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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窃明_灰熊猫 》-第 9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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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身边有奸贼小人……"走出营帐后贺定远那高亢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回响着,金求德、李云睿和洪安通个个面如黑灰。黄石脸上的笑容也完全敛去了,他的面容同样阴沉得可怕。

      屋子里的几个人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过了不知多久黄石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容:"贺游击太不知道轻重了。"

      另外几个部下还像死人一样地缄默着,没人搭黄石的茬,自感有些没趣的黄石也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好了,我们继续说复州的事情。"

      镶红旗的伤口大概养得七七八八了,但这个旗的马匹应该没有多少了,李云睿说后金军北归的时候把镶红旗的战马都征用走了,这个旗反正也是防御状态本也用不到太多的马。黄石他们都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拉平了两军的战略、战术机动水平。

      如果进入复州周边作战,那么明军就要考虑后勤粮道问题了,黄石和金求德一直认为比较可靠的补给路线还是金州到复州的官道,在这条大路上明军的双轮车和独轮车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如果要从长生岛直接补给复州军队的话,这两地间有很多丘陵野地,显然只能靠人力来搬运粮草了。

      天启五年,六月十五日

      东江左协副将黄石命令辽南东江军各部向金州集结,整顿完成的救火营和半个磐石营也在同一天渡过南信口,在一片腰鼓声中向东北挺进。

      六月十六日,长生岛两个营抵达复州南方的【创建和谐家园】堡城下,后金守军弃城逃亡,明军进入城堡后立刻把数千辅兵接来,明军一边开始修理堡垒,一边开始扫荡【创建和谐家园】堡到金州的官道,准备开始向一线储备粮食。

      六月二十一日,辽南的张攀、尚可义、尚可喜等部都发来回文,他们已经遵令带领各自的精锐向金州出发,同日明军对【创建和谐家园】堡的修理也已经基本完成,从该堡到金州之间明军也构筑了一系列简易卫所和烽火台。辅兵开始把金州的存粮运输去【创建和谐家园】堡,两地间粮车络绎不绝。

      六月二十三日,黄石带领他的近卫队和最后剩下的半个磐石营从长生岛出发前往【创建和谐家园】堡,走之前他写好了两封信,它们分别是给孙承宗和毛文龙的。这次是黄石第一次在拿到确实的战绩前就向上司汇报军事行动,他其实是在委婉地告诉孙承宗——可以让马世龙出击了,我已经吸引来了复、盖建奴的注意力。

      至于东江方面,这也是向毛文龙表示忠诚,虽然辽南距东江本部千里不可能事先请示,但礼貌上的面子工作还是要交待的。

      出发前一个磐石营辅兵挤出了队列,遥对着黄石的战马郑重其事地跪下,口中还连连称谢。黄石觉得一个士兵在这个时候做这个动作显得很奇怪,就让内卫前去问了一下。

      洪安通问清楚情况后凑近黄石道:"大人,他是……"洪安通故意把声音提高一些,好让黄石身后的贺定远也能听见,后者正在心中担忧他的妻子——她分娩在即了。

      那个士兵就是上次贺定远和黄石争吵案件中死者的弟弟,他被叫到黄石马前后再次重重拜倒,低着头大声叫道:"大人,小人独孤求,代亡兄和他留下的孤儿感谢您。愿大人长命百岁,高候万代!"

      贺定远唬着脸一句话也不说,黄石随口勉励了几句就策马向前,满心激动的独孤求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黄石后面的洪安通正冲着他微笑——这是其他将领的卫队从来不曾给予士兵的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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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节 战备

      故章肥猫的家丁小泼猴现在已经是加游击衔的军官了,也就是选锋营的现任指挥官。李乘风对此当然很是有些不满,但黄石坚持选锋营的职务要由营中老人来继任的原则,所以李乘风等金州堡军官也没有办法插手这个野战营。

      黄石抵达【创建和谐家园】堡的时候发现城堡修得很不错,外侧的壕沟鹿角也错落有致,不禁大为称赞。身后的洪安通连忙汇报道:"负责修筑城堡、挖壕沟的军官名叫欧阳欣,是炮队的一个军官。但炮击的水平很差,倒是设计了很多挖壕的工具。"

      "嗯,有时间定要见见此人。"黄石略一沉思,就微笑着问洪安通:"这欧阳欣是盗墓贼出身吧?"

