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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怎么疏远,血缘上他们也是兄弟,顾乐康大可以直接上顾府拜访,顾景云还不屑于在这上面为难他,但突然见到异母弟弟心情肯定不会好的。
还可以直接到书院拜访,直接在路上拦车,这些方法顾乐康都没有用,反而是找赵宁帮忙传话,你愿见我否,愿则来,不愿则算。
可以说是细心照顾到了顾景云的身心,不过顾景云本人还真的不介意见他。
因为最近过得滋润,突然听到顾乐康的消息他脸上的笑容也没变,而是笑着点头道:“明日上午我只有两节课,未到午时就能下学,倒是可以去一趟。”
还颇有兴致的看向黎宝璐,“你去不去,到时候请你吃桂鱼,听说是新从苏州请来的一位厨师做的,很地道。”
黎宝璐流了一下口水,最后还是摇头道:“我明天上午课多。”
顾景云惋惜,“那你肯定是吃不到了。”
“其实你可以给我打包,”黎宝璐巴巴的道:“你见他应该不费多少时间吧,到时候打包回来我们一起吃。”
顾景云嘴角微挑,“那你等我回来,我们不去食堂了,去教舍吧,天那么冷,在教舍里可以点火盆取暖。”
黎宝璐连连点头,“我一下学就回去点火盆,你回来时屋子应该就烧暖了。”
顾景云心情愉悦的点头,和黎宝璐约定了明天中午的行程。
一旁的赵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先生,您要不想师娘单独去求知园就明说呗,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圈?也不嫌累得慌。
顾景云一点儿也不嫌累,第二天上完课就让人给黎宝璐传去一张纸条,叮嘱她一定要尽早生火暖屋,今天很冷,他感觉有些受寒了。
然后便朝状元楼去。
此时距离午时还有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但他知道顾乐康只怕早等在那里了。
顾乐康此时正站在二楼的一个包厢窗口边看着底下的熙熙攘攘,半响才幽幽的呼出一口气。
其实京城没变,他觉得变了是因为他的心境变了。
顾乐康转身正要回桌边坐下,就看到二林驾着一辆马车停在酒楼下面,他微惊,微微探出头去看。
就见顾景云一身素衣的从车上下来,仰头直直地看向探出身子的他。
顾景云露出一抹微笑,抬脚就往里走,顾乐康已经转身疾步走出包厢迎接。
他颇有些无措的看着正缓步走上楼梯的顾景云,等人到了跟前才微红着脸一揖到底,“兄,兄长……”
顾景云微微点头,脚步一转进入包厢。
顾乐康就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
长顺眼睛一亮也要跟进去,顾乐康就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眼中闪过厉色,“你在外面候着吧。”
“四爷!”
顾乐康眼神凌厉的看着他,二林连忙笑着拉住长顺,“长顺叔,咱叔侄俩好久不见了,不如你跟我在外头唠唠嗑?”
长顺扯了扯嘴角,僵硬的应下了。
顾乐康这才进包厢关上门。
顾景云正站在窗口往外看,听见声响才回过身来看他,“他是来监视你的?”
顾乐康低下脑袋。
顾景云嗤笑一声,“让我猜一猜,吩咐此事的人一定不会是顾侯爷,他不会那么蠢,你是他目前最有出息和希望的孙子,他不会让你与他,与忠勇侯府离心的,那就是顾怀瑾了,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被放出来了?”
顾乐康垂下眼眸,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
顾景云轻抚茶壁,见他紧抿着嘴角不说话,就好奇的问道:“你见我是为什么事?”
顾乐康张大了嘴巴,他只是想让长顺看见他努力来顾景云,还真没想过他见到顾景云后要说什么话。
顾乐康脑子里一片混沌,半响才结结巴巴的道:“我,我要回老家了,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何时,所,所以我来看看您。”
顾景云蹙起眉头,抬眼认真的打量顾乐康。
见他低垂着头,两手紧张的抠着手指,他就忍不住皱眉,这都是什么毛病,竟然将自己的紧张暴露无遗。
他紧蹙着眉头道:“你不是回来参加明年的春闱吗,现在又要走?”
顾乐康干巴巴的解释道:“离春闱还有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再回来也赶得急的。”
顾景云眉头松开,放松的倚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是顾怀瑾又闹起来,你打算送他回祖宅?”
顾乐康惊讶的抬头看向他。
顾景云冷笑一声,“顾侯爷的心倒是挺大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顾乐康,蹙眉道:“奉劝你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时出京无异于放弃明年的春闱,你需得再等三年。我虽未看过你现在的水平,但我想比之三年前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取中应该不难,只是名次高低罢了。但科举也如同战场,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三年前你已经放弃过一次,这一次再不进场或是在场中出意外,待到第三次……”
顾景云冷笑的看向他道:“一旦考场失利你就会陷入一种怪圈,怎么也考不中,越想考中就越考不中。你一辈子都只是个举人,一辈子都要困在京城中走不出去,你是否可以是铜墙铁壁不在乎世人的流言蜚语?”
顾乐康眼圈一红,抬头看向他,“那你呢,你为何能一直不惧世人的流言蜚语?难道你是铜墙铁壁吗?”
顾景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心志强大自然不惧,你是做不到的。”
顾乐康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埋头痛哭,他的确做不到,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在乎,所以表现得冷漠沉静,可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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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云举杯抿了一口茶,并不劝他。
顾乐康也不用他劝,他只短暂的哭了一下慢慢便收声,然后抹干眼泪看向顾景云,生硬的转移开话题道:“你要不要点些菜?”
