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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哭嘛!」她居然又说。这下可好,眼看就要输啦!
果然爱达开始擤鼻涕,「前面路口,」边说边吸气:「我要下车。」
席拉看表,天不时地不利,无可奈何。「晚上去找你?」
「不行,」爱达摇头,「明天去高雄,我要早睡。」
「那打电话?call你?」
爱达迟疑,「call机掉了,而且我不一定回去睡。」
席拉一股火气冲上来,顺手捞起行动电话往她身上砸:「拿去!我打这支电话给你!」
爱达揉著手肘上刚砸出来的瘀青,泪眼汪汪冷面瞅她。
结束了。席拉心一沉,回过神来急踩煞车,车头已经撞上路旁工寮的铁皮墙。原已倾危的小工寮急晃两下,逐渐往旁边斜,再斜,轰一声整个解体,部份木架铁皮歪塌在车前头引擎盖上。两人呆愣片刻,终於明白眼前这场灾难。
席拉熄火,下车。
「婚都离了你还要我怎样?」她隔著车子朝她吼,「这样逼人!嗄?」
「我又没说要你离婚。」爱达抓起背包就走。席拉绕过车尾拦她,「你没说?」她大叫:「你敢说你没说?那是谁一天到晚掉眼泪说要住一起?说不要睡醒了看不到人?谁说要每天一起睡觉吃饭?你没说?这些你通通都没说?难不成我有妄想症,都是我在自编自导自演?」
爱达跳脚,「这样吵很好看是不是?」
「你也知道什 叫好看?」席拉豁出去了,「当我是聋子瞎子还是【创建和谐家园】?剧团哪个人你没睡过?人家怎 讲你知不知道?那才真的好看!我够忍耐了!」
「你不必忍耐。」
「我贱,可以吧?」
爱达翻白眼,「拜托!」
过往车辆挟著沙尘呼啸而过,天更暗了,乌云团团聚拢堆起一层又一层,向地面逼近。忽然风吹来,一阵热一阵冷,云堆里爆出电光,雷声轰隆一劈,大雨兜头兜脸打下来。
雨似乱棒来自四面八方,打得席拉无处躲。她蹲下来,解开湿搭搭的头巾。
爱达推她,「赶快去接你儿子吧,五点了。」
席拉不动。
「喂,」爱达一点都不喜欢淋雨,急著演完最後一幕戏似的使劲拉她手肘:「起来啦!」
「别管我。」
「那你自己看著办吧!」爱达变脸了,不过没有观众故不必太著墨,眼前席拉圆圆秃秃的脑袋彷佛超大型麦克风,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你要离婚,我没意见,你要抛夫弃子,不当贤妻良母要搞le【创建和谐家园】ian,我也没意见,你搞什 我通通都没意见,拜托不要再说是为了谁,谁都担当不起!」
当初下决心之前,席拉先去理了个大光头。
理了光头去接小孩,终究怕吓到孩子,遂扎上头巾。车子开到半途愈想愈不痛快,又把头巾解下来。孩子见到她,居然并没吓到,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妈妈你头发呢?这样丑死了!」
再来是丈夫老杜,「嘿,」也来摸她头:「不错嘛,挺sexy。」她忘了干广告的老杜专门搞怪,几年前就理过光头。
工作室也没人吓到,打版的小崔还赞叹:「酷喔!」她父亲没吓到,即使吓到也无法表达,老人家中风,语言能力倒退七十年。她母亲见怪不怪,本来就差不多要出家的人,早已去执断妄,若非为了照顾老伴,去年大概便剃渡了。
光头席拉身边无一人有意见,只陌生人对她侧目──但那短暂的一瞥无关的一瞥丝毫不具意义。
她发现自己的可笑。剃光头又怎样呢?就算把脑袋割了也一样,稍微有点脑袋的人都知道这完全不关脑袋的事,所有纠缠著的,并未随发丝的切断而切断,有断发的勇气不代表有做其他事情的勇气。
光头席拉并未因此而变成另外一个崭新的人,龟裂却由此开始。那可怕的裂缝啊!从体内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开始,她像一个骨董瓷娃娃那样不堪碰触,裂纹由内而外遍布全身。断发那一刻,发丝坠地时,她甚至听见体内的龟裂之声,裂缝持续扩大,从头到脚。剃好头她小心翼翼站起来,生怕不慎碰到什 便碎成粉尘。她连头都不敢摸,顶上凉空空,脑袋彷佛已经离开她独自飞行去了。她避开镜子,怕看到一个没有头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已经裂成两半,一半瞧不起另外一半──一半还是席拉,一半已【创建和谐家园】成爱达。