      洪安通也笑嘻嘻地回答道:"大人明鉴。"黄石现在已经发现洪安通的不少才能。他的记忆力就是其中之一,重要的人事档案他差不多是过目不忘。

      驻扎在【创建和谐家园】堡的时候黄石还在急迫地盼望着长生岛鲍九孙的来信,他的小钢炉已经证实能够把生铁和熟铁熔化成水了。第一次看见坩埚里铁水上蓝色的火焰时,黄石的眼睛都激动得变红了。能把铁熔化成液态那沙子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幸好当时在他周围的人一个个都被刺目的红光灼着眼睛,正因为大家都在流泪所以所显不出什么来。

      所谓的钢就是铁、碳合金,所以生、熟铁中的杂质比如磷什么的是一定要排除掉的,但前几次造渣流程都不是很理想。现在黄石离开了长生岛也就无法亲力亲为了……实际上他也不懂。还是让老铁匠按照炼熟铁的方法去造渣,或者干脆做一个大勺子,如同给肉汤撇沫子一样的把浮在表面的杂质舀出来。

      但还没有等到鲍九孙的捷报,小泼猴就领着选锋营来【创建和谐家园】堡和黄石会师了:"卑职章明河,参见黄军门。"

      黄石打量了眼前的将领一番,对方显得既谦卑又恭谨,这让黄石心里也很满意:"起来吧。"

      "谢黄军门。"章明河按说可以继承章肥猫的那套半硬甲,但他现在却是穿着黄石赐给他的那套铁甲,看向黄石的时候眼睛中也不由得流露出感激之情。

      那章明河跟个电线杆似的站得笔直,黄石就指着椅子道:"坐下说话。"

      章明河的身体如同被电了般地抖动了一下,连忙谦逊道:"黄军门面前,哪有卑职的座位啊?"

      见那章明河一个劲地推辞,黄石就让内卫塞给了他一个板凳,章明河这才贴着板凳的边缘坐了下来。黄石随口和他聊了几句选锋营的内务,然后就笑着对他许诺:"此次攻陷复州。本将一定为章守备请功。"

      "卑职深谢黄军门。"章明河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着黄石就是一个深躬。

      "坐下说话。"黄石等章明河坐定以后又道:"这次你定要努力立功。"黄石冲着北京方向一拱手:"这样也好请朝廷恩典,让你改回本姓。"

      拜义父的这些家丁自然都希望有一天能改回本姓,章明河立刻又从板凳上弹了起来:"黄军门教导的是,卑职一定杀贼报国。"这章明河依仗黄石的支持掌握了选锋营,对黄石感激涕零之余也意识到自己从此就贴上"黄党"的标志了,今天看见黄石又是赐座又是勉励,心知对方是想提拔自己的,他也决心要趁机挤入黄石嫡系行列。

      "坐下说话,坐下说话。"黄石笑嘻嘻地连连摆手,告诉章明河大可不必如此拘束,选锋营军官团的这种反应原也在黄石意料之中。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你追他跑、你跑他追。黄石摆明车马不去吞并选锋营,结果倒让他们觉得被排挤了,现在一个个都拼命想挤到黄石这个体系中来。

      黄石另外一个关心的话题就是银币。这次他把补饷和赏银一口气都发了下去。辽南的士兵很多年都没有领到足额的军饷了,黄石就趁机和章明河打探其这次发饷的效果来。

      "黄军门体察下情,爱兵如子……"章明河顿时就是云山雾罩地一通拍,黄石也被他拍得有些飘飘然起来,在章明河嘴里那形势是一片大好。所有在册的士兵都拿到了十足的军饷,人人都对黄石的军票政策和大公无私赞不绝口。

