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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养媳之桃李满天下_郁雨竹 》-第 9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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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雇了一辆马车的钱仲和钱伯刚过保定。

      他们决定走水路,那样时间快,安全性也高些。

      直到上了船,住进船舱里,钱仲紧绷了一天一夜的大脑才微微松懈些。

      他今年三十五,但看着却近四十了,鬓发微白,额头纹路紧密,看得出他平时不苟言笑,很是严肃。

      而一边的钱伯看上去比他还老,背微微弓着,一双老树皮一样的手动作快速的搓着绳子。

      他们出来得匆忙,只来得及收拾了两个包袱,还都是换洗的衣服,连双替换的鞋子也没有,他打算趁着在船上多搓两双草鞋,把脚上的布鞋换下,等到了琼州再穿。

      这样也不至于太过露怯。

      钱仲坐在一旁将包袱里的信件折好放进怀里,见他大哥手不停就劝道:“天色晚了,大哥明天再做吧,我们要在船上呆好多天呢。”

      钱伯抬头一笑,低声道:“编得多了,到时候拿到岸上去卖,多少能挣一些。”

      钱仲便叹息一声,拿起船板上的草绳帮忙搓,“是我连累你们了。”

      钱伯摇头,“怎么能这么说,难道就眼看着他欺负乡亲们,欺负我们小妹?你是官,为民【创建和谐家园】是你的责任。我们落此境地是因为他们四皇子和吴家欺人太甚,你为他们的错误而自责,岂不是让仇人听了开心?”

      钱仲更是羞愧。

      长兄如父,于钱仲来说更是,他父母早已离世,是他大哥一路供养他读书科举,不仅给他立身之本,还教他做人的道理。

      于他来说,大哥的智慧当世之最,终他一生也学不完的。

      钱仲摸了【创建和谐家园】口的信件,低声道:“大哥,我们或许可以为三弟报仇。”

      钱伯眼圈微红,欲言又止。

      吴家跟钱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于吴家来说,他们是被一群贱民状告实乃侮辱,何况吴智还由此丢官,所以恨不得杀尽钱家人。

      但对于钱家人来说,他们却有家人的性命在吴家人手中,这份仇恨是不可调和的。

      不然钱伯早带着钱仲回乡了,何必苦留京城侯职?

      扬州毕竟是他们的故乡,他们在那里有田有地,钱仲名声又好,即便不当官,做一乡绅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但钱仲不甘心,他也不甘心,他们的三弟在那起冲突中死亡,他们的小妹因那起冲突而被休回家,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

      吴智是爱财,纵容手下人********,但只此还不值得钱仲拼死上京告御状,他还有许多委婉的方法替百姓讨好公道。

      他之所以如此激烈,便是因为吴智相比于爱财更爱色,尤其爱【创建和谐家园】,十六个家庭因他支离破碎,更让钱仲伤心的是那些被抢去的【创建和谐家园】不是自尽在县令府,便是回家被休,明明不是她们的错,却承担着这世上最大的恶意,能顶住压力不死的也就只有三个。

      其中一个便是他妹妹!

      但不死又怎样,三弟因为阻拦吴智的人被活活打死,小妹一直耿耿于怀,要不是想要照顾三弟留下的孩子,她也早就死了。

      每每想起,钱伯心中就跟刀割似的,但吴家权势太盛,背后又有四皇子撑腰,只能以强占民田告他。

      他们手中一直有吴智强抢民女和打死普通百姓的证据,却没有拿出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这些证据能够真正让吴智服刑,而不只是罢官了事。

      二弟说,当官的都有特权,像吴家这种背靠皇子的特权更大,除非巨贪,杀同等身份的人,造反,不然想让对方一命偿命太难了。

      他们的这些证据得留到刀刃上。

      钱伯伸手拍了拍钱仲,低声问,“恩公让我们去琼州可是有何吩咐?”