与其说她爱爱达,不如说她想成为她。她让爱达介入她生命成为她的父、她的母、她的孩子、她的情人,她根本就崇拜她。她模仿她行走坐卧吃饭穿衣花钱的方式,模仿她讲话的方式、擤鼻涕的方式、坐马桶的方式──遇见爱达,她才知道大便时可以不关门并且跟另外一个人聊天,才知道怎样把餐厅的银匙偷回家,怎样说三字经。如果假以时日,她甚至相信自己也能学会怎 把老人推倒路边、把小孩扔进井里。爱达令她叹为观止令她嫉妒令她著迷。才短短几个月,她便迅速说服自己满怀热情勇往直前,等著爱达发给她一张结业证书。即使先天血统不正,她也要凭後天的努力成为爱达那样的人。爱达说过,她完全有潜力。
直到开始痛恨自己的五岁小儿──因为爱达痛恨──她才终於害怕起来。她无法与儿子独处,她感到羞愧,继而愤怒;儿子看她的眼神彷佛洞悉一切,那无邪的、残忍的、理直气壮的眼神啊!她简直怀疑最後不是她手刃骨肉就是有人弑母。
该结业了,只差最後的测验。
她要拿师父当对手。「我跟老杜签字了。」多亏她教会她撒谎。
「什 时候?」
「你彩排那天……」鬼扯!当晚她跟老杜他们那票老饕在中桥大啖生鱼片,这辈子头一回见识到河豚刺身,她不会忘记。
「怎 不先跟我讲?」
「我说过『我』会处理。」有点心虚。
爱达去洗脸,她跟过去抱她,把脸贴在她背後蹭。初试身手难免紧张,她在心里祈求:「帮助我,爱达吾师……」
爱达关了水龙头推开她,「我要尿尿。」
她蹲下来搔她膝盖,「我在汐止看了一栋房子……」犹继续砌著她们的糖果屋,可惜它毋宁更像囚笼,而且还是两个分开来的囚笼,她们恐怕连关都无法关在一起了。爱达的字字句句像榔头敲下,裂缝更深更长。
「你要离婚,我没意见,你要抛夫弃子,不当贤妻良母要搞le【创建和谐家园】ian,我也没意见,你搞什 我通通都没意见,拜托不要再说是为了谁,谁都担当不起!」
席拉多 感谢爱达童叟无欺,是啊,谁都担当不起,打从一开始爱达不就警告过她吗?「我不会罩你,我从来都是单打独斗。」
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从爱达那里学会的每一样本事,她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发扬光大,连自己都难以置信。这 容易?编造谎言的兴奋掩盖了悲伤,她迷乱其中几乎像嗑了药。大雨是乱箭穿身,整个人已碎裂成骨屑肉片仍不知疼痛。面目全非,已经面目全非了。原以为爱达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她是真的下了决心的,只要爱达站在她这边,她真的会回去跟老杜离婚。届时师徒两人海角天涯,闯荡江湖,偕手打造她们(还是她?)的美丽新世界……。
然而师父不要她了,得自立门户了。
目送爱达坐上计程车,她就这样一直蹲在路边。
大雨下了整夜,那晚经过废河道的人都看见一个光头女人蹲在那里,身後一辆红色喜美,车头陷在崩塌的铁皮工寮底下。光头女人觑著眼似凝视前方,来往车灯扫过,有人甚至瞥见她头上有一圈红色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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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於她的白发及其他-1
小%说^t*xt-天.堂!
1
恶魇。
恶魇是鞭索是铁炼是乱丝环环缠绕,绕她成一具梭人,辗转,转,转,转……她的身体被密捆绑除了头──恐怕只剩头了──啊啊救命啊……她彷佛穿越几千几万光年回去抢救自己即将迸裂的残骇,牙齿磨得吱嘎响,两鬓青筋暴突,只目紧闭,大白天斗室床上躺着的她,看起来不像做噩梦,倒像进入某种宗教式灵魂解构肉身颠覆的狂喜状态中。
她冒汗【创建和谐家园】,颤抖。久久终於乾黏眼皮开一条缝──妈的我在哪里啊?
