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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 》-第 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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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可夫,你看看这小子多会攒钱。”

      雅可夫在酷冷的空气中打着颤,眨了眨眼睛,一笑:

      “瓦尼加,请我们喝点儿伏特加她吧。”

      姥姥卸着马套,跟马说着话:

      “哎呀,我的小乖乖,怎么啦?小猫儿,调皮啦?”

      高大健壮的沙拉普抖了抖鬃毛,用雪白的牙齿蹭着姥姥的肩膀,快乐地盯着姥姥的衣服,低声地嘶叫着。

      “来点儿面包吧?”

      姥姥把一大块面包塞进了它的嘴里,又兜起围裙在马头下面接着面包渣儿。

      看着它吃东西,姥姥好像也陷入了沉思。

      茨冈走了过来:

      “老奶奶,这马可是真聪明啊!”

      “滚,别在这儿摇尾巴!”

      姥姥后来给我解释,说茨冈买的东西没偷的东西多。

      “你姥爷给了他5个卢布,他只买了3个卢布的东西,剩下那10多个卢布的东西都是他偷来的!”

      “他就是喜欢偷东西。

      闹着玩儿似的,大家夸他能干,他就尝到了甜头,谁知道就此养成了偷东西的习惯!”

      还有你姥爷,从小就爱苦,现在就非常贪心,钱比什么都重要,看见东西白白地跑到自己家来,自然是乐不可支。

      “还有米哈伊尔和雅可夫……”

      她说到这儿,挥了一下手,闻了闻鼻烟儿,又说起来了:

      “辽尼亚,人间的事儿啊,就像花边儿。而织花边儿的又是个瞎老婆子,你就知道织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了!”

      “人家抓住小偷儿,可是要打死的!”

      一阵沉默她又说:

      “唉,真理何在啊!”

      第二天我找到茨冈:

      “人家会不会打死你啊?”

      “抓住我?可没那么容易!”

      “我眼明手快,马也跑得快!”

      说完了他一笑。可马上又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偷东西不好,而且很危险,可我只是想开开心、解解闷啊!”

      “我也不想攒什么钱,不出几天你的舅舅们就把我手里的钱都弄走了。”

      “弄走就弄走吧,反正我也吃饱了,钱也没什么用。”

      他抓住我的手,说:

      “啊,你很瘦,骨头很硬,长大以后力气肯定特别大!”

      “你听我的话,学吉他吧,让雅可夫舅舅教你,你还小,学起来一定不困难!”

      “你人虽小,脾气倒挺大。你是不是不喜欢你姥爷?”

      “我也不知道。”

      “除了老太太,他们一家子我谁也不喜欢,让魔鬼喜欢他们吧!”

      “那,你喜欢我吗?”

      “你不姓卡什林,你姓彼什柯夫,你是另一个家族的人!”

      他突然搂住我,低低地说:

      “唉,如果我有一副好嗓子,我就能把人们的心都燃烧起来,那会多好啊!”

      “好啦,你走吧,小弟弟,我得干活儿了!”

      他把我放到地板上,往嘴里塞了一把小钉子,把一块湿湿的黑布绷得紧紧地,钉在了一块大个儿的四方木板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谈话。过了不久,他就死了。

      事情是这样的。

      院子里有一个橡木的大个儿十字架,靠着围墙,已经放了很长时间了。我刚来时,它就放在那儿了。

      那会儿它还挺新的,黄黄的。可过了秋天,雨水把它淋黑了。散发着一股橡木的苦味儿,在拥挤而肮脏的院子里,更显得添乱了。

      这个十字架是雅可夫舅舅买的,他许下愿,要在妻子死去一周年的祭日,亲自把它背到坟上。

      那是刚入冬的一天,风雪严寒的大冷天。

      姥姥姥爷一大早就带着3个孙子到坟地去了,我犯了错误,被关在了家里。

      两个舅舅穿着黑色的皮大衣,把十字架从墙上扶了起来。

      格里高里和另外一个人把十字架放到了茨冈的肩膀上。

      茨冈一个踉啮叉开腿站住了。

      “怎么样,挺得住吗?”

