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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偏殿徐院正便瘫坐在椅子上,看到站在一旁的顾景云连忙又站起来拱手,“顾大人……”
“徐院正请随意,”顾景云拱手道:“本官对医术知道的不多,您跟内子商议就行。”
徐院正就看向黎宝璐,忍不住哭道:“顾太太,您好大的胆子呀!”
请别误会,这是一句赞美的话,徐院正忍不住抹眼泪道:“在下被您吓得腿都软了,您怎么什么话都敢跟陛下说呀。”
黎宝璐看着哭哭唧唧的徐院正,无语道:“那陛下那样说了,我难道还能推脱?”
她还埋怨他们呢,皇帝这是问了他们多少次得不到答案才会来找她的?
“您看这方案是只跟您商议,还是把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叫来?”
徐院正一抹眼泪,坐着喘了两口气,稍稍恢复后道:“当然是与诸位同僚商议了,还得请陛下的贴身内侍们来。”
既然不止服药治疗,要加入针灸,【创建和谐家园】,运动等各种治疗手段,那配合的人就要多了,务必要做到精,全才行。
所以徐院正将参与过皇帝治疗的同僚们都请来,其实也不多,就三个,毕竟能在这时候给皇帝请脉开药的都是太医院的一把手,医术都是杠杠的,也就那么四五个罢了。
不巧,其中有两个是徐院正的前领导,都是因为“不说实话”惹怒皇帝陛下被贬的。
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药方,到半响察觉不对连忙又把黎宝璐给扯进去一起商量。
这位可是皇帝钦点的,就算对她的医术抱有怀疑,但她的胆子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不能落下的。
黎宝璐的医术自然是比不太医们,所以她只能听着,偶尔做些笔记,然后看着四人吵作一团,将药方改了又改,斟酌了又斟酌后定了下来。
黎宝璐鉴赏药方的能力还是有的,想到皇帝那破身体,那是一点虎狼之药都受不起的,所以她微微点头道:“就用这张吧,虽温和了些,风寒可能要拖得久点,但于身体的损伤却是最小的。”
御医们摸着胡子点头,这才是懂行的人啊,前朝的大人和后宫的嫔妃们只看到皇帝普通的风寒一直拖拖拉拉的不好就以为是他们医术不行,哪里知道他们不是没有好药方,而是不敢下药。
以他们的本事两三天治好这小风寒不是问题,问题是皇帝吃了那药,本来是渔网一样的破洞身体可能会砰的一声渔网也给破出一个大洞来,到时候就算风寒好了,底子也彻底毁了。
到时候别说再感染其他病症,就算皇帝运气好不再生病,他也熬不了多久。
说到底,皇帝的风寒重要,但固本培元更重要。
定了治疗风寒的方子,大家开始商议着怎么给皇帝固本培元,在这一点上黎宝璐总算是插上了话。
论调理身体哪家强,那是谁也没有黎宝璐厉害呀。
顾景云,秦文茵,甚至是秦信芳和何子佩,他们的身体可都是她调理出来的,心得体会要是写出来能堆一书桌。
太医们也有不少方子,但论全面还是比不上黎宝璐,而且她有实战经验呀,身边四个人的身体都是她调理好的。
所以从用药,针灸,药膳,【创建和谐家园】再到养身拳她全都罗列了出来,而且全部按照皇帝的身体状况来。
四位御医吵了片刻发现还是黎宝璐提供的框架最好,四人立即丢开对方认真的思考起来,然后丢掉她的药方,商议出来两个最好的培元药方替换,针灸则采用了黎宝璐提供的,由徐院正亲自执行。
这套针灸法是黎博发明的,目的就是给人固本培元,调理身体,黎宝璐没少给顾景云和秦文茵何子佩扎,所以由她负责教会徐院正。
而药膳,【创建和谐家园】和养身拳则有其他御医提供,因为对比后发现,他们提供的比黎宝璐的还更合适皇帝。
黎宝璐拿着笔记一一记下,打算回去后研究一下,要是也适合景云就给他用,要是不适合就记下传给后人,这些可都是医学隗宝。
顾景云全程坐在椅子上喝茶,充当一名合格的吃瓜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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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从上午吵到中午,不,是商议,中途在顾景云的贴心照顾下用了午餐,然后继续商议,一直到傍晚才确定下所有的治疗过程。
作为年纪最小的,黎宝璐却是最轻松的,一商议完所有的治疗过程,她便起身道:“徐院正,既已商议妥当,那方案便交给你们来做了,天色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方案我等便能做好,只是方案定后陛下那里……”
“我去说。”
此话一出,不仅徐院正,其他三位御医也大松一口气,有人去面对皇帝就好。
天知道为什么陛下会突然那么多问题,虽然当今脾气温和,但谁知道话说得太白脑袋会不会掉?
