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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关之战中救火营的马队几乎没有受到损失。但黄石对马队的信心仍然严重不足,因为他这支小小的骑兵部队还没有进行过正面抗衡的实战。别看自已的马队装备好,堂堂正正的正面对阵恐怕还是有很大问题,黄石估计如果人数相当的话,自己的马队弄不好会被后金的白甲兵们打得一败涂地。黄石觉得马战太依赖个人的武勇了。而且他坚信实战的经验是难以靠装备来弥补的。
处于这种考虑,黄石就决定像步兵一样把马队也一分为二,拆散了放到两个野战营里面去做侦察和追击的工作。可是贺定远对此非常不满,他一口咬定马队应该独立成军而不是作为步兵的附庸,但贺定远竭力主张的骑兵营计划眼下根本不现实,野战营不可能没有骑兵,纯的步兵野战营会变得非常无用。
如果另外组建一个骑兵营的话……黄石没有那么多马和骑手不说,就是有他也养不起。战马和骑战兵不要多,一人一马的消费在长生岛就顶得上小十个步兵了,一个骑兵营需要一千骑战兵、一千骑辅兵和至少三千匹马,黄石就是把裤子卖了也未必能凑出一个骑兵营的钱来。何况,要是真有这么大一笔钱,黄石觉得还是搞上他七、八个野战营比较划算。
所以最后贺定远的企图又被否决了,他遗憾地看到自己最珍视的马队被黄石残忍地一扯两半,而且黄石还明确地告诉他——所有的野战营都必须配属马队,这个决心黄石永远也不会动摇,在每个野战营都能得到马队支持前,所有“骑兵要集中使用”的说法都属于歪理邪说。
炮队本次的损失不小,不过这个问题暂时也解决不了,东江镇所有的盗墓贼和算命术师现在都在长生岛了,黄石眼下能做的只有移文刑部要求再拨来一批这方面的人才。
东江镇的晋升命令是最快抵达的,上个月底黄石才回到老巢,毛文龙地委任书就追到了长生岛。东江副将黄石将开东江左协。这个协领有长生岛、西岛、中岛、金州、南关、旅顺、大、小长山岛以及广鹿等辽南各岛。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黄石当即委任这次飞快赶来效力的尚可喜为大、小长山岛督司。还保证在军饷问题上会对他一视同仁。广鹿的张攀这次磨磨蹭蹭地不曾出过什么力,但黄石也没有为难他,还保举张攀为旅顺游击,黄石给他的命令是重建旅顺码头。
张攀手下的水营指挥官是尚可喜的大哥尚可义,在这次的军事行动中,尚可义把宝押在了直属上司张攀头上。所以一直出工不出力。所以等尘埃落定后尚可喜急忙跑来替他大哥求情,黄石当即就让尚可义接替张攀的位置,留在广鹿岛成为黄石领地东江左协下直辖的守将,这个宽宏大量的姿态让尚可义、尚可喜兄弟都非常感激。
辽南的各系将领皆大欢喜,包括张攀都扩充了自己的实力并领有了更大的土地。但从东江千里迢迢赶来的耿仲明兄弟就比较失意了,那耿仲明见识过黄石的武功和慷慨后就千万百计地想留在辽南,有了这个念头后他自然和心怀鬼胎地黄石一拍即合。黄石连领地都为耿仲明准备好了,就在他前世的大连那里。
可惜东江本部的命令非常明确。毛文龙要耿仲明立刻返回辽东,投入宽甸前线做好出击准备。黄石遗憾之余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了,送别宴会上耿仲明兄弟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般,两个人蔫着头直顾喝闷酒。而尚可喜则满面笑容地一个劲给他们敬酒,还一反常态地拼命恭雄他们的武功,并祝愿他们在辽东宏图大展。
耿仲明虽然心中有气,但他考虑到尚可喜从此就是黄石的直辖部将了,所以有气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发泄出来,只好把被打落的牙齿往肚子里咽,强作欢笑地接受了尚可喜的虚情假意。分别的时候黄石又送了耿仲明兄弟三百套刀盾。耿仲明大喜过后,咀嚼着黄石礼物中包含的慷慨和重视,难过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朝廷正式的任命也在三天前到达长生岛了。
视察结束后,太子少保、左都督同知、世袭辽东署指挥使、御赐银令箭持节武将黄石就回去安排老营的工作了。
还没有走进老营的大门,黄石就听见里面有两个人正在争吵。一个是长生岛水营督司施策,一个是远详舰队司令官黑岛一夫。
这次黄石又从孙承宗那里敲来了三艘海船,黑岛一夫今天刚刚从日本赶回来接收这批船只,他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施策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才是历次大捷的“幕后功臣”。