      以往发银锭的方法并不是一种非常科学的方法,明的库平银锭是九成八到九成九的含银量,而民用、商用的银锭一般也就是八成,个别的商人甚至用六、七成银的银锭。所以同样是一两,库平银和民银的差别是很大的,民银之间的差距也非常之大,银两还是一种很粗糙的一般等价物。

      如果发银锭给军营军官的话,这些军官往往会用官银和商人换发银,然后把民银当作军饷发下去,从而赚取中间的差价,还有的军官干脆就私铸银锭,往里面掺进大量的廉价金属。如果不想发足额的银饷,这些军官也可以向士兵宣传上司根本就没有给足。

      章明河和李乘风本也打算照此办理,他们俩现在的根基不稳,所以不敢克扣军饷,但把官银换成民银的胆子还是有的。章明河他本还等着这笔钱好组建自己的亲兵、家丁队呢。一开始听说黄石发军票的时候这两个人也不是很担心,他们本打算或自己去、或借助商人把军票在山东换银子,然后再换成发银运回来。

      但他们委托的商人试探了几次以后,都发现山东兵备道软硬不吃,说什么也不同意用东江镇左协的银子兑换他们手里的军票。山东兵备道的官员们早有默契,每给长生岛运一万两银子他们就可以向库房里报五千耗羡的账,这钱那些商人是无论如何也出不起的。再说黄石还答应每年拿出两成的银子买南京的破料铜钱。那批铜钱在外面一文不值,二十吊换一两银子都没有人接茬,可是黄石就是肯用一两换五吊钱,这也是好大的一笔买卖啊,南京的不少人都指望着它呢。

      这些地方官当然不知道黄石把破料铜钱都运去日本了(长州藩出销售渠道,长生岛出货,两家也会分赃提成,黄石一向不吃独食),他们只知道承了黄石不小的人情,也从中渔利甚多,所以就把那些商人统统赶走了。有几个官员还六亲不认地让某些商人老朋友吃了板子。

      那些碰了一鼻子灰的商人虽然想不通地方官为什么有钱不赚,但也只好回头来告诉章明河他们情况。在这种形势下李乘风他们就打算伪造些军票,蒙着一个商人是一个。

      等黄石锻造的银币和铜币被当作军票发下来后,李乘风他们立刻发现根本没有伪造的可能。别说那些银币了,就是铜币他们也造不出来,铸造的铜钱和锻造的铜币除了瞎子谁都能一眼认出来,而且那些商人看到这种军票后也变得热情起来,黄石的银币成色比一般的民银也就是略差,可是一枚银币或铜币的价值清清楚楚,远比他们平时使用的银锭要清楚得多,也方便得多。

      这些商人走南闯北,更是一眼就看出这种银币和铜币很难伪造,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黄石肯不肯认账。一开始有几个山东的商人去长生岛兑换银币。杨致远二话不说地就给他们换成了足额的官银,其他翘首盼望的同行见黄石的信用似乎还可以,就决定先用这个东西做生意,大部分和东江左协作买卖的商人也都认可了银币的币面价值。

      章明河现在和黄石说的话让后者很开心,章明河他们也发现用银币能比较容易杜绝克扣军饷的问题。当然军官只要彻底不要脸,霸王硬上弓地去喝兵血那还是没有办法,但至少他们不容易用劣质和不足额的银锭糊弄士兵了。每枚银币和铜币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它们的价值,就是不认字的士兵多看上几回也能明白都是什么意思。

      不过在这一片赞许声中,黄石并没有想到章明河他们还是有投机取巧的办法。那就是用刀贴着银币的外圈刮边角料,后来再发饷的时候章明河的亲兵们就会彻夜不眠地刮银币,把每枚银币都刮下来一圈。什么张攀啊、尚可喜啊等辽南的军官也都或早或晚地想起了这一招,他们刮完了以后发给士兵,士兵很快从亲兵那里学会了这手也开始刮。等商人用货物换到银币后自然会再刮一次,银币在商人间流通的时候就会越变越小,反正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去长生岛换银锭。