“你要与我共进午餐吗?”
顾乐康脸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景云放下茶杯拉了一下旁边的绳子,铃铛声响起,酒楼的伙计很快拿着菜单上来。
顾景云点了三菜一汤,浅笑道:“还有其他的事吗?要是事情不大,我们现在就说吧,我回书院再用饭。”
顾乐康红着脸道:“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了……”
顾景云微微点头,扭头对伙计道:“那就将饭菜给我打包,一会儿我带走。”
“是。”伙计躬身退下,长顺探了头想看,却被二林紧紧地盯住,包厢门重新关上。
顾景云好整以暇的看顾乐康,“我与忠勇侯府的恩怨其实并不与你相干,你不必每次见到我都一脸愧疚的模样。”
虽然他一开始挺讨厌他的,也想过要把他弄死弄残之类,可惜他没给他出手的机会。
顾乐康低下头,一时间不知该跟顾景云说什么,包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一开始让顾乐康很难受,心脏好似被人抓紧了似的,他只能既尴尬又无措的去偷瞄顾景云,欲言又止。
见他正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嘴角边带着浅笑,手指轻轻抚摸着茶杯,顾乐康的心突然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也扭头看向窗外。
俩人便相对而坐,默默无语。
顾景云是在等他的菜,想着一会儿回去还得绕到点心铺子里买几包她爱吃的点心当下午甜点。
她下午的课也不少,劳动量大肯定会饿得快……
顾乐康却是难得的放空大脑什么也没有想,就这么呆坐着,最后反而靠在椅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顾景云扫了他一眼并不做打扰,他虽然还没摸清顾乐康为何要来见他,不过现在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异母弟弟出乎意料的对他有感情,三年前他没有因他的回归而恨他,而现在他在受尽耻笑和怀疑后依然没有因此恨他,他又何必再拿出心神来戒备他呢?
顾侯爷想要隐忍逆袭只怕是不可能了。
顾景云嘴角微微上扬,微微闭上眼睛养神,直到听到外面传来伙计招呼的声音他才睁开眼睛起身。
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声音,顾乐康偏了一下头继续睡。
顾景云蹙了蹙眉头,拉了一下椅子,顾乐康这下动也不动一下,仰着头继续睡。
他颇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最后还是伸手退了顾乐康一下。
顾乐康惊醒过来,差点摔到地上去。
“伙计来了,我也要走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敲门声,伙计得到应允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食盒,“客官您点的菜好了。”
顾景云微微颔首,扭头对顾乐康道:“我说的话希望你能记住。”
“多谢兄长。”
顾景云拿过食盒便走,一出包厢门长顺便急切的看过来。
顾景云眼中闪过讽意,将食盒交给二林转身便走。
二林连忙追上去抢过食盒,长顺则急切的推开门进去,“四爷,三爷怎么提着食盒走了,他不在这里用饭吗?”
顾乐康面无表情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三爷答应去见三老爷了吗?”长顺着急的道:“三老爷现在病情严重……”
“他没有答应,”顾乐康抬高了声音打断他的话,“父亲那里我会去说的。”
长顺蹙眉,“他怎么能不答应?三老爷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就算三老爷和秦氏和离了,三老爷也是他父亲,他也还姓顾……”
顾乐康“砰”的一声将茶杯丢在桌上冷冷地看着长顺。
长顺便打了一个寒颤。
“走吧,回去见父亲。”顾乐康冷眼盯着长顺道:“我已经努力过了,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父亲与其想着此时拉拢三哥,不如想着怎样不再招他厌恶的好。长顺,我明年开春就要入场考试,祖父对此非常的重视,我若是因父亲再一次缺考,祖父会怎样处置父亲先不说,你觉得他会如何处置你?”
长顺脸色一白,瞪大了眼睛看着顾乐康。
“我知道你对父亲忠心耿耿,对此我也很满意,但你也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父亲的病是心病,心药是没有了,要治愈就还有一个办法,将那心病剜去,让他再想不起来,久而久之心病自然也不药而愈了。”
长顺脸色惨白,在顾乐康的迫视下微微点了下头。
顾乐康满意的起身离开。
顾乐康直接回三房,顾怀瑾还被关在三房内,除了他们这一房的院子他哪儿也去不得。
自从他被白一堂当街踢了一脚,又丢尽脸面后便被关在了这里面,而顾乐康则被祖父接到正房去读书。
因为顾怀瑾是被关禁闭,连带着他母亲吴氏也不得外出,顾乐康当时得知了父亲当街闹出来的事后是又伤心又悲愤,根本不愿来见他,正好明年就要考试,他便埋头苦读。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他所有的时间都埋头在书本上,只偶尔在花园里溜达上一圈,等他想起去给父母请安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仅仅是三个月,顾怀瑾便瘦得只剩下一张皮了,把顾乐康狠狠地吓了一跳,仔细一问才知道当初白一堂踢的那一脚不知有何蹊跷,外表看不出一丝伤痕不说,过后还不疼了。
顾怀瑾本也以为没事,可谁知当天晚上的后半夜他就生生的疼醒,嚷着要叫大夫。
事情惊动了顾修能,看儿子疼得脸色煞白,顾修能也心疼,连夜请了大夫,谁知道大夫看过后却说顾怀瑾没事。
而顾怀瑾则在大夫来了以后又不疼了,大家便以为顾怀瑾是故意装出来想要找白一堂算账,连顾修能都拂袖而去。
没人相信顾怀瑾,但他的确是时疼时不疼,尤其是每天的后半夜,疼痛几乎入髓,一直持续了近二十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