      钱仲摇头,“没有,他的信上只让我当好琼州县令,不让外面的势力介入琼州,特别是四皇子一方的势力……”

      钱仲压低了声音道:“琼州物资贫乏,唯一特殊的便是流放地里的罪犯,里面不仅有匪盗杀人犯,还有各种犯官,或许里面有恩公用到的人。”

      钱伯就微微皱眉,“犯官能是什么好人?他不会让你做坏事吧?”

      钱伯虽然想报仇,却不想做坏事,那与他的为人不符。

      钱仲就微笑道:“大哥放心,恩公说他知道我的为人,不会让我做有违法度道德之事。”他顿了顿道:“大楚官场贪酷混乱日久,既然有贪官污吏当道,被流放到琼州的自然也有被冤枉的背锅之人。”

      钱伯这才稍稍放心。

      这是钱仲两年间谋到的第一个职位,虽然情势恶劣,但俩人依然充满了希望,对琼州期盼不已。

      但真的登上琼州时,俩人还是忍不住傻眼。

      琼州府虽叫府,但其实是县制,作为一个县,其占地面积和人口总数可以说是非常可观的,至少钱仲就没听说哪个县的面积能比上琼州。

      加上人口总数,他觉得琼州再穷也也不要紧,但登上琼州海岸,看着灰扑扑,坑坑洼洼的小路,穿着短褂的平民时钱仲心微凉。

      等进城看到只有两条街的县城时,钱伯也不由咋舌了,“这琼州也太穷了吧,竟还比不上我们扬州的一个小镇。”

      扬州富庶,一个镇都比琼州县城富丽。

      钱仲失望了一下,然后便精神一震道:“大哥,这样我才有用武之地,让琼州富裕,这些可都是功绩。”

      但琼州只是一个四不靠的海岛,钱伯见弟弟雄心勃勃,还是没去打击他,而是紧紧肩膀上的包袱道:“走吧,我们去县衙。”

      县尉和主簿都没想到新县令会来得那么快,看到站在县衙里一身麻布衣服的钱仲,他们差点以为是骗人的。

      但谁敢骗到衙门里?

      俩人检查过县令的文书,忙挤出笑容把人往县衙后面引。

      县令、县尉和主簿都可以住在县衙后面。

      后面是左右两进,中间三进的宅子,按照规制,左右两进由县尉和主簿带家属居住,中间的三进宅子则属于县令。

      谭谦霸道,他到任一年后就暗示县尉主簿搬走了,因为觉得自己要在琼州县令一职上到死,所以他把县令府当自己的私宅一样修得富丽堂皇。

      这直接便宜了后面住进来的县尉和主簿,他们没敢住进中间的第三进,依然住进了左右两进中。

      不过现在新县令来了,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住。

      县尉和主簿都悄悄的瞄着钱仲,这位新县令跟谭谦当年一样穷,不对,是比谭谦还要穷,他不会也跟谭谦一样吧?

      刚走一个谭谦又来一个吗?

      县尉和主簿都心有惴惴。

      钱仲看到县令府那假山,假山下那珍贵的花木,再看那富丽堂皇的设置,不由微微蹙眉。

      难怪一个小县令会闹到皇帝震怒,只从这房子看便知道他有多贪了。

      钱仲放下包袱,转身与县尉主簿道:“巡按大人可还在琼州?”

      “巡按大人已离开,县内事务现由我与孙主簿主持,等大人梳洗后我们再与大人回话吧。”

      钱仲点头,“我在京城中听闻谭谦贪酷太过,以至于民怨沸腾,如今可安抚好了百姓?”

      在钱仲询问县中事务时,顾景云也收到了张一言转送回来的信,拆开信一看他不由笑出声,轻快的与黎宝璐道:“我们的人到任上了。”

      黎宝璐接过信看钱仲的履历,青着脸道:“吴智只是被罢官?”

