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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养媳_化雪掌 》-第 4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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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亭匀低笑一声,是毫不在意的态度:“我连死都不怕,四处求神问佛,还会害怕千夫所指?”

        兰娘心情几乎差到了极点,最终还是想起了自己的要求。

        “你答应过我,会托付我爹安排人把他们送到城外,让他们选择他们自己要去的地方。”

        她相信她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但如今不太相信顾亭匀。

        顾亭匀把她的头摁到自己的胸口:“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阿兰,送走他们,你便当从未有过这一段好不好?康哥儿你是定然舍不得送人的,等回了京城便告诉旁人那是你与我的孩子,是我们的嫡子。我不想骗你,我并不喜欢他,可我愿意为了你把他当成嫡亲的孩子对待。”

        兰娘低声道:“不需要……”

        顾亭匀笑起来:“怎么不需要?又说闹脾气的话,药材一案最多过了年便结案了,到时候我便带你回京城。我知道你舍不得岳父一家,等回了京城我会设法在皇上跟前举荐岳父大人,你放心,一年之内他们也会去京城的。”

        想到那时候他与兰娘再生个孩子,一家子倒也算齐整。

        每日他去上朝处理政事,下了朝回到家,总算有人等着他了。

        偶尔得闲他陪着兰娘回阮家,日子算是平凡中最幸福的一种了。

        那是他期待了不知道多久,渴望了不知道多久才总算能抓住一点影子的未来。

        现在她不太情愿,他便哄着她,直哄到她情愿便是了。

        马车哒哒哒地往回走,兰娘始终没有抬头看他,她心里担心陆回,只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嫁给陆回,如今给陆回添了这样的麻烦,若非是她,陆回定然不会到这种地步。

        第二日,阮知府又来了履霜院,私下与兰娘谈话,只道他的人的确亲眼见着陆夫人雇人赶了马车带着陆回离开了燕城。

        阮知府的人送到半路,余下的路便让陆回母子自己走了。

        “他们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我那两个官差是最得力的,路上并未见有人跟着。兰儿,你放心吧,此事爹也觉得与陆回没有什么关系。他是个好人,整个燕城谁人不知道?你娘若非因着他,早就死了许多次了。顾大人应当……确实是出于私心才关押了他。”

        兰娘听到这,眼圈儿一红,好半晌才艰难问了句:“他可曾问过我什么?可怜康哥儿,都没能同他告别……”

        康哥儿才接回家的时候,都尚未足月,不是个好照料的小婴儿,乳母只负责喂奶,喂了便走,余下的便是兰娘与陆夫人照料,二人都极累,陆回每每给人看诊结束,也都去亲自给康哥儿换尿布,他对康哥儿也温柔的很,好几次都笑着道:“咱们康哥儿乖乖长大,长大以后也做大夫好不好?”

        可如今,她不在他身旁,康哥儿他也是见不到了。

        兰娘忍不住掩面痛哭,忍不住地流泪。

        阮知府心痛的很,让女儿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声道:“为父便是拼了命,也会帮你的。”

        屋外,顾亭匀站在窗下,听着里头隐隐传出来的哭声,面上如敷了冰霜一般。

        兰娘待顾亭匀态度说不上不好,她心里头想着,陆回不一定走远了,而顾亭匀不一定就会放过陆回,此时若是惹毛了顾亭匀,对陆回更没有好处,便只能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自打她松口说愿意跟了顾亭匀之后,他仿佛就忽然间不再克制。

        白日里他忙完,便会到她房中坐着,哪怕她一直在以照顾康哥儿为借口不理他,他也就那样坐着看他。

        兰娘最初不习惯他的目光,到后来也习惯了,他看她,她就当不知道,完全把他当成隐形人了,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后来她却难以避免地察觉,他有时候看着她,忽然就会笑了。

        有时候,他目光又有些沉沉的,看的人心里发毛。

        有一次,他坐着坐着,拿起了旁边的拐杖,熟练地走到她旁边,帮她摘掉头发上的一根线。

        “月子里,便莫要做针线了。伤眼。”

        兰娘一怔,把手里的针线放到旁边,只胡乱说道:“袜子破了,我想缝缝。”

        顾亭匀道:“丫鬟婆子一堆,哪个不会针线?阿兰,你缝的袜子最好穿。”

        许多年前,他因为走路多,袜子总是容易磨破,而缝过之后的袜子总是有针脚,穿上去之后其实更疼,后来兰娘便琢磨了一种针法,缝上去之后,那袜子穿起来平整如没有缝过一般,一点都不磨脚。

        他好几次提到,都说她缝的实在是好,兰娘听了也暗暗高兴。

        如今,他再也不用穿破袜子了,她也不需要缝袜子了,他还是记得的。

        兰娘心中有些难受,再看看他的腿,一时脱口而出:“你的腿可好了?”

        顾亭匀坐在床边,听到她关心自己很是高兴。

        “快好了,再过几日等到过年的时候大约都不用拐杖了。”

        是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而这八年来,她每次都是与陆回一家过年的,次次都是一家欢好,过年过得热闹又喜庆,陆家竟是第一次过得这样凄凉。

        全拜顾亭匀所赐。

        他若是没有来燕城,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而如今他把自己与康哥儿困在此处,陆回与陆夫人究竟是去哪里了?也不知道这大冬日的,陆回身子怎么样了。

        越想兰娘越觉得难受,自责,也不想见到顾亭匀。

        她低低说道:“我想睡一会儿了。”

        顾亭匀也没拦着她:“睡吧,我也要去书房忙了。”

        兰娘知道他肯定要看着自己睡着了才走,便躺倒床上,对着里面闭上眼。

        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对不起陆家,陆家上下每个人都待她这么好,她真是没有良心啊!

