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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被一根树桩绊住了脚,仰天摔倒。以前他从未这样摔倒过。不,他跌倒在一条沟墼边。爬起身之后,他仍吃力地继续向前。这么一耽搁得多花几分钟才能追上提瑟。但毫无疑问很快就会结束的,只不过几分钟而已。
他是否大声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黑暗中兰博的脸被几株刺藤挂住,锋利的尖穗狠狠地在脸上摩擦,他捂住撕裂的面孔向后退缩着。
前面又发出一阵响声,他知道提瑟也钻进了刺藤,肯定是的。他急忙闪到刺藤左边,等待起伏的藤蔓弯倒再穿越过去。他渴望看见提瑟被子弹击中时惊恐的表情。
他沿着刺藤奔跑了很久,一簇簇刺藤仿佛延伸不断,他开始感到不安,但心斜坡上布满了刺藤。但又不甘罢休地奔向前去,尖锐的刺藤仍挺立在蜿蜒的山道上。他停住脚步打算退回到原路,可又想到如果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刺藤最终会渐渐稀少的。
五分钟过去了,接着又过去了二十分钟,他知道自己浪费了宝贵的时间,本应当选择右边的小道追逐提瑟的。此刻,他茫然不知提瑟走了哪条路。
往回走。也许斜坡的另一端不会长有刺藤,也许它们消失在斜坡的尽头。兰博捂着脸匆匆向后撤退。奔跑了一会儿,可四周仍是一簇簇恼人的刺藤。他脚底一滑,打了个趔趄之后摔倒在地,伤痕累累的脸埋进泥泞的草丛。
他放跑了提瑟,因为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体力。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伤口,双手沾满了泥浆,衣衫褴楼、伤痕累累,断裂的肋骨灼痛不己。可还是让提瑟从他眼皮底下逃离了。
他伸展四肢躺在地上,任凭冰冷的细雨洒落在身上,嘴里不停地喘息着。随着每次的呼吸,僵硬的手臂和腿渐渐松弛——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发出了轻声的啜泣。
第十七章
那个年轻人随时会穿越刺藤追上自己。提瑟一边想一边歇斯底里地爬行。刺藤越来越低、越来越稠密,他只得匍匐身体蠕动前进。即使如此,低矮的树枝刮过他的背部,钩破了裤子的臀部。当他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时,枝蔓又戳伤了他的肩膀和手臂,可他全然不顾锋利的芒刺拼命向前,皮带的搭扣也坠落在泥泞的地上。
可该往何处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自己是否来到了那小子的身旁?提瑟惊恐地停止爬行。对,他一定在斜坡的另一端。如果自己继续向下爬行,潜伏在灌木深处的那小子就会立即跟上。提瑟恨恨地诅咒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家伙。很快就会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真的吗?
他从泥浆里抬起头,一时想不起自己爬行了多远。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回想起自己刚才昏厥了。他紧张不安地环顾四周,唯恐那小子蹑手蹑脚地猛扑过来,像对待米奇一样把他的喉管扯破。上帝啊,他大叫道,喉咙里发出的沙哑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上帝啊,他又叫了一遍——为了使嗓音恢复正常——但撕裂的声音就像碾碎的冰块一样难听。
不,我错了。提瑟的头脑慢慢清醒了。他不可能在我昏迷时将我击毙,而要把我唤醒之后才动手,他要让我知道眼前发生的事情。
那么他到底在哪儿?是不是在密切地监视我?发现我的脚印循迹而至?提瑟屏息凝气地听了片刻,灌木丛中没有异常的噪音,于是他继续移动,与灌木丛保持一段距离。
不过,在迅速挪动身体的时候,他并没有使出全部的力气。刚才他一定昏迷了很久。天色渐明,到处灰蒙蒙的,他看见四处都是浓密丑陋的刺藤。他用手摸了摸脊背,感到自己像一头箭猪似的,背上戳满了钉钩。他睁大眼睛注视着血迹斑斑的手,继续向前蠕动。那小子可能就在附近盯着自己,得意洋洋地观望着他的痛苦。
突然,他又糊涂起来。不久太阳冉冉升起。透过刺藤的缝隙,他看见天色发亮了。他不禁大笑起来,可为何而笑?
