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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 》-第 1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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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停地画着十字儿,抽筋似地点着间,发出些很尖利的声音来。

      后来我去犹太教会,才发现姥爷是跟犹太人一样祈祷的。

      茶炊在桌上扑扑地响着,屋子里漂荡着奶渣煎黑面饼的热哄哄的味道。

      这逗起了我的食欲。

      姥姥阴着脸,垂着眼皮,叹着气。

      快乐的阳光从花园照进窗户,珍珠般的露水在树枝上闪耀着五彩的光,早晨的空气中散发着茴香、酸栗、熟苹果的香味儿。

      姥爷还在祈祷:

      “熄灭我痛苦的火势吧,我又穷又坏!”

      早祷和晚祷的词儿我都记熟了,每次我都认真地只姥爷念祷词,听他是不是念错了!

      这种事很少,可一旦有,我就抑制不住地高兴。

      姥爷作完了祈祷,扭头向着我们:

      “你们好啊!”

      我们马上鞠躬,大家这才围着桌子坐好。

      我立刻对他说:

      “你今天漏了‘补偿’两个字!”

      “胡说!”可他一点也自信,所以口气不硬。

      “真漏了!”

      “应该是‘但是我的信仰补偿了一切!’可你没说‘补偿,。”

      “真的?”

      他窘透了。

      我知道他以后会打别的事报复我的,但是此时此刻,我太高兴了。

      有一次,姥姥说:

      “老爷子,上帝大概也觉着有点乏味了,你的祷告永远是那一套。”

      “啊?你敢这么说!”

      他凶狠地咆哮着。

      “你从来也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掏出来!”

      他涨红了脸,颤抖着,抄起一盘子向姥姥头上打去:

      “你这个王八蛋!”

      他在给我讲上帝的无阴限力量时,总是强调这种力量的残酷。

      他说,人如果犯了罪就会被淹死,再犯罪就烧死,而且他们的城市要被毁灭。

      上帝用饥和瘟惩罚人类,用宝剑和皮鞭统治世界。

      “与上帝作对必然灭亡!”他敲着桌子说。

      我不相信上帝会如此残忍。

      我想,这一切都是姥爷的想象,目的是吓住我,让我怕他而不是怕上帝。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

      “当然!你敢不听?”

      “那,姥姥为什么不这么说?”

      “她是个老糊涂!”他严厉地说。“她不识字,没脑筋,我一句不让她跟你谈这些大事儿!”

      “现在你回答我,天使有多少官衔?”

      我回答以后,又问他:

      “这些官儿都是怎么回事?”

      “胡扯!”他咧开嘴一笑,避开我的目光,咬着嘴唇说;“上帝不做官,做官是人间的事。”

      “当官是吃法律的①,他们把法律都吃了。”

      ----------------

      ------①俄义“法律家”与“吃法律的”只差一个字母,姥爷认错了。

      “法津?”

      “法津,就是习惯!”

      说到这儿他来了精神,眼睛放着光。

      “人们一起生活商量好了,就这个最好,这就是习惯,于是就以此定成了法津!

      “这就好比小孩子儿们作游戏,先得说好怎么个玩法,定个规矩。这个规矩就是法津。”

      “那个当官是干什么的呢?”

      “官儿吗,就像最淘气的孩子,把所有的孩子,把所有的法津都破坏了!”

      “为什么?”

      “你蕙不清!”他一皱眉头,又说:

      “上帝管着人间的一切!”

      “人间的事儿都不可靠。他只要吹口气儿。人间的一切都会化为灰土的!”

      我对官儿的兴趣特别大,又问:

      “可是雅可夫舅舅这么唱过:

      上帝的官儿,是光明的使者。

      人间的官儿,是撒旦的奴仆!”

      姥爷闭上眼睛,把胡子入在嘴里,咬住。腮帮子颤抖着,我知道他在笑。

      “把你和雅希加捆到一起扔到河里去!这歌儿不该他唱也不该你听,这是异徒的玩笑!”