那时得意详洋地施策正在跟一圈军官叙述黄石对自己地器重,黑岛一夫进来的时候施策正在讲盖州战役前的准备工作:“……那时大人亲切地嘱托我一定要把军队完整地送上岸,全军的安全也就交给我了。结果我也不负大人的嘱托。”
在一片羡慕的眼光中,施策也越发地得意起来:“你们不知道吧,从长生岛到金州,几千大军和装备,我的水营两天就都运去了,正所谓兵贵神速。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负责任的话,南关大捷,除了贺大人,就要数我的功劳大了。”
“呸,”黑岛一夫巳经听得火冒三丈,他早就忘了自己来老营的目的是什么了,黑岛一夫一个箭步冲入人圈,指着施策的鼻子骂道:“什么你的水营,明明都是我黑岛的海船,水手也都是我黑岛练出来的。”
黑岛越说越激动,他拼命地挥舞着双手:“还有那大炮的铜、那造火铳的银子,都是我黑岛和柳大人拼死出海去日本,玩了命地干活和作买卖,才替大人挣回来的。”
自感被削了面子的施策也扯着嗓子喊起来了:“大人说过,水营就交拾我了,所有的战船也都归我统御。”
黑岛一夫是个鞑官,所以按照大明军规他不能统领由普通军户组成的水营。由于黄石个人的感情和喜恶,就是黑岛舰队名义上的负责人也是现在身在日本卖假钱地柳清扬。
“呸,你有个屁的战船。”黑岛一夫更加愤怒了:“都是我的船、我的水手。只是战时叫水营而已。临时交给你负责。如果要贪墨我黑岛的功劳,大人不会答应,舰队的水手们不会答应,长生岛的万万千千军民也决不会答应!”
黄石进来以后这两个人才停止争吵并被带进了大帐,但还不等黄石把黑岛一夫和施策间的矛盾化解完毕,他就看见邓肯急匆匆地赶来了:“将军,我怎么只是一个千总?”
“一战从色目军户到千总已经很快了啊。”黄石现在对邓肯也算是有充分了解了。这厮说好听了叫“胸怀大志”,说难听了就是一个“官迷”。
果然,邓肯嘟嘟囔囔地表示了一番不满:“那下次将军记得给我补上吧,现在我可以先做千总加游击衔。”
“没有这种加法。”黄石毫不迟疑地驳回了这个提议。
“为什么?我以前不是色目军户加千总街管炮队么?一共是四级,这次再长四级正好是千总加游击衔,我来之前都巳经算过了。”邓肯满脸都是不信和怀疑,那神情仿佛正在对黄石说——别以为我老邓肯不识数。
加街是为了指挥上的方便。而不是特别的恩宠,但不等黄石向他解释加衔的规则,一边的黑岛一夫就已经听不下去了。黄石刚刚给黑岛一夫列出了条件——或者免去鞑官身份入汉籍军户,或者授予一个鞑官千总,这两个东西黑岛此时正迟疑不决。他见邓肯巳经捞到一个普通的千总还犹不知足,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外生:“太子少保大人给什么你就拿着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提要求了?呸,你这个鬼夷!”
邓肯也不甘示弱地骂回去:“呸,你这个倭贼。”
回到住处的书房后,黄石摊开一张宣纸,旁边的洪安通也已经磨好了墨。等黄石开始奋笔疾书的时候,洪安通就坐在一旁帮助检查以往书稿的错字,这些书稿的首页上写着《兵旅实纪》四个大字。
这份《兵旅实纪》里面写下了黄石对练兵和打仗的心得,更有他几年来训练士兵的经验总结。孙承宗离开前和他讨论过练兵的问题,从那次谈话以后黄石就决心把这些心得写下来,也作为万全的预备。
孙承宗编练的车炮营火器化程度很高。明军似乎想靠火器的威力完成主要的杀伤工作,但黄石却认为这并不符合眼下的技术水平。就黄石对军事的个人理解,那种依靠火力就能彻底压制对手的军队要等到机枪出现以后了,在机轮和速射后膛炮出现以前,白刃战始终是最有力的杀伤手段。
黄石静静地写下自己的感想,明末的军事纪录中,蒙古军队在面对坚定步兵集团时也是“下马步射”,等步兵阵型崩溃后再“上马追击”。至于后金军的作战方式,无论是黄石前世看过的八旗记录,还是他遭遇过的战争场面,女真人也都不把投射兵器作为杀伤的主要手段。后金军和蒙古人一样只是用投射兵器破坏对手阵型稳定,然后靠肉搏战来摧毁对手的作战意志。这点和黄石现有的思路是一致的。
黄石记得他的前世,无论是独立战争、拿破仑战争、南北战争和【创建和谐家园】战争,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近代军队最后还是要靠白刃冲锋来解决对手。所以黄石虽然竭力建设火铳兵和炮兵,但他也绝不指望靠投射兵器就能取胜,火器只要能保证对抗对手的弓箭他就满足了,而黄石军队中火器使用的目的也是为了随后的白刃战作铺垫。军队的白刃战水平也是他最重视的部分。