为何而笑?我根本不知雨是什么时候停下的,现在是天高云淡万里晴空。他不停地笑着,接着感到有些头晕,忍不住又狂笑不止。他在不知不觉中,爬出了刺藤,钻进了秋日的耕地。这太可笑了。他眯缝着眼睛试图望见耕地的尽头,但太远了,看不清。他又试图站立起来,可头昏眼花一阵眩晕。突然他意识到那小子可能就隐匿在附近举抢对他瞄准。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养的杂种,他想目睹我被撕成碎片之后才扣动扳机,我会让他……
豆角熏肉汤。
提瑟的腹部膨胀起来。
他感到好笑。因为他早已是饥肠辘辘,连日来滴米未进、腹中空空。地上有什么东西?木莓馅饼。他露出了笑容。可一想到食物他又呕吐起来。
接着,他爬出了耕地,穿过两三道垄沟之后瘫软在地。不过,他又坚持不懈地越过几道垄沟。两道垄沟之间有一个小池塘,里面的水污浊不堪。整个夜晚他的脸部始终对着天空,张开嘴接着雨水。现在他仍感到窒息、喉咙干燥肿胀。他把头埋在水里贪婪地吸吮着泥水,由于喝得太急差点被水淹死。他的嘴角上挂着少许沙砾。他鼓励自己继续向前。几英尺,再走几英尺就会拽住那个杂种,把他扯成碎片。
因为我是一个……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个,可是他似乎什么都记不得了。他不得不停下休息,他躺倒在地上,脸颊贴着肥沃的垄沟边。阳光照射在他的背部,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不能停下,停下你就会昏死过去。振作起来向前移动,他很清醒地警告自己。
但他无法动弹。
他无法从地上爬起匍匐前进。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前面的泥土,可身体仍动弹不了。起来,绝不能再次昏死过去。他用脚抵住垄沟吃力地挪动,他的心脏怦怦狂跳,身体在泥泞的地上一寸寸地移动。不能倒下。他知道如果倒下了,将再也没有力量继续,便用脚抵住垄沟,身体向前蠕动。他一次次地重复这几个动作。那个年轻人,对,没错。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行动的目的:他要让那小子付出同样的代价。
我不是一个好的士兵。
呃,那小子比我强。
不久,他的脑海又是一片空白,只见他机械地重夏这些动作——脚抵住垄沟、身体前倾、蠕动向前。他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远处,两手紧抓着泥土,拖拽着身体笨拙地移动。对,组织。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搜寻这个词。他咬紧牙关继续爬行,突然他的手碰到一样东西。
他恍恍惚惚地定神一看。
那是一根电线。
他抬起头,一眼瞥见了更多的电线。一座栅栏。仁慈的上帝啊,透过栅栏,看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东西。一道壕沟、一条砾石路。他高兴得快要发疯了,大笑着低头颤巍巍地钻过电线,钉在棚栏上的电线戳破了他背上的皮肤,但他并不介意。他大笑着滚进了壕沟,沟里的水漫过了他的背,灌进了他的耳朵。他挣扎着爬上高坡朝砾石路移动,不时地又滑倒在地,再摸索着爬起,终于笨拙地攀过山坡,一只手臂触摸到砾石的路面。他的手指早己麻木不堪毫无知觉,但一块块砾石就在他的眼前。他眯起了眼睛凝视着路面。
组织。对,就是这个词,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
我知道怎样组织。
那个年轻人是个好兵。但我懂得怎样……组织。
为了奥尔。
为了夏力顿、沃特、米奇、李斯特及所有参与者。
为了我自己。
一定要把那个杂种碾成肉泥烧成灰才肯罢休。
阳光洒满大地。提瑟躺在路边,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誓言。然后,他望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和褴褛破碎的裤子咯咯地傻笑着,鲜血一滴滴渗进泥土里。而他仍咧着嘴巴笑着,喃喃低语着。
这时,一个州骑警疾驶而至。当他发现了衣不蔽体魂不守舍的提瑟,惊骇万分地叫道:“我的天哪!”便匆匆跑回巡逻车打开无线电向上级通报。
第三部 第一章
天黑了,卡车的后部散发着汽油和润滑脂的气味。一块硬邦邦的帆布覆盖在车顶形成一个屋顶,提瑟坐在下面的一个长凳上,两眼注视着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悬挂着一只没有罩子的白炽灯。桌上放着一架笨重的两波段无线电台。
无线电报务员头戴耳机。“国民警卫队卡车方位28,”他正在向一位助理通报。“在距小溪弯道三英里处。”助理点点头,在地图的南部揿上了一个红色的图钉,地图的东部揿着几个黄色图钉,表明此地区已在州警署的控制之下。插在地图西部的黑色图钉则代表来自路易斯维尔、法兰克福、莱克星顿、草地滚木球场、寇威敦的警察。
“你不会整晚都待在这里吧?”卡车后面的一个人询问提瑟。提瑟抬起头,认出说话者是州警署副巡长科恩。他站在远处,眼睛和前额都笼罩在灯光下的阴影里。“回去睡一觉,”他对提瑟道,“医生说过你要好好休息,目前这里不会发生什么重大情况。”
“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各路记者正在我家和办公室里等候。最好的休息则是避免对他们重述一遍。”提瑟说。
“他们很快就会跑到这里来找你的。”
“不会的,我已经吩咐过你设置在公路边的哨兵,告诉他们不准记者进入这里。”
科恩耸耸肩,朝卡车里面走来。灼亮的灯光下,他的前额和眼角上犁沟似的皱纹清晰可见,使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乱蓬蓬的红发黯淡无光。
他和我同龄,提瑟暗自想道。如果他显得如此苍老,而我在经历了这几天的磨难之后,又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呢?