      格里高里问。

      “说不清,很沉!”

      米哈伊尔舅舅大叫:

      “快开门,瞎鬼!”

      雅可夫舅舅说:

      “瓦尼卡,你不嫌害臊,我们俩加起来也不如你有劲儿!”

      格里高里开开门,嘱咐伊凡:

      “小心点儿,千万别累坏了!”

      “秃驴!”

      米哈伊尔舅舅在街上喊了一声。

      人们都笑了。大家似乎都为把这个十字架抬走而高兴。

      格里高里拉着我到了染房,把我抱到一堆准备染色的羊毛上面,把羊毛围到了我的肩膀上,又闻了闻锅里冒出来的蒸汽,他说:

      “你姥爷今天也许不打你了,我看眼神挺和气的!”

      “唉,小家伙,我和你姥爷在一块呆了37年了,他的事儿我最清楚。”

      “最早,我们是朋友,一块作买卖。后来他当上了老板,因为他聪明,我不行。”

      “不过,上帝是最聪明的,人间的聪明,他都是一笑了之了的。”尽管你还不知道别人为什么那么做,那么说,可是你慢慢地都会明白的。

      “孤儿,苦啊!”

      “你的爸爸,马克辛·萨瓦杰依奇就什么都懂,他可是个无价之宝啊!”

      “也就是因为这个,你姥爷才不喜欢他的!”

      听格里高里这样絮絮叨叨地讲,我心里特别高兴。

      炉子里金黄色的火光映红了我的脸,屋子里弥漫着雾似的蒸汽,它们升到房顶的木板上,变成了灰色的霜,从房顶上前缝隙里往上看,可以看到一线蓝蓝的天空。

      风小子,雨也停了,阳光灿烂,雪橇走在大街上,发出刺耳的鸣叫。炊烟悠然而起,轻淡的影子从雪地上滑过,好像也在讲述着什么。

      大胡子格里高里身高体瘦,一对大耳朵又没戴帽子,简直太像个善良的巫师了。

      他搅拌着颜料,继续他的话题:

      “要用正直的眼光看待每一个人,即使是一条狗,你也要一视同仁……”

      我抬头看着他,感到非常神圣。

      看样很沉的眼镜压在他的鼻梁上,鼻尖儿上有许多发青的血丝,这和姥姥是一样的。

      “啊,等一等,有什么事!”

      他突然用脚关上了炉门,先竖着耳朵听了一下,然后一个箭步冲到了院子里。

      我也跑了出去。

      茨冈被抬进了厨房。

      他躺在地板上,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被窗格分成了几道儿,一道儿落在他脸上、胸上,一道落在了腿上。

      他的眉毛挑了起来,额头放着一种奇怪的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只有暗紫的嘴唇在动,吐出些发红的泡沫儿来。鲜红的血从嘴里流到脸上又滑到脖子上,最后流向地板,很快他就被血整个浸泡住了。

      他的两腿痛苦地弯曲着,血把它们粘到了地板上。

      地板擦得很干净,鲜红的血像一条小溪在上面流淌,横穿过一道道光线,流向门口。

      茨冈直挺地躺着,人有手指头还在微微抓动,手指头上的血迹在阳光下闪着光。

      保姆叶芙格妮娅把一支细蜡烛向伊凡手里塞,可伊凡根本握不住,蜡烛倒了,栽进了血泊之中。

      叶芙格妮娅拾起蜡烛来,用裙子角把它擦干净,又往伊凡的手里塞。

      人们议论纷纷,我有点站不稳,赶紧抓住了门环。

      雅可夫舅舅战战兢兢地来回走着,低声说:

      “他摔倒了!给压住了!砸在背上!”

      “我们一看不行,就赶紧扔掉了十字架,要不我们也会被砸坏的。”

      他面如死灰,两眼无神,疲惫不堪。

      格里高里怒吼道:

      “是你们砸死了他!”

      “是的,那又怎样?”

      “你,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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