      他突然说话了,若有所思的样子:

      “唉,人们啊……”

      尽管他把上帝得高不可攀,可也像姥姥一样,请上帝来参与他的事儿。

      他请上帝,还请很多圣人。

      姥姥对这些圣人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尼可拉、尤里、福洛尔和拉甫尔,他们也对人很慈善。他们走遍了乡材和城市,走进千家万户,干预人们的生活。

      姥爷的圣人都是受难者,因为他们踢倒了神像,跟罗马教皇吵闹,所以他们受刑,被剥了皮烧死!

      姥爷有时这样讲:

      “上帝啊,你帮我把这所房子卖掉吧,哪怕只赚500卢布也行,我情愿为尼可拉圣人做一次谢恩的祈祷!”

      姥姥以嘲笑的口吻对我说:

      “尼可拉连房子都要替这个糊涂蛋去卖,真好像尼可拉再没有什么好事儿可干了!”

      姥爷教我认字的一个本子我曾保留了很久,上面有他写下和各种格样的字句。

      比如这一句:

      “恩人啊,教我于“灾难”是指姥爷为了帮助不争气的儿子们开始放【创建和谐家园】,偷偷地接受典当。

      有人报告了,一天晚上,警察冲了进来。搜查了一阵,却一无所获,平安无事。

      姥爷一直祷告到太阳出来,早晨当着我的面,把这句话写在了本子上。

      晚饭以前我和姥爷一起念诗、念祷词、念耶福列姆·西林的圣书。

      晚饭以后,他又开始做晚祷,忏悔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我如何供奉你,如何报答你啊,不朽的上帝……“保佑批不受诱惑吧,伟大的上帝……“保佑我不被外人欺负吧,圣明的上帝……“为我流泪吧,要我死后记住我吧,无所不在的上帝……”

      不过,姥姥却常常说:

      “我今天可累坏了,看样子做不了祈祷了,我得睡觉了。”

      姥爷经常领我教堂去,每同六去做晚祷,假期则去做晚弥撒。

      在教堂里,我也把人们对上产的祈祷加以区别:神甫和助祭所念的一切,是对姥爷的上帝祈祷,而唱诗班所赞颂的则是姥姥的上帝。

      我讲的是孩子眼中两上上帝的区别,这种区别曾经痛苦地撕裂着的心灵。

      姥爷的上帝让我恐惧,产生敌意,因为他谁也不爱,永远严厉地注视着一切,他一刻不停地在寻找人类罪恶的一面。

      他不相信人类,只相信惩罚。

      姥姥的上帝则是热爱一切生物的,我沉浸在他的爱有光辉之中。

      在那一段时间里,上帝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精神风容,我头脑中如果说还有任何一点别的印象的话,也都是残暴污浊的丑陋,的东西。

      我对一个问题始终搞不太清楚,为什么姥爷就看不见那个慈祥的上帝呢?

      家里的从不让我上街去玩,因为街上太污浊了,好像是喝醉了似的感觉袭击得我心情沉重。

      我没有什么小朋友,街上的孩子们很仇视我;我不喜欢他们叫我卡什林,他们就越发着意地叫我:

      “嗨,瘦鬼卡什要家的外孙子出来了!”

      “揍他!”

      一场恶战。

      我比他们的岁数不算小,力气还可以,可他们是整条街上几乎所有的孩子啊,寡不敌从,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是鼻青脸肿的。

      姥姥,见了我,惊骇而又怜悯地叫道:

      “哎呀,怎么啦,小萝卜头儿?打架啦?瞧瞧你这个惨样儿……。

      她给我洗脸,在青肿的地方贴上湿海绵,还劝我:

      “不要老打架了!你在家挺老实的怎么到了街上就不一样了?我告诉你姥爷,他非把你关起来不行……”

      姥爷看见鼻青脸肿的我,从来不骂,只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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