“医生还会来为你包扎脸部和手上的伤口,”科恩道,“你衬衫上渗出的那块深色的污迹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又在流血了吗?”
“给我涂的药膏太厚了。腰和膝盖都绷得紧紧的,很难走动。”提瑟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仿佛自己身上的绷带是医生恶作剧所为。他不想让科恩发现自己疲惫不堪、神劳形悴的真实状况。
“痛吗?”科恩关切地询问道。
“在绷带没有紧紧扎住之前,我感觉没这么痛。不过,他给了我—些药片,让我每小时服用一次。”
“需要帮忙吗?”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提瑟镇静地答道。他竭力想作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但科恩还是一眼就看出他在强忍疼痛,坚持要他返回医院。此前,在提瑟被送到医院的时候,科恩对他的所作所为大发雷霆。“追捕逃犯属于我的管辖范围,可你却擅自抢先行动,现在不准你再插手此事。”
提瑟自知理屈,一言不发地听着科恩的发泄。等科恩平静之后,他竭力劝说科恩大规模的搜寻需要更多的人手。他还有一个理由、论据没有提及,他确信科恩也正在考虑这点:此次搜寻可能会像提瑟的行动一样导致多人丧生,必须有人与他一起承担责任。利恩并不是一个强悍的领导人,提瑟不止一次地目睹他依赖别人,所以很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尽管科恩的能力有限,但他的确为自己部下的安全及他们将面临的任务担忧,如果他发现提瑟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便会下令让他走开。
外面一辆辆卡车趁着夜色隆隆驶过,提瑟知道载重货车里运送的都是士兵。一辆救护车呼啸着朝城里疾驶而去,他很高兴能转变话题,谈论一些与自己身体无关的事情。“那辆救护车是怎么回事?”
“又有一个自愿者遭到伏击。”科恩答道。
提瑟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这些人竟会如此热情?”
“热情,真是个非常恰当的字眼。”
“怎么回事?”