漂浮无重力状态。回来,回来。她吃力捡拾意识的碎片,旋转停止,她从高处坠落,一路下坠穿过层层叠叠的紫光白光蓝光彷佛深渊没有尽头。接着一片金光扑向她,无边无际闪闪金光填塞的虚空。
她认出她的闹钟。黄铜外壳映着日照灼灼,斗室中交错着刀光剑影,竟有热辣刺鼻的硝烟味。
窗外一丛异色蕈状云滞留在天顶某个位置不动,她直挺挺躺在那儿,也一动不动跟它僵持。日光似辐射尘散落,左眼皮跳三下。
「他妈邪门……」右眼皮也跳了。天上一道金光锁定她眉心杀气腾腾直劈而下,「操!」她倏然坐起。
那丛云不见了。
她感到胯下有异,低头发现月经来了,而且血崩一样染红整面床单。很好!【创建和谐家园】太好了!不赌也输衰到这种地步,一辈子月经没这么准过!她下床关上窗户,搜集屋内所有大幅布块纸板将每个通光口一律堵住。斗室顿成溶穴,她垂首踱步,任经血沿腿间流淌滴在地板,一步一印,血迹斑斑。
天旋地转,口乾舌燥,她不禁怀疑自己己血水尽失成一具屍乾了。乾。灼痛的喉头再咽一下便成裂帛,她浑身上下乾得连淋巴液都挤不出零点一西西。
开冰箱找水,入眼只有几罐啤酒。好吧,她开了一罐仰头喝,随即踉跄趴到水槽边呕吐起来。
「吐!吐死活该!」她咒骂自己。最好能把五脏六腑整个身体脑袋一切废物吐个一乾二净,清出一个空皮囊好装别的东西……,她直起身,旋开水龙头将秽物冲掉,剥了几锭制酸胃乳片抓一把止痛剂配自来水吞下。
疼痛是神,疼痛是主宰。头痛。背痛。腰痛。胃痛。月经痛。痛……他妈真痛啊。没用的孬种禁不起痛,她乾笑两声,踩着地上自己的血迹蹒跚走回床边,拿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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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女之舞2
小说txt天堂
2
费文嗜光怕黑,大夥都知道,阴天她取憔悴,雨天她最赢弱,日光是她活命仙丹。夜里睡觉她要点十几盏一百瓦灯泡在七坪大的房间,她的衣物非黄即白,只用白瓷或金属器皿,住处白墙白地板白色澡缸马桶洗脸台,家具部分上铬黄涂料。她们笑她不如打造一幢玻璃屋,把自己种在里头好吸取日光精华。
「又不是植物!」费文说:「人要节制。」
当然,众人无异议,要节制。不节制怎么长命?才约好了等老到无【创建和谐家园】食欲跟植物差不多的时候就盖座大宅住一起,内供光【创建和谐家园】女神一尊──哪位女神届时再投票决定,也许就供奉已先赴天国的盖书婷同志吧──另外养一堆活蹦乱跳的母猪母鸡母狗母猫之类,最重要是养老。养得老老老老,老到足以成为神话曰:「从前从前,有一票百岁女巫老妖精……」为此必须节制。不节制不能长命。不节制,费文昨晚也不会跟椒椒小姐说要分。
「我们散了吧,椒椒。」昨晚费文打定主意要跟椒椒说。
昨晚……无数个雷同的昨晚,集体意淫所堆积的记忆远胜过个人【创建和谐家园】,她记得,她也记得,她们都记得。若干年前众人薄衫赤脚游街那个周末夜,爱玛小姐以黑色蕾丝衬裙终结自辱的年代,洁西小姐则以拷贝自老阿嬷的敞口无袖棉白内衣,高挂无邪羊头卖意淫的狗肉。good girl ,good girls!好女孩们朵朵微笑漫地泼洒如铃铛花,模糊簇叠,透明轻质的蓝……蓝色是遥远哀伤该死的乾净春梦没有分泌物,从此母兽们开始【创建和谐家园】上战场,死了的好歹堆在记忆之荒原当肥料。
赶尽杀绝,风花雪月。急雷做战鼓,响亮的猎歌似狂沙覆盖黑夜。
众姊妹卸下乳罩身披薄衣,晃着大大小小【创建和谐家园】出巡基隆庙口的阵势何等威武,眼做刀斧见人封喉,路树立成焦炭。黑白只煞爱玛跟洁西领队,众人大奶小奶一律庄严挺立,沿路拖曳长串猎来的眼球,左脚右脚左脚右脚齐步走,她们骁勇剽悍她们斗志昂扬,脚底下一颗颗眼珠如乱石互击喀拉响,放鞭炮一样。
据说十八王公的香客也为她们燃起一千零一炷香。庙门之前,众人横陈大醉,乱风中费文就近翻开一条裙子钻进去点菸。外头风生浪起,她忽闻海潮咸湿味与裙底胯间的咸湿味混成异香醚人,不觉迷走其中不辨今夕,忽然头顶裙罩一掀,她恍恍抬头,原来是椒椒。椒椒醉眼惺忪,蛇起腰来召唤浪潮便舞,左拨右撩弓起手臂魔指点点,潮来潮退摇头摆尾,长发迎风像乌亮水蛇游向空中,一身红袍灌满了风成张牙舞爪的旗帜,赤色大旗顺风而行沿海滨渐飞渐远了。买仙急唤:「椒──椒──」抓起酒瓶仰头灌,冲过去拦腰劫住她,嘴对嘴送她一口酒。嗯,好长好甜一口啊……盖子说……
