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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 》-第 3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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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瞧,都揉坏了……”

      她说话的口气,完全跟我上课时一样。

      姥爷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衬衣,哼哼唧唧地说:

      “现在就得贴!我把那几张也拿来……”

      他走门口,又回过身来,指着我:

      “还得打他一顿才行!”

      “该打!你为什么剪?”

      母亲答应着问我。

      “我是故意的!看他还敢打我姥姥!不连他的胡子我也剪掉!”

      姥姥正脱撕破的上衣,责备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答应不说了吗?”

      母亲吐了口:

      “不说,我也知道!什么时候打的?”

      “瓦尔瓦拉,你怎么好意思问这个?”姥姥生气地说。

      母亲抱住她:

      “妈妈,你真是我的好妈妈……”

      “好妈妈,好妈妈,滚开……”

      她们分开了,因为姥爷正站在门口盯着她们。

      母亲刚来不久,就和那人军人的妻子成了朋友,她几乎天天晚上到她屋里去,贝连德家的漂亮小姐和军官也去。

      姥爷对这一点不满意:

      “该死的东西,又聚到一起了!一直要闹到天亮,你甭要想睡觉了。”

      时间不长,他就把房客赶走了。

      不知从哪儿运来了两车各式各样的家具,他把门一锁:

      “不需要房客了,我以后自己请客!”

      果然,一到节日就会来许多客人。

      姥姥的妹妹马特辽娜·伊凡诺芙娜,她是个吵吵闹闹的大鼻子洗衣妇,穿着带花边儿的绸衣服,戴着金黄色的帽子。

      跟她一块儿来的是她的两个儿子:华西里和维克多。

      华西里是个快乐的绘图员,穿灰衣留长发,人很和善。

      维克多则长得驴头马面的,一进门,边脱鞋一边唱:

      安德烈——爸爸,安德烈——爸爸……这很让我吃惊,也有点害怕。

      雅可夫舅舅也带着吉他来了,还带着一个一只眼的秃顶钟表匠。

      钟表匠穿着黑色的长袍子,态度安详,像个老和尚。

      他总是坐在角落里,笑【创建和谐家园】的,很古怪地歪着头,用一个指头支着他的双重下巴颏。

      他很少说话,老是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

      “别劳驾了,啊,都一样,您……”

      第一次见到他,让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搬过来。

      一天,听见外面有人敲鼓,声音低沉。令人感到烦躁不安。

      一辆又高又大的马车从街上走过来,周围都是士兵。

      一个身材不高,戴着圆毡帽,戴着镣铐的人坐在上面,胸前挂着一块写着白字的黑牌子。

      那个人低着头,好像在念黑板上的字。

      我正想到这儿,突然听到母亲在向钟表茱介绍我:

      “这是我的儿子。”

      我吃惊地向后退,想躲开他,把两只手藏了起来。

      “别劳驾了!”

      他嘴向右可怕地歪过去,抓住我的腰带把我拉了过去,轻快地拎着我转了一个圈儿,然后放下:

      “好,这孩子挺结实……”

      我爬到角落里的皮圈椅上,这个椅子特别大,姥爷常说它是格鲁吉亚王公的宝座。

      我爬上去,看大人们怎么无聊地欢闹,那个钟表茱的面孔怎么古怪而且可疑地变化着。

      他脸上的鼻子、耳朵、嘴巴,好像能随意变换位置似的,包括他的舌头,偶尔也伸出来画个圈儿,舔舔他的厚嘴唇,显得特别灵活。

      我感到十分震惊。

      他们喝看掺上甜酒的茶,喝姥姥酿的各种颜色的果子酒、喝酸牛奶,吃带【创建和谐家园】儿的奶油蜜糖饼……大家吃饱喝足以后,脸色胀红,挺着肚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请雅可夫舅舅来个曲子。

      他低下头,开始边谈边唱,歌词很令人不快:

      哎,痛痛快走一段儿,弄得满城风雨——快把这一切,告诉喀山的小姐……姥姥说:

      “雅沙,弹个别的曲子,嗯?

      “马特丽娅,你还记得从前的歌儿吗?”

      洗衣妇整了整衣裳,神气地说:

      “我的太太,现有不时兴了……”

      舅舅眯着眼看着姥姥,好像姥姥在十分遥远的天边。他还在唱那支令人生厌的歌。

      姥爷低低地跟钟睛匠谈着什么,比划着,钟表匠抬头看看母亲,点点头,脸上的表变幻莫测。

      母亲坐在谢尔盖也夫兄弟中间,和华西里谈着什么话,华西里吸了口气说:

      “是啊,这事得认真对待……”

      维克多一脸的兴奋,在地板上不停地搓脚,突然又开口唱起来:

      安德烈——爸爸,安德烈——爸爸……大家吃惊地看着他,一下子静了下来。洗衣妇赶紧解释:

      “噢,这是他从戏院里学来的……”

      这种无聊的晚会搞过几次以后,在一个星期日的下午,刚刚做完第二次午祷,钟表匠来了。

      我和母亲正在屋子里修补开了线的刺乡,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姥姥说:

      “瓦尔瓦拉,换换衣服,走!”

      母亲没抬头:

      “干嘛?”

      “上帝保佑,他人很好,在他自己那一行是个能干的人,阿列克塞会有一个好父亲的……”

      姥爷说话时,不停地用手掌拍着肋骨。

      母亲依旧不动声色:

      “这办为到!”

      姥爷伸出两只手,像个瞎子似地躬身向前:

      “不去也得去,否则我拉着你的辫子走……”

      母亲脸色发白,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三下两下脱掉了外衣和裙子,走到姥爷面前:

      “走吧!”

      姥爷大叫:

      “瓦拉瓦拉,快穿上!”

      母亲撞开他,说:

      “走吧!”

      “我诅咒你!”

      姥爷无可奈何地叫着。

      “我不怕!”

      她迈步出门,姥爷在后面拉着她哀求:

      “瓦尔瓦拉,你这是毁掉你自己啊……”

      他又对姥姥叫:

      “老婆子,老婆子……”

      姥姥挡住了母亲的路,把她推回汴里来:

      “瓦莉加,傻丫头。没羞!”

      进了屋,她指点着姥爷:

      “唉!你这个不懂事儿的老瓣!”

      然后回过头来向母亲大叫:

      “还不快点穿上!”

      母亲拾起了地板上的衣服,然后说:

      “我不去,听见了没有?”

      姥姥把我从炕上拉下来,说:

      “快去舀点水来!”

      我跑了出去,听见母亲高喊:

      “我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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