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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窈窈莲 》-第 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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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直截了当问他:「陛下可还记得常莲?」

      顾怀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道:「你说那位『千里共婵娟』?」

      我望着顾怀,心内流转复杂,最后却是笑了:「是。她叫常莲。」

      「眼下流民四起,她也遭了难,希望陛下开恩,能够准阿袖去寻她。」

      换作往常,顾怀就算不记得常莲,但总归是有过前缘的姑娘,他好面子又顾念旧情,大抵是会同意的。

      但这次,顾怀听罢后却望了我良久。

      他放下奏章,淡淡问我:「朕宠爱过她,你不醋,还想着救她?」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滑稽了,我低眉道:「那是一条人命。不仅常莲,天下百姓都是您的子民,如今天灾【创建和谐家园】频频,皇上该拟出些政策来了。」

      顾怀没有回答,反而问我:「手臂的伤,还好吗?」

      「臣妾的旧伤早已痊愈,而如今百姓们正在水深火热当中,陛下该有决策了。」

      我与父亲都认为,顾怀是太液池内那条最幸运的锦鲤,一路稀里糊涂地就得到了皇位。可这些日子,越来越多的发现让我猛然惊觉,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在深不见底的顾怀身上,父亲只猜中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性子的确不适合做君主。

      例如当下,面对生灵遭难,顾怀却执拗地陷于朝臣互斗中。

      按照父亲的性子,他会根据【创建和谐家园】反复升降官员,让他们尽情去斗,自己好腾出空来处理灾民的事。

      依照我与楼弃的性子,会重点提一人上来,让他去制衡朝臣,待到手头事了,再慢慢收拾他。

      不知顾怀如何理解了我的沉默,他走到我身前,干脆微微俯身,想要看清我低眉的神情:「若是淮南王询问你的旧伤,你还会是这样的回答吗?」

      我心内大惊,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被顾怀捕捉到,他直起身子,语气不疾不徐:「朕查过了,你与淮南王在漠北时,关系匪浅。」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臣妾也绝对不会做出背叛陛下的事情。」

      话音落地,我便被顾怀揽入怀中。

      他似是鼓起极大勇气才敢对我张开怀抱,我靠着他的胸膛,听到他低低的呢喃:「因为是你,我相信这句话。」

      「朕准许阿袖出宫去找常莲,朕也已拟好治灾政策,待到手头事了,就会将其一一落地执行。」

      顾怀微微叹着,好似松了一口气:「幸好,我们还可以重新来过。」

      他拥我拥的紧,我不能也无力推开他。

      当年在鲜卑大雾中为救顾怀,我手臂受了重伤,吃不得大力,此生再无法握起刀剑。

      后来老管家告诉我,父亲得知我受伤的消息后,于府中大哭。

      他明白,我彻底失去了立身之本,待到他百年之后,我或许只能任人欺侮。

      也是从那天之后,父亲开始筹划我的婚事。

      我必须嫁给当朝太子,而当时太子的最好人选,就是顾怀。

      但父亲不知,在我伤好后,楼弃便郑重向我说了求娶之意。

      我们在旷野朔漠之下,拜了天地,许了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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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四方红墙的皇宫远比阔野无边的大漠要来的森冷窒息,我几乎是废在长秋宫中,日日看着飞过檐角的鸟雀,想着自己的前半生。

      大漠关外那一遭经历好像是假的,一直汲汲营营于顾怀青睐的自己,似乎才是真的。

      我前所未有的想念父亲,想念父亲跟前的自己。

      老皇帝和父亲的死断在了老管家那边,宫中所有几乎尽被顾怀接管,我装乖了十几日,终于等到一丝转机。

      娴妃的贴身侍女兰儿死在了永巷。

      别的嫔妃都是殉葬,只有娴妃多加了一条,因对病中的老皇帝下毒,株连九族。但其家族势大,拔除需时间,顾怀便缓缓而行。

      其贴身侍从死的死散的散,一场轰轰烈烈后本无人在意,包括兰儿的死。

      但我嗅出一丝蹊跷味来。

      来报的小太监久久不去,我心领神会,屏退左右后,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兰儿死状奇特,面带微笑,四肢蜷曲如牵机。」

      四下寂静,静的只能听到我擂鼓的心跳:「你是谁的人?」

      小太监嗓音愈发轻:「奴才名唤兔奴,淮南王吩咐奴才,唯您是从。」

      怕我不信,楼弃还特地给小太监起了这么个名字。

      「兰儿尸体可还有其他异常?她死前都跟谁见过。」

      「禀娘娘,奴才仔细查看过,并无异常。兰儿一直独来独往,无相交好友,死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众人只当她是思念主子,追随而去了。」

      「你是第一发现人吗?可掩盖过死状?」

      兔奴回答不卑不亢,也料到了我会问这些,像是楼弃教出来的人:「王爷本就命奴才紧盯兰儿,出事后奴才第一时间掩盖了死状,而后便来向娘娘禀报。」

      楼弃这个老狐狸。

      夜色渐要遮住夕阳,我捋了一遍此事,吩咐兔奴:「藏些萤火虫在兰儿衣衫内,你再扮作她生前的模样,去吓吓几个宫女太监。将『兰儿有冤难平』一事传开。」

      「是。」

      兔奴悄然退下,就像他的到来一样安静。我竟不知,他是楼弃何时放到我身边的。

      晚间时候,后宫逐渐热闹。

      人人都在传,原本以为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兰儿死得蹊跷。因为不仅其尸身处频发鬼火,好几个宫女太监都撞见了兰儿的鬼魂,很是悲戚,似是有什么天大的冤枉。舆论越演越烈,甚至传到了兰儿的主子娴妃身上。