      “能被罢官还是太子一系推波助澜的结果,不然到最后问罪的就变成了钱仲。”顾景云不在意的道:“这便是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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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仲的到来让琼州的官民皆提起一颗心,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动作。

      而钱仲到琼州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所有里正,下达朝廷免税通知,同时带着衙役下村走访,了解农桑之事时还一再重申以前的苛捐杂税一律废除,并重申朝廷免税三年的决定,三年内若有人向他们征税,他们可以到衙门申告。

      朝廷免税,免的是人丁税和田税,于国库来说,从未交齐过赋税的琼州免不免都一样,但对琼州的百姓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凡是钱仲走过的地方,离开时百姓都跪了一地,感谢钱仲,感谢皇帝老爷子。

      但琼州的问题依然很多,别的不说,春耕在即,但琼州百姓的粮种和农具,耕牛却还没着落。

      谭谦在时他从不管这些事,但钱仲在扬州郭县做县尉时却是专管这一项的。

      再一看县里府库的东西,钱仲头都要疼了,实在是太穷了。

      以前是被谭谦收刮的,谭谦倒台倒是抄出不少金银珠宝,但那些东西都被巡按大人打包带回了广州,名曰收归国库。

      作为平白被欺压了九年之久的琼州百姓,没人想要把这些钱归还给百姓。

      百姓们显然也无此奢望。

      但钱仲却不能当看不见百姓的窘迫。

      朝廷每年都会拨下一些粮种或粮种款,以让县令购买粮种分发给百姓。

      但琼州的百姓却已经习惯自己留种播种。

      自己留种的好处是种子不花钱,坏处是人家一亩能产三石,他或许才能产一石半。

      所以即便是府库没钱,钱仲也得想办法弄些粮种和农具来。

      所以钱仲到琼州做的第一件私事便是卖掉县令府里的珍贵花木及各种珍贵摆设。

      巡按抄家了,但花园里的假山,流水,花坛里的花草树木却不能搬走,屋里的实木桌椅,拔步床同样运不走。

      除此外还有一些贵重却不稀少的大花瓶,虽然值钱,却还不足以让巡按心动,它们也有幸留下了。

      钱仲还在后院主屋里看到一个梳妆台,乃红木所制,加上上面配套的五层百宝盒起码能值百两银。

      还有各个屋里放柜子,箱子等物,这些笨重的东西都被留了下来。

      它们的价值自然不能与被抄走的金银珠宝相提并论,但这些东西少则十两,多则百两,全部积累下来也有近两千的收入,而购买粮种及农具还用不到这么多钱。

      钱仲大方的想卖,但谁敢买呢?

      大家还没摸透钱仲的为人及行事习惯,还以为他这是变相的和大家要钱呢,这可苦坏了琼州的乡绅及商人。

      钱仲也很忧伤,他知道自己被误会了,但有些话又没法明说,正为难,他大哥就带了一个青年进来。

      “这是张公子,他说有办法帮你把院里那些东西卖掉。”钱伯把张一言丢给钱仲,转身就走了。

      钱仲这才把目光放在张一言身上,蹙眉问道:“张公子是?”

      张一言弯腰,谦恭的道:“不敢当大人的敬称,小的不过是流放地一小小的罪民。”

      说罢把自己的户籍给钱仲看。

      钱仲眉头更紧,盯着张一言看了半响此幽幽地道,“现在罪民的日子竟过得比一般百姓好了吗?”

      “小人不过是沾了顾公子的光罢了,大人没去过流放地,不然该知道那里的情况比外面还要恶劣,”张一言低头道:“如果说谭谦给平民加税两成,那就会给罪民加税五成,余外的捐赋更是数不胜数,因此谭谦被问罪,流放地的罪民才是额手相庆。”

      钱仲按下户籍,问道:“你才说有办法帮我卖掉院子里的东西?”

      “是,”张一言恭谦的道:“其实在琼州能买得起这些东西乡绅很少,大人要卖最好还是卖给码头上的商人,他们会把货运到广州,那里买的人更多。”

      “不过价钱肯定没那么高,毕竟他们转手也需要再赚一笔。”

      钱仲点头,“便宜些没什么,主要能卖出去就行。你可有推荐人?”

      “宝来号是琼州最大的商号,大人或许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

      钱仲垂眸抿了一口茶道:“你来找我,应当不止是为了献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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