      天启五年六月二十七日,【创建和谐家园】堡周围旌旗蔽野,营盘接天。张攀、尚可义兄弟也都带着本部精锐前来效力,现在此地已经聚集了东江镇左协的六个营九千战兵,加上过万的辅兵明军已经有两万五千之众。昨天东江军还明目张胆地在复州河上搭起了一座浮桥,探马也曾跑到复州城下窥探。据报后金军日夜紧闭四门,还把周围的零散后力都回收到了复州城中。

      明军闻讯后就派出救火营掩护大批辅兵搭建桥头堡,一旦这个建议的堡垒完成,明军在复州交战时的伤兵就可以得到迅速后送到这里来治疗,明军也可以借助这个桥头堡掩护辅兵和退路。

      威风凛凛的黄石坐在军帐正中,侧面则是满脸严肃的吴穆和他身后的书记员陈瑞珂。明末的通讯、机动能力和指挥效率都很低下,主将根本无法同步掌控全军,再加上明朝"大小相制"的体制,黄石深知友军是不是和自己同心同德就能决定生死胜败。

      黄石掏出了一份行动计划书——随着现在军事行动越来越庞大复杂,他已经开始记不清所有的任务细节了。他的内卫部下还把这份计划书抄了很多份,发给了每个参与会议的将领一份。张攀他们刚才被命令围坐在桌子旁的时候就吃了一惊,现在又是满腹狐疑地接过这厚厚的计划书,然后他们也学着黄石嫡系的样子打开,也小心翼翼地看了起来,洪安通还为不认字的章明河配备了一个内卫作翻译。

      计划书里详细地描述了各队的任务,他们的友邻和行军的路线,黄石作完了任务简报后就开始询问各位将领有什么问题。这更是让几个友军将领感到震惊。以往长官的命令都是不可质疑的,黄石主要是希望大家有话现在说,觉得任务完成不了最好也事先都提出来,这总比到了战场上,一看形势不妙就脚底抹油强。

      经过半天的适应,东江左协的各个军官也就熟悉了黄石的军议模式。大家经过大量的探讨总算达成了共识,黄石也尽力地满足了众人的要求,通过这次交流他也对东江镇各部的战斗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还有什么问题么?"黄石最后一次询问在座的将领们,同时环顾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没有了。"众将一起朗声回话,经过这么老长时间的交流,他们也都充分了解了手里的这份计划书,更因为这种了解而对战争的结果充满了信心。

      这些军官脸上流露出兴奋和对功劳的渴望,这让黄石也感受到很满意:"好,今夜大宴士卒。明日一早,大军就出发渡过复州河,午时前就要开始对复州的进攻。"

      散会以后,黄石出声把贺定远喊住了,拉着他又在桌子边会下:"贺兄弟,你今天没有说过一句话啊。"

      "末将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贺定远最近的脸一直绷得冷冰冰的。

      "贺兄弟,你我兄弟之间,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贺定远仔仔细细地盯着黄石的眼睛,仿佛是在看陌生人一样。黄石在这期间尽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贺定远哀叹了一声:"大人,如果我是那个小兵,如果我有一个那样的仇人,我不报仇是不可能的。"

      贺定远悲切地摇着头道:"不可能不报仇啊。"他猛地扬起脸:"大人,如果这么做的人是我,您也不赦免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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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节 交流

      这个问题黄石根本不愿意回答,他哼了一声套用了一名前世的标准用语:"我不回答没有发生的问题。"

      贺定远琢磨了半天才明白黄石七扭八歪想表达的意思,这让他更愤怒了。他忍不住爆发出来:"如果是杨兄弟这么做了呢?如果是张兄弟这么做了呢?大人又会如何判罚?"

      "杨兄弟绝不会违反军法,绝不会!"黄石也忍不住爆发了出来,要说军队高层有谁喜欢拿蔑视黄石权威当好玩的话,那贺定远肯定是唯一的一个:"至于张再弟,他有任何委屈一定会来向我诉苦的,绝不会先斩后奏的!"