      不得不说,兔奴做事干净稳妥,以后与阿袖一明一暗,正正好。

      彼时兔奴正跪在我脚下,细数他的意外收获。

      面对兰儿『冤魂』作祟一事,有两人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

      一个是向来跟兰儿不对付的司珍房婢女如儿,她浑然不惧,甚至还痛骂冤魂败宫女死后声名。一个是太医院的太监李全,平日里兰儿就愿与他说说话,但只有他被冤魂一事吓得已经卧床好几日了。

      兔奴温声问我:「娘娘,何如?」

      在焦头烂额的顾怀察觉出不对之前,我需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牵机毒,药体像果子,成分之一是马钱子。我想起常莲的这番描述。

      「你今晚再扮作兰儿的模样,喂几颗果状药丸给李全吞下。」

      长舒一口气,我沉声道:「你见过我父亲的吧。淮南王在宫中定不止你一个亲信,你找两个信得过的,一个扮作老皇帝,一个扮作……聂寅。去试试李全,若是动静闹得大了,就把李全直接提到我面前来。」

      兔奴沉默片刻后,应声而去。

      秋风瑟索而起,我起身关上花窗,指尖有一瞬颤抖。

      顾怀、顾怀。

      我喃喃着这个名字。

      16

      李全是在后半夜的时候被兔奴提来的。

      偌大的长秋宫,只亮着我跟前的一盏宫灯,让本就有病在身的他更加惶惶。

      「参、参见……」

      我不知兔奴做的有多狠,让李全吓得在我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只有这一晚的机会。

      我扔了一粒果状药丸到他脚下,「吞下去。」

      李全不敢动,我朝暗处的兔奴使了个眼神,他大步上前紧住李全的下颔,要把药丸塞下去。

      李全抵死挣扎,兔奴故意在关键时刻撤了力,让死里逃生的李全得到了向我求救的机会。

      他吐了药丸嚎啕大叫,额角磕出了血:「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奴才也只是奉命办事啊!」

      「本宫能得到这个毒药,自然也有解药,你如实道来,本宫兴许能饶你一命。」

      见他只是求饶不答话,我掏出袖中的虎头帽,扔到李全脚下,慢条斯理道:

      「你的侄子本宫派人去看过了,刚过百日,很讨喜。你姐姐人也好客,拉着本宫的人聊了许久,连你父母都忍不住让她先去休息……」

      李全脸色煞白,所有话都滞在喉间。

      我笑着递送最后的话:「甚至于,本宫可以随意给你安一个冲撞的罪名,让你李家须世代净身入宫侍奉,你既没有子嗣,不如,就从你的侄子开始吧。李全啊,你说,人是知道自己以后的结局痛苦呢?还是直接死了痛苦呢?」

      李全像是被抽开了全身的血液,满头细汗,声音仍在颤抖,但少了先前的惧怕,取而代之的是森寒,「是……是太医院的贾大人。」

      竟然是贾天峰。

      我记得他,与父亲素有往来,夺嫡最狠时他谁也不站,只默默做自己的事,父亲对他很是满意,预备以后好好提拔。

      可笑至极。

      「贾太医知道聂丞相每日都要与先帝在勤政殿讨论许久政事,便让太医将毒药制成果子点心。日日只一点,是以不易察觉,但长此以往,就、就……」

      「奴才怕贾太医事后灭口,便偷偷藏了些毒药保命。后来不小心在兰儿跟前露了馅,自那以后,兰儿时常来找奴才,奴才还以为她对我有意,开心了好一阵。一时大意,毒药就被兰儿偷了去。」

      「奴才不敢告诉贾太医,日日悬着心,前头终于在永巷找到机会,将其勒死扔进枯井中。原以为兰儿死了可以放心,谁知她的冤魂日日来向奴才索命。不止她……还有!还有先皇与聂丞相!奴才错了,奴才知错了!可奴才只是听命于人啊,求娘娘饶奴才一家!」

      想到如今见了我还会微笑颔首的贾天峰,我恨不得啮其骨,吞其肉:「贾天峰听命于谁?」

      「当时皇子们斗得厉害,奴才只是听命于贾太医,至于他是谁的人,奴才真的不知!求娘娘绕过奴才的家人!」

      我挥挥手,让兔奴将李全带下去之前,颇无力地问他:「你的家人是人,本宫的就不是了吗?」

      「打入诏狱。就说他手上有四条人命,让大理寺的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我当着李全的面好好收起虎头帽,一字一句是对兔奴吩咐,也是在说给李全听:「去诏狱前,将他毒哑。」

      可有地方仍对不上。

      兰儿死前明明是牵机毒发的样子,而勒死根本不会是这些症状。

      方才李全说,他遍寻兰儿住处都没找到牵机残毒,兰儿便不可能是吞下牵机等待李全杀了自己。

      只有一种可能,兰儿没想到李全会这么快下狠手。

      她假意让李全以为自己没了气,即便被扔到枯井中也是撑着一口气,直到李全死后才做出面带微笑,四肢蜷曲的模样。

      她死前,很痛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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