御医们叹气,感觉在宫里做御医越来越艰难了。
黎宝璐拉着顾景云去后殿找皇帝,一个小太监忙拦住他们道:“顾大人,顾太太,陛下到前殿去了,奴才这就去给二位禀告。”
苏总管很快从前殿过来,低声道:“陛下正在与几位大人商议国事,天色已晚,顾大人和顾太太不如先回去,明日陛下会再召见的。”
黎宝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微一叹道:“苏总管还是该劝一劝陛下,不该太过劳累才是,朝臣能处理的就交给他们,不能的也可以交给内阁,何况还有太子殿下在呢,当下他的身体为要。”
苏总管心中同样一叹,低头应下。
他这一生跟了两任主子,还都是皇帝,前一个荒唐得不得了,这后一个又太过勤勉,唉……
“咱家送二位出宫吧。”
“不用,”顾景云忙拦住他道:“苏总管还是快去照顾陛下吧,陛下现在可离不开您,随便让个小内侍给我们指路便是。”
苏总管也不坚持,让刚才去给他报信的小太监送他们二人出去,自己则往前殿去禀报。
黎宝璐一整天都在紧张中渡过,脊背紧绷,一直上了马车才放松下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今日可真吓死我了。”
顾景云一笑,伸手摸着她的脑袋道:“我见你什么都敢说,还以为你后来就不怕了呢。”
黎宝璐的心情有些低落,“他算得上一个好皇帝吧?”
顾景云脸上的笑容微淡,“无愧于仁德二字。”
“可是好人总是不长命,好君王更不长寿。”
顾景云看着手中的小手沉默不语,车厢内一片寂静,俩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欲望。
黎宝璐疲惫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俩人一路安静的回到顾府,才下马车南风便迎上来禀报道:“老爷,太太,晚饭已经备好了,下午时施大人领着施公子上门拜访,因您不在,赵公子便请施大人去小书房小坐,此时还未离开呢。”
顾景云脚步一顿,扭头对黎宝璐道:“你先去吃饭吧,我去看一看。”
黎宝璐微微点头,转身去厨房。
既然有外客,他们当然不可能再一桌子吃饭,所以黎宝璐让孙婶再准备一桌的饭菜,她和元娘带着维贞静翕一桌。
孙婶便笑道:“赵奶奶一早便吩咐了,太太放心,饭菜都是照着两桌来的,您肯定饿了,不如先上你们这桌?”
“再等两刻钟吧,我先去洗漱。”
她进宫穿的虽不是礼服,但也很繁复,加上又惊又吓还跟人吵了半天,浑身的汗,不洗干净哪里吃得下饭?
让红桃准备热水,她回屋去找衣服。
红桃和孙婶看出太太心情不好,行动间更是小心,速度很快的给她放好热水,然后就小心翼翼的退出正房。
等走远了孙婶才呼出一口气,小声的问道:“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太太的脸色沉沉的?”