      贺定远被黄石的态度激怒了,他站起来吼叫道:"大人的意思就是:如果某去报私仇,不管是不是不共戴天的仇,大人就连我也要杀么?"

      黄石厉声反问:"你觉得那个士兵很冤枉么?"

      贺定远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大叫道:"不错,很冤枉。"

      黄石接下来问话的语气变得更严厉了:"你还觉得他不该死?"

      "他当然不该死。"贺定远的声音变得如此之大,连外面站岗的内卫都忍不住探头往里面看,两个内卫的脸色也变得很紧张。

      黄石绷着脸挥手把他们赶出去,斜睨着贺定远冷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私下把他放了?"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贺定远噎住了,黄石又连着几声冷笑:"你为啥不放了他,回答我。为啥你要老老实实地监刑?"

      贺定远的脸越憋越红,狠狠地一拳擂在桌面上:"某真后悔当时没有放了他。"

      "出去,不叫你们不许进来。"黄石再次挥手把探头探险脑的内卫赶了出去,然后悠闲自得地掉头看着贺定远,突然脱口骂到:"放屁!"

      贺定远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骂声惊得向后仰了一下。黄石又发出嘿嘿的冷笑声:"贺兄弟我知道你的,就算你心里不服,但只要是我的命令,你还是会执行。你会来和我争,也会来和我吵,但是你不会……"黄石狠狠地加重了语气:"根本不会去违反我的命令!"

      大红着脸的贺定远喘着粗气,还在寻思着反驳的话,但憋了半天才道:"那兵很可怜,实在是情有可宥。"

      黄石露出嘲讽的笑容,也站起身来一边绕着桌子走一边道:"贺兄弟今天咱们就把话挑明了说。那个士兵很可怜,我承认这一点。但我告诉你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肯定在想——我有功劳,我还有苦劳,我就是杀了个人也没事儿,上面不会为了一个死汉军来和我计较的。"

      黄石停下来直直地盯住贺定远:"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那这军队还怎么带?哼!我就是要告诉他们,不服从命令——就是有事,不要以为过去有功劳就有免死金牌了。"

      "可那些老兵出生入死追随大人,这几年来他们可是为大人立下了汗马功劳啊。"贺定远思考了一会儿,又道:"几千年来兵都是这样带下来的,我华夏法一向讲究议功、议故。"

      "议功、议故,哈。这次我议了他,下次就会有人想——我有功劳,我也有苦劳,我就是在战场上跑一次也会给我机会戴罪立功的。"黄石是个很顽固的人,他坚信暴君的秩序也比没有秩序强,他还担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黄石认为军事命令比现有的法律更严酷,战场上很多命令比军法更不讲理,就是要把人逼上死路,但是士兵就是要机械地执行:"我们大明,总有人认为宽恕比许可要容易一万倍,但这个只适用于家庭之中。在我长生岛,没有事先许可,就没有宽恕。"

      看着贺定远还在生气,黄石又哼了一声:"贺兄弟我问你,如果那个士兵没有自己动手杀,而是向你哭诉,要你替他杀,你会怎么做?"

      贺定远歪着脑袋开妈思考,黄石耐心地等了很久。贺定远终于很勉强地道:"我会各大人还有杨兄弟讲,请大人主持……主持公道。"

      "你也一定会得到。我至少有一百种办法给他出气、给他报仇。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在我刚刚布告辽左远近,大赦汉军的今天!"黄石飞快地接着道,他知道一旦赦免了一个人,哪怕嘴里说得再厉害,那长生岛官兵就会去四处寻找以前的仇人,或明或暗地把人搞死——明的来不了,暗的还不行么?这种仇恨一旦蔓延开,黄石担心就再也控制不住了:"那老兵知道我不会允许的,他觉得他和私事比我长生岛的条例更重要,他宁可公然违反条例也不肯稍作忍耐,这种挑战军法的行为我不会容忍,也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他没有挑战大人的军法。"贺定远声音又提高了。