“愚蠢。这些人跑到森林里宿营,打算早上和我们一起进行搜索。夜里他们听到了噪音,以为是逃犯悄悄下山穿越公路,便拿起枪跑出帐篷想看个究竟。孰料他们在黑暗中发生了混战,一个家伙误把自己人当做了逃犯,鲁莽地开枪射出,对方也进行了反击。一时间,他们稀里糊涂地纷纷开枪。谢天谢地没有人被打死,仅有人受了重伤。这种荒诞无稽的事我可从未见过。”
“我见过。”提瑟简短地说。先前他注视着地图的时候,就感到脑袋发胀,此刻那种感觉又不期而至,耳朵也好像被布料塞满似的。“我见过”三个字仿佛不是发自他的口中而是外面传出的回音,他站立不稳,感到一阵恶心,很想躺倒在长凳上,可又不愿让科恩发现自己心力交瘁的病态。“我在路尾斯维尔工作的时候,”他解释道,一阵晕眩使他几乎说不下去。“那是八年前,路易斯维尔附近的一座小镇里有个六岁的女孩遭到绑架。当地警察认为她可能被【创建和谐家园】后抛在荒野里,于是便组织了一支搜索队。周末休假的警员也驱车前来帮忙。搜索队的领导通过收音机和报纸呼吁人们大力相助,并许诺为自愿者提供一顿免费的午餐。”
提瑟明白必须强忍病痛不能躺倒。可眼前的灯光似乎变成了灰色,身下的长凳也好像在倾斜。他只得靠在卡车的壁板上,希望自己看上去很轻松。“四千人,”他努力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如此庞大的乌合之众不仅造成睡觉和吃饭的困难,而且根本无法相互协调。小镇一夜之间急速膨胀,拥挤不堪。大部分志愿者把一半的时间都花在酗酒上,然后醉醺醺地出现在搜索区城。有个人差点淹死在沼泽地里,还有一组人迷了路,搜索队只得暂时停止原计划,倾巢而出去寻找他们。志愿者有被蛇咬伤的,腿摔断的、中暑的等乱七八槽的事情,无奈之下只好把他们打发回家,搜索工作仅让警察继续进行。”
他点了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使自己不再头晕目眩。须臾,他抬起头,看到无线电报务员和助理睁大眼睛等待下文。他不知道自己讲述了多久,大约有十分钟吧,尽管不大可能。他感到大脑在急速翻腾。
“说下去,”科恩要求道。“那个女孩怎么了?你们找到她了吗?”
提瑟缓缓地点点头。“六个月后,在一条僻静小道旁的小墓穴里找到了她,这条小道距搜索队停止搜查的地方仅有一英里。根据举报,有人在路易斯维尔的一家酒吧里喝酒时曾戏言多次奸污过小女孩。我们立即寻找此人,因为我曾在搜索队,对此案很熟悉,所以让我负责审讯工作。我问了四十钟之后,那家伙才把自己犯罪的经过和盘托出,他开车经过那座农场时,看见那个女孩在前院的塑料池塘里溅泼着水花。他说是女孩身上的黄色泳衣吸引了他,便用力把她从水中拽起拖进了汽车。他把我们直接带到了墓地。那是第二座坟墓。第一座坟墓位于搜索区域的中部,当志愿者在那里四处游荡寻找之时,他趁着黑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女孩的尸体搬移了。”说到这里,提瑟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使喉咙里充满了烟雾。捏着香烟的手指上缠满了绷带。“这些自愿者也会把这里弄得一团槽的。我所说的事情绝不能泄露出去。”
“这是我的错。”科恩说,“有个记者在我的办公室里听见了警员们在谈论此事。我已下令让警察把市民都送回城里。”
“当然,森林里的那群人很容易受到惊吓,也可能会朝你的部下开枪。不管怎样,你无法把他们每个人都驱逐出去,明天早上,整个山坡都会出现自愿者。届时,人多得你无法控制。不过,最槽的事情还未出现。等着吧,那些专业人员很快就会露面的。”提瑟说。
“我不明白你说的专业人员是什么意思,他们究竟是何许人也?”科恩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业余爱好者,但自诩是专业人员。这些人除了会自找麻烦地奔跑之外,什么特长也没有。我在寻找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和他们打过交道。其中一人刚从埃弗格莱兹沼泽地返回,他曾在那儿寻找失踪的野营者。之前,他还在加利福尼亚帮助寻找一个徒步旅行的家庭,这家人不幸碰上了灌木林火灾。那年冬天,他还在怀俄明州救援遇到雪崩的滑雪爱好者。在密西西比地区发大水或矿工被封锁在洞穴里时,都能见到他的身影。问题在于,这种类型的人从未与政府部门合作过。他们希望能自行其是地组织人手展开搜寻工作。可不出多久,他们就会搅乱搜寻计划,干涉官方有步骤的行动,甚至莽撞地跑到一些令人【创建和谐家园】的地方,比如古老的农庄,而应该艘索的地方却留之不顾。”
突然,他的心脏怦怦乱跳,时断时续地颤动,他急忙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
“你这是怎么了?”科恩问道。“你——”
