到大门上留下三个弹孔。“快去查看盖特和普瑞森!给医生打电话!”他穿过大厅跑向无线话务机,想不通夏力顿竟会试图开枪。这家伙处理办公室的事务效率很高,总喜欢评头论足;可今天的行动却鲁莽之极。
夏力顿跑进来后,把铁丝网门重重地关上;提瑟啪地打开无线话务机开关,对着话筒快速地下达命令。他的手颤抖不停,胃胀鼓鼓的。“沃特,见鬼,你在哪儿?”他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沃特的回答。提瑟三言两句把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分析对应战术。“他知道中央大道通向城外!他径直朝西,正是那个方向!把他拦截住!”
这时,夏力顿从大厅的一角闯进了办公室,“盖特死了。上帝,他的肠子都露出来了,”他不假思索地说,喘息了片刻,“普瑞森还活着,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他的眼睛里都是血。”
“闭嘴!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叫医生!”提瑟用力揿动另一个开关。他的手仍在发抖,胃在翻腾。“州警察署,麦迪逊县在呼叫,紧急情况。”话筒那边没有回答,他的嗓音更大了。
“我不是个聋子,麦迪逊县,”话筒里响起尖利急促的声音,“出了什么事情?”
“越狱。一个警察死了,”提瑟匆匆地说,他不愿回顾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请设路障。”
夏力顿放下了耳机。提瑟没有听见他拨打电话的声音。“救护车已经出动了。”他告诉提瑟。
“给我接通奥尔·科勒曼的电话。”提瑟说着按下另一个开关,呼叫巡逻车追逐兰博。
夏力顿已在拔打电话。谢天谢地,他恢复了正常。“科勒曼不在家,他妻子接的电话,可她不让我和她先生说话。”
提瑟接过电话。“科勒曼夫人,我是威尔弗雷德,我现在急需奥尔。”
“威尔弗雷德?”她平淡地说,“真令人吃惊,我们很久没有收到你的音讯了。”她说话很慢,为什么不能说得快一些?“我们正打算到你家去,劝慰你不要因为安娜的离去感到难过。”
提瑟只好打断她。“科勒曼夫人,我有要紧的事情和奥尔说。”
“亲爱的,非常抱歉。他在外面和狗在一起,你知道他在遛狗的时候不愿让我打扰他。”
“请你务必让他来接电话。相信我,真的事关紧要。”
隔着话筒,提瑟听见她的呼吸。“好吧,我去找他,不过,我吃不准他是否愿意接电话。你是了解他的秉性的。”
提瑟听见她放下话筒,便飞快地燃起一根香烟,他做了十五年的警察,从未放过一个囚犯,从未牺牲过一个部下。他恨不得立刻抓住那个年轻人,狠狠把他的脸向水泥墙撞去。
“他为什么会这样?”他对夏力顿道,“他这是疯了,故意找麻烦,从流浪汉沦为凶手。”
“我从未看到活生生的人被这样戳死。今天我还和盖特一起吃了午饭。”
“你看过几次并不重要。我在朝鲜亲眼目睹五十个人被刺刀捅死,那场面忍不住令我呕吐。我认识的一个人来自路易斯维尔,他在军队干了二十年。一天夜里,他到酒吧处理一桩刺刀行凶案,当他看到地板上到处都是啤酒和血的时候,心脏病突发而一命呜呼。”
这时提瑟听到话筒另一端有人拎起电话,但愿是奥尔。他祈盼着。
“怎么了,威尔?真的是像你说得那么重要吗?”
没错,是奥尔。他说话的语气提瑟再熟悉不过了。奥尔是他父亲最好的朋友,他们三人曾每个周末一起外出打猎。在他父亲遇难之后,奥尔像父亲一样对他关心呵护。现在他已退休,但身材看上去比年轻人还要矫健,而且,他豢养了一群堪称麦迪逊县最为训练有素的猎狗。
“奥尔,这里刚发生了一起越狱事件,此刻来不及向你解释,我们正在追踪那个年轻小子,他杀死了一位警察,我认为他不会出现在公路上,因为那很容易被州警发现,他肯定会向山区逃窜,我希望你能带上自己的猎狗赶到那里,助我一臂之力。”
第十三章
兰博驾驶着摩托在中央大道上疾驰,迎面扑来的风刮在他的脸和胸口上。刺痛的眼睛不停地流水,他担心自己看不清楚,无法对前面的情况作出及时的反应。路上的车都会戛然停下,车主们透过车窗好奇地注视着这个浑身【创建和谐家园】的摩托手,街上的人们也不约而同地朝他张望,指手画脚地议论纷纷。一辆警车拉响了警笛紧随其后。他急忙把车速提高到六十迈,闯过红灯,飞速扭转车把,及时避开了一辆缓慢穿过十字路口的油车。另一辆警车呼啸着跟随在他的左侧。他深知小小的摩托无法和装备精良的警车相比,但它却能驶向警车鞭长莫及之地:山区。
前方出现了一条山道,蜿蜒起伏地向层峦叠嶂的山上盘旋。兰博加快车速,他的耳边又传来了警笛声。左边的警车突然转向,与跟随在后面的那辆车会合。他猛踩油门试图飞快地冲上山坡,摩托车轮飞离车道,腾空而起,又颠簸着弹回地面。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他只得稍稍减慢速度,调整一下,再次急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