      黄石此时大笑了起来:"贺兄弟,是有意挑战长生岛军法,还是无心之失,我从来都是分得清的,比如你——无意触犯了军法,我并没有说什么啊。"

      "属下什么时候违反过军法了?"贺定远声调依然高昂,但不知不觉间地改变了自称。

      "你难道没有成亲么?"黄石轻轻地责备了一声,同时用手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这就违反了我的军法。"

      贺一远的脖子立刻又红又肿,青筋暴露:"是老家给我定的,人也是老家送来岛上的。"

      "哈哈,是的,这就是无心之过。"黄石的心情看起来似乎变得很不错了,他抬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好笑的事情,嘴也不知不觉地咧开了。黄石向前倾了倾身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一个故事吧,是李云睿那厮的。你知道他是犯花案来我长生岛的,李督司对女人一向饥渴得很,哈哈。"

      黄石又自顾自地开怀大笑起来,贺定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好半天黄石才收声,把内卫密探告诉他的故事对贺定远说了:"有人看到李云睿偷偷去过马厩干母……哈哈哈哈……母马,还不止一次,哈哈,马厩那气味,亏他也受得了,哈哈……你可不许说出去啊。"

      黄石的脸色随即又变得沉静下来:"因为我规定军官不许再一半下属以前成亲,军情司的军官就有一大半没有成亲,所以李督司也没有成亲。他以前曾经来试探过我的口风,"黄石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愧疚和感动的神色:"我告诉他,不许碰女人。如果搞出事情——比如搞大了谁家姑娘的肚子,结果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话,我决不轻饶。其实我也专门安排他去山东公干,但他还是不够,最后忍着不碰女人就去……"

      "还有赵慢熊、金求德、杨致远。"黄石低头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来,脸上混杂着愧疚和感动的那种神色变得更浓了:"这两年来,赵游击至少和两家姑娘说好了,但最后他都放弃了,那两家姑娘等不及也都嫁人了。这些他都没有跟我说过,但我心里都有数。"黄石抬头又看了贺定远一眼,慨然叹道:"这些年来,大家都为了长生岛付出了很多,也包括你啊,贺兄弟。"

      贺定远想起自己吃的杂粮饼,喝的苜蓿汤,还有自己老婆的那可怜的一点补给,他也不禁有些热泪盈眶:"大人付出的更多。"

      "你们都能做到,我身为一军之主,断无做不到的道理。"黄石淡淡地一笑,军法虽然是他制定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在军法中把自己特殊化,更没有特别规定黄石这个人可以如何如何……他和所有的军官一样,每天不过是比战兵多了一条鱼而已。再比如女人,他不让李云睿伸手,所以自己也不会伸手:"你们都是从广宁就跟随我的老人,你们我都不优待,那我凭什么要赦免那个士兵?如果我赦免了那个士兵,以后我又怎么能不赦免其他人?"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过了一会儿贺定远低声问道:"大人,那您也该去法场给那个士兵敬一杯酒啊。"

      "你不是代我敬了么?"黄石低着头应了一句,他的脸色又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冷峻:"贺兄弟,你心里有不满,尽管来和我说。但最好不要在外面叫,尤其不要在我的大营门口,或者法场这种人多的地方叫。"黄石眯着眼睛吐了一口长气:"我想有不少人会心怀不满,他们会觉得你在给他们撑腰,胆子就会更大了。"

      "属下请大人责罚。"

      "不必责罚了,军法条例里面没有这一条。"黄石大度地一挥手,他知道贺定远根本管不住他那张嘴,所以黄石也根本不会在军法条例中开列类似的条文:"军法不禁止,即为许可,现在我只是以兄弟的身份请你帮我一个忙而已。"

      "大人言重了。"贺定远逊谢以后,眼珠子转了转:"大人说会有很多人心怀不满?"

      "当然,很多人和那些汉军有深仇大恨嘛。"黄石又转了两步,就走回座位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看他没有下文,贺定远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既然知道,那就不怕军心不稳?"

      "军心会不稳么?"黄石的眼睛变得很明亮,锐利的目光直射到贺定远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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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1 04:48: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