“没什么,我很好,只不过需要再吃一粒药而已。医生说过这种情况将会发生。”其实,医生并没有警告过他,但他的心脏第二次出现了这种情况。第一次,他服用了一粒药片就恢复了正常,所以他迅速把药片吞下,绝不能让科恩发现自己的心脏出了毛病。
科恩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这时,报务员调整了耳机,好像是收到了一份报告,他对助理说:“国民警卫队卡车方位32。”然后在地图上寻找着,“这就是布朗奇路的始点,”助理便在地图上又揿了一颗图钉。
药片的味道仍残留在提瑟的嘴里。他呼了一口气,绷得紧紧的心脏渐渐松弛了。“我始终想不通那家伙为什么要把小姑娘的尸体转移到另一座墓里,”他对科恩说,此刻他的心脏已恢复了正常。“真难以忘却小姑娘被挖出来的那副模样,我当时想,上帝啊,死亡之旅一定是相当的寂寞无助。”
“你刚才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疲劳,医生说过了。”
“你的脸色很难看,跟你的衬衫一样灰白。”
外面又隆隆地驶过几辆卡车,噪声中提瑟没有吭声。这时,一辆巡逻车缓缓停在科恩的身后,刺眼的车灯倾泻在他的身上,提瑟明白自己无须回答了。
“我该走了,”科恩勉强地说,“把这些步话机分下去。”他朝巡逻车走去,但犹豫一下又转过身道,“你躺在长凳上休息一会儿。不要死盯着地图,那根本无法查明那小子的躲藏之处,明早我们出发的时候你一定要精神焕发才是。”
“如果我累了,就应更确切地知道有人在他的藏身之处搜寻。我绝不会与你们一起进山,仅待在这里作些有用的事情。”
“听着。还记得我在医院里对你擅自追逐逃犯的指责吗?”
“事过境迁,别提了。”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一直在为自己部下的殒命而内疚,所以用极度劳累的方式惩罚自己。也许我的指责是对的——如果你一开始就与我合作的话,奥尔他们就不会白白丢掉性命。但扣动扳机将他和其他的警员枪杀的是那个逃犯,不是你。听见了吗?”
提瑟不需要他的提醒。报务员正在报告:“州警卫队19小队方位32。”提瑟抽着香烟,目不转晴地注视着助理把一颗黄色的图钉揿在地图的东部。
第二章
这张地图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详细内容。“这里山势险峻车辆难以行驶,从未有人冒险驾车经过。”县勘测员把地图铺展开在桌面时解释道,“有朝一日,这里也许会开凿一条越山隧道,届时我们将把它绘制在地图上。不过,测绘调查费用很高,尤其是在这种人迹罕至的穷乡僻壤,因此我们不能把预算耗费在无人感兴趣的地方,这是不切合实际的。”至少地图上的周围道路标注得很精确。通向北部的道路形成了一处高地广场;但南部的道路却蜿蜒曲折,与另一条笔直的山路相连。提瑟的卡车则停放在这条路的低洼处,骑譬就是在那里发现他的。因为逃犯最后是在那里消失的,所以搜索队的重点便锁定在那里。
报务员望着提瑟说:“一架直升机正向我们这里飞来。我能听见他们在交谈,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两架飞机刚刚离开。不可能这么快就返回。”
“或许是马达出了毛病。”
“或许根本不是我们的飞机。有可能是新闻摄影组在拍摄照片,如果是这些人的话,我就不允许他们着陆。”
说完,报务员大声呼叫,要求他们说明自己的身份。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不一会儿,提瑟听到了飞机旋翼叶片的声音。他吃力地站起身,缓慢地走到卡车敞开的后部。卡车的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耕地,早上他曾在这里爬过。天色已黑,他看见了一道道垄沟,当直升机骤然下降穿越田野时,其尾部的探照灯在天空划过一道刺眼的亮光。那种探照灯是早期的摄影组常使用的工具。
“他们在盘旋,”提瑟对报务员说,“再和他们联系一下,告诉他们不准在这里降落。”
可直升机已经在徐徐下降,轰鸣的马达声渐渐变轻,飞速旋转的桨叶也越转越慢。借助机舱里的灯光,提瑟看见—个人爬出了飞机,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田野朝卡车走来。尽管看不清他的衣着,但那干净利索的动作使提瑟明白此人不是记者,也不是驾机返回修理故障的州警察,而是他派人前去邀请的客人。
他费力地爬下卡车,一瘸一拐地来到路口。这时客人刚走到扎有芒刺的栅栏边。
“请原谅,我飞来飞去地找一个人,”来者开口道,“我不知道他是否在这儿。有人告诉我可能就在这里,他的名字叫威尔弗雷德·提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