开国元老,盖子、椒椒、咏琳、曼卿。那时盖子跟张明真,椒椒买仙,咏琳洁西,爱玛阿宝。费文没人,之前归曼卿,有那么一天曼卿终於收拾行囊掉头去。再不挑食也被搞坏胃口,费文很有这种本事,她们说。
最后赶上繁华者洁西小姐。咏琳引她进门,第一眼没人喜欢她。爱玛挑眉横睨她足足两分钟,最后锁定她耳朵:「阿根廷紫水晶,手工,龙门楼上nana卖五百五。」说她那对宝塔似的庞然大耳环。
「你买五百五?」洁西热眼移近,彷佛对环伺的冷目全不知觉,「居然卖我八百块!」
「你没杀价?」爱玛跟着升温,「她开会八百对不对?我跟你讲,那边的东西你一定要杀价……」一拍即合,耗时三分钟莫逆成交。
阿宝向咏琳耳语:「我看这女人跟爱玛一样败家,搞不好更厉害。」
「她花她自己关我屁事!」咏琳回答。
当时咏琳刚进出版社,起薪不过九千,一个月不吃不喝杀价买十六对那种耳环,还能剩二十块。
费文远远打量那女巫。一指(趾)一色指甲油。黑的白的黄的蓝的。珠银。苔青。蛇胆绿。猪肝红。姿白娃娃脸,嘴角一抹血迹居然是──乖乖槟榔汁!毛黄长发及臂,手炼戒指耳环外加几百条珠患披挂满身,光呼吸都会震天响。此女另驮一只不黄不白污脏大布袋,鼓鼓满满不知装了啥可疑之物。费文蹙眉后退两步,不安起来。
此女当日即进驻咏琳处。大布袋之谜揭晓,里头是洁西小姐所有家当,睡袋钢杯衣服,连牙刷毛巾都没。布袋掏空抖出几撮皱巴巴乾草叶、一团铜线、石头、钳子、小刀、强力胶……最诡异是一个葫芦形小罐,黑油油看不出啥玩意。
邪门。
「你哪里捡到这女的?」盖子说话了,「万华车站啊?」
「跷家啦。」咏琳答。
「干什么的?」
「刚休学,大五,毕不了业。」
「你养她?」
「还她养我咧!」
「你小心点!」
「再说吧。」
当时每周周末费文必须准时向麻将师父咏琳盖子椒椒报到,因曼卿回日本后他们打牌浃不上搭,费文是罪魁祸首,众人无异议指定她顶替。费文原指望半夜阿宝报社下班回来解救她,但阿宝牌瘾甚浅,得吃饱喝足洗头洗澡甚至小睡片刻才能上桌,这一睡常常就到天亮。费文如坐针毡,屡次哀求爱玛相救,但师父们多以爱玛乃朽木不可雕为由叫费文自立自强专心学艺,不让爱玛上桌。洁西来了以后,爱玛更义无反顾偕同最佳败家拍档出门去共度美妙周末。如此周复一周,费文缴给师父们的束修足以换好几头上等乳猪,牌技却不见长进。赌局无【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费文倒先上了别的瘾。
耳朵越练越尖。她侦测到一种频率且一日比一日渴望它。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她熟悉这滋味,太熟悉了,她是只驯良优秀的猎犬,血腥令她兴奋,追踪猎物是她的责任。勤快的狗儿有骨头啃,这些年只有她的爱史可与阿宝相提并论,情人数量比盖子跟咏琳加起来还多。阿宝那首诗怎么说来着?……地底的热流,三月冰川深处有水醒淌……不,比地底深,比冰川三月还三月,无深度温度无法以任何测知,她听见,总之,她听见。
心跳加速,手凉耳热,她听见五楼下一百公尺远的巷口传来对方脚步声衣物轻窸窣声,甚至呼吸。频率迫近她越加躁急,筒子万子条子红中青发白皮东南西北方块砌叠的城堡在她眼前崩塌,一砖一瓦,随湍急的水流走,被漩涡吞噬。无能为力,耳即是身即是心即是一切,多么强烈的冲动想引吭高吠冲向门口去摇头摆尾呵。她忍得汗流浃背。
再来发展嗅觉。鼻进化成犬科,她开始嗅闻主人的味道,猎物的味道,神的味道──但她同时也听到神说,不不,你在引鬼上身啊,孩子。
「……既然说出就要放乎忘记啦,旧情绵绵暝日卡想也是你……」那个大雨滂沱之夜洁西歌声如雷贯耳──「明知你是杨花水性,因何偏偏对你锺情……」锺情……费文锺情摸来的一张三条迟迟打不出手。「睡着啦你!」咏琳催她。啊……不想你,不想你,不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