        顾亭匀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看到她里头的枕巾很快被晕染湿润变成深色,便知道她又哭了。

        这几日来,她时不时就哭。

        但这哭与从前的哭却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在京城哭,是伤心他娶了汪琬云,可如今她哭,是因为她在思念陆回,担心陆回。

        每次她哭,顾亭匀都感觉自己的心在绞着疼。

        他是多么可笑的一个人。

        *

        腊月二十七这一日,燕城又下雪了。

        虽然顾亭匀是出公差,但好歹是过年,奴仆们难免也准备了许多过年的东西,而附近的官吏知道他在燕城,一个个地上赶着送好东西来。

        顾亭匀对这些一概没有兴趣,着人处理了,只一心想着与兰娘一起过个好年。

        这一日,因着来了个顾亭匀曾经的同窗,他喝了些酒,等去兰娘屋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兰娘嗅到他身上有酒味,下意识看了他一眼,顾亭匀便冲她笑。

        他拂了下袖子,坐在屏风外面的椅子上,端起来一碗凉了的茶要喝。

        兰娘瞬间喊了:“那茶冷了。”

        顾亭匀停住手里的动作,看向她,唇边含笑,可眼神却有些迷乱,他应当是喝得有些醉了。

        兰娘后悔喊了那句话,但她实则是担心任何一个人的身体,这茶这么冷,是丫鬟忘记倒了的,无论是谁喝都会对身体不好。

        可话都说了一半了,她也不好再吞吞吐吐,那样反倒更是让人误解。

        于是,兰娘便道:“我是大夫,最不想看到任何人伤害自己的身子。冷茶伤身伤胃,谁喝了都会不适。”

        屋中很是安静,顾亭匀手中握着一只茶碗,却像是把玩着一个玩意儿似的,他倒是没有再喝那碗茶了。

        兰娘忍不住又添了一句:“若陆大夫在此,也会这样提醒你的,医者仁心,他教我医术之时便告诉我做大夫便是救人,不拘男女老少,朋友还是仇敌。”

        男人静静地听着这话,烛光打在他如镌刻一般的俊朗五官上,把他照得浑如一幅画。

        那眼神,深邃中带着几份醉意,他忽然笑了。

        “那你可真是个好大夫。这冷茶是伤身啊。”

        他说着喝了一大口,喉结跟着滚动两下,而后笑得更是畅快:“你从前未做大夫之前,也时时提醒我不可喝冷的。可要我说,这冷茶是最有用的。比方说,最想你的时候,冷茶喝下去,便能把我的心也浇得冷得透透的。那种五脏六腑都被灼烧到难以平静的滋味,恨不得让自己死上无数次的痛苦,都得靠着无数杯冷茶,一次次地浇下去啊。”

        他又喝了一口,明明是冷茶,可看他那酣畅的样子,就好似在喝酒一般。

        兰娘轻咳一声:“你喝醉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顾亭匀笑了:“阿兰,我是不是让你很难受?”

        兰娘望着他,这时候知道他醉了,与他说什么,其实没有太大意义。

        她不说话,良久,顾亭匀站了起来:“来人,扶我回去。”

        他很快便被彰武扶走了,兰娘在屋子里却久久平静不下来。

        第二日阮知府派了人来送东西,说是他们自家厨房做的年糕,很是香甜可口,让兰娘要趁热吃。

        那年糕据闻是兰娘未走失之前很喜欢吃的东西。

        兰娘拿筷子夹了一下,便发现年糕里头是有馅儿的,软糯的红豆馅儿,看起来就非常好吃。

        她尝了一口,要再夹,便瞧见里头不对劲,心里一跳,把筷子放下了,吩咐贴身丫鬟去端些新的热茶水来。

        等丫鬟一走,兰娘立即去把里面的纸条拿出来,很快便见到了纸条上的字。

        是她爹阮知府的字,告诉她已经安顿好了陆回,只等年三十她回去过年便可以进行计划。

        只是,她这几日须得对顾亭匀好一些,省的引起他的怀疑。

        兰娘心里不住地跳,很快便把那纸条扔到火上烧完了。

        她非常不安,但想到康哥儿,再想到陆回,忍不住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当然,她也不会把罪责放到她父亲身上的。

        她知道顾亭匀是多么疯魔的一个人,如今他身居高位,一个不如他的意,他便手段狠辣。

        纵然父亲说,若是顾亭匀因为她而对阮家如何,他立即联合旁【创建和谐家园】劾顾亭匀,但兰娘依旧不想连累父母。

        但他也是一个多疑的人,他能走到现在,必定是十分聪明的,她小心思太过刻意也会引起他的怀疑。

        兰娘思前想后,这一晚开始了。

        她起身去洗脸的时候,一个不慎就摔了一跤,旁的倒是没什么,手碰到架子上撞得有些紫了。

        顾亭匀知道之后,立即要发落伺候她的丫鬟,兰娘自然拦住了。

        她神色中有些委屈:“你怎么动辄就打打杀杀的?我自己摔着的,关他们什么事情呢?顾亭匀,你……你自己害我不高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惩罚你自己?”

        这话说出来,似乎气氛就变化了。

        顾亭匀让丫鬟都出去,他亲自给她涂药膏,又对着她手小心仔细地吹了吹:“全是我不好。你想怎么惩罚我?”

        兰娘面色依旧不好,但说出来的话软了些:“罚你……不许再来我屋子里。”

        顾亭匀笑了:“这个不成,再换一个。”

        兰娘便不再搭理他,顾亭匀抓起来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惩罚我挨你的打,好不好?你想打我哪里就打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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