“快禁声,您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这是在家里,只有你我二人……”孙婶喏喏。
“那也不能说,在家里闲散惯了,到了外头只怕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今日也就是您,要是换了别人,我再不替人隐瞒的。”
孙婶松了一口气,拉着红桃的手道:“好姑娘饶了我这一遭吧,我再不敢犯的。”
老爷对这些事要求甚严,平日里做完了事他不会管他们是做针线,是玩,还是出去闲逛,但却不准议论主人家的事,更不许往外递一句半句的话,若被发现,虽不至于打死,但丢到矿山……
想到这两年一直在矿山里挣扎的顾府前下人们,孙婶打了一个寒颤。
那可真真是生不如死啊。
黎宝璐不知道红桃吓唬了孙婶一顿,此时她正泡在热水里慢慢运功解乏。
今日实在是太耗精力,也太累了。
不提应对皇帝,只下午跟四位御医商议治疗过程就得绞尽脑汁,既得想出合适的治疗方法,还得想办法说服另外四人,或是在有人提出另外的方法时去评估,质疑。
这无异于开了一场学术研讨会,还是一个初级生面对四位高级教授的学术研讨会,要不是正好是她最看重,也最熟悉的调理,黎宝璐早沦落到旁听,也许旁听还听不懂的境地了。
不过这样的争锋相对她的收获也是巨大的,光今天记下的笔记就够她研究两三月了。
黎宝璐尽量将皇帝的身体状况放到一边,不再去想,免得与人交流时露出马脚。
皇帝既然如常的上朝,他必定不想此事被人所知,而她进宫虽不显眼,却未必没人打探。她可做不到如景云一样不动声色,面色不变。
她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今天记的笔记,决定晚上就开始总结誊抄,要是有不解之处还可以趁着这两日进宫的便利请教一下徐院正他们。
医和武一直是她学习的方向,可不能因为回到京城可以请到好大夫了就荒废啊。
黎宝璐觉得那样有些太对不起祖父和黎家的列祖列宗了。
顾景云跟着南风走到小书房时他脸上的沉色已全部消失,嘴角带着浅笑,如沐春风般走进去。
正看儿子的策论入迷的施大人被儿子一肘子拐回神,看到顾景云他立即起身行礼。
别看他年纪比顾景云大那么多,顾景云却实实在在是他的上官,所以施大人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顾大人,冒昧打扰还请顾大人恕罪。”
顾景云扫了一眼施纬,回礼笑道:“施大人客气,今日郑大人也来过了,顾某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儿女而来,一片慈心,在下又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何况不仅我跟二位公子曾是好友,就是我这大徒弟都跟他们是知交,些许小事我能帮上的自然会帮。”
施大人心中苦笑,当年顾景云刚进京城时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小举人,因为他带着儿子更爱读书了他也就不管,等到他二进京身份暴露时,他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任由儿子去与他相交的。
可谁知人家一朝考中状元,一下就被授予四品官职,正好就卡在他头上。
得,晚辈一下变上官了,更让他无语的是随着顾景云越走越远,他儿子反倒跟他徒弟成了知交好友,这下连辈份都持平了。
儿子说顾景云在给他们开小灶,以后他要常驻顾府了,您好意思不上门送一下礼,顺便拜见一下上官吗?
中郑大人都上门了!
施大人只能提着礼盒来顾府见这位小上官,权当是为了他儿子吧,明年可是要下场了,要是他儿子也能考中,那他们一门可就五进士了。
荣耀啊!
而且他儿子年纪轻轻就能考中这得多大的荣耀?
当然年级上他不会跟顾景云比的,真跟他比谁又比得过?
他亲弟弟明年还下场呢,但要是能考中依然会羡煞人等,因为他亲弟弟今年才三十八。
四十来岁的进士依然是年轻的!
施大人对顾景云很恭敬,不止是面上的恭敬,而是发自肺腑的,虽然带了些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看过顾景云给他儿子批注的策论和经义,施大人实在是没法不复杂,他家已经有四个进士了,在他之前有三个。
他跟着父亲和兄长读书,偶尔还能得到亲叔叔指点,自认见识不低,文采不差,可看过顾景云批注过的策论及经义,施大人就觉得他儿子这十多年来跟着他们读书实在是太委屈了……
顾景云拿出待客之道,施大人又真心佩服,主客算是相处愉快。
一起吃了饭后三位客人便告辞离去,赵宁将他们送到大门口,目送他们上了各自的马车离开。
施大人正在摇头叹息,“世上的天才怎么都出在别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