以往的作战中黄石多次身陷险境,但他并不曾打算把自己的知识留下来,因为黄石总担心这会成为别人对付自己的利器。但自从他在金州享用过万民的欢呼、从他目睹金州城下的惨况后、在见到孙承宗的悲愤后,黄石也不禁考虑其自己地生死来——只要写下这本兵书把练兵方法流传下去,哪怕我黄石突然死了,汉族人也可以依靠它剿灭建州强盗集团,可以避免异族的入侵。
黄石遇见的大明已经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在正常的情况下,一个新兴的汉族政权会取代它。这个政权会扬弃大明的糟粕,并继承大明的文明遗产。无论是大顺还是大西,只要这个政权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政权,华夏的文明就会得到传承和继续。
传说中的三代贤王带着上万人走下黄士高原时,西方的竞争者巳经是幅员辽阔的大国,已经发展出了璀璨的文明。但就是这一万多华夏先祖,用了不到千年的时间就走到了世界的前列,他们所过之处,野蛮都被转变成了文明。
华夏的祖先构造了精美的城市和建筑,发展了美术和雕塑,记录了天体运行的规律,创造了文字和音乐,出现了航海、纺织和工商。如同黄石的父亲把祖先的姓氏传给他一样,黄石也要把这姓氏传给自己的子孙。华夏人心目中的中华文明也是这样的神圣和沉重,华夏的子孙崇拜着他们的祖先,并把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代代相传。
可惜黄石的前世,满清本是连一个自己文字都没有的愚昧透顶部落,华夏的中国被一个最野蛮、落后、愚昧和黑暗的蛮夷窃取了。印入这些野蛮人骨髓中的自卑让满清历代统治者疯狂破坏华夏的文化,从音乐到文学,从建筑到数学……所有的领域中国本来都是领先世界的,但在满清统治者恶毒地毁灭下,中国竟从世界的顶峰一直跌落到谷底。
当黄石看见西班牙传教士说中国人从“礼貌、勤劳、智慧和善良”变成“贪婪、肮脏、懒惰和愚昧”的时候;当黄石看见日本人说“中国已经失去了华夏的影子,正彻底沦陷入蛮夷境地”的时候。他作为一个华夏的子孙,心里是怎么样一股锥心彻骨的痛啊。
——从唐宋开始,世界上其他的竞争者就被中国远远抛下,蒙古人来了,明朝不得不重走唐宋已经走过的路。等到中国的文明好不容易又排到了世界第一的时候,满清人又来了……我可爱的中国竟然成了东亚病夫,竟然全世界都会哄传中国人的懒惰和愚昧!而等赶走了满清这个【创建和谐家园】集团,中国就变得一天比一天好,到我前世的时候,中国人又一次成为“勤劳、能干、聪明”的代名词。
如果有一个女人为【创建和谐家园】她的暴徒辩护:“是我穿的太暴露了,是我不好惹起了他的火……”所有的人都只会痛骂一声“【创建和谐家园】”;如果有一个奴隶来为虐待他的主人辩护:“是我做的不好惹主人生气了,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奴隶的本分……”所有的人恐怕也都会讥笑他是“贱种”。
黄石记得前世一位哲人说过这样的话:“很多人头上的辫子剪了,心里的辫子却没有剪。”
在他的前世满清的余毒还没有排尽,一天到晚总有人非要去找什么“民族劣根性”,总自怨自艾地把几千年强盛骄傲的祖先说成是“懦弱的民族”,把游牧强盗描绘得“仁义无双,天下无敌”,或者说那些华夏的死敌给中国带来过“盛世”。
在黄石心里,这种人就是奴才了,这种懒惰和野蛮都是那帮愚昧的禽兽带来的,它们是些靠着吮吸华夏血汗而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蛆虫,这些禽兽最后把中国拖累到了什么地步啊?“我大清”的子孙除了提着鸟笼子吃白饭,或是吹嘘他们祖先的“骑射无敌”——也就是奸淫掳掠的本领外还会干什么?黄石静静地继续写着自己的兵书,如果有什么意外,这些东西就会被以最快地速度送去孙承宗那里。只要继承大明的是华夏的子孙;只要华夏的文化不能被自卑入骨的野蛮人破坏……那这个地球上就不会再有欧洲人的什么事了。
还有一件事情也在筹划中,那就是辎重后勤部队的正规化和职业化,黄石打算趁着炮兵辅兵战兵化的机会建立起职业工兵和后勤兵。
彻底职业化的步兵军队会有很多种好处,立竿见影的一个就是战略机动力。
黄石前世有时会和朋友一起玩电脑游戏,比如帝国时代什么的。在这些游戏中,黄石和朋友都比较欣赏骑兵,但这种欣赏也仅仅只能停留在游戏中。
军队近代化以后,步兵虽然还在战术和战场机动力上处于下风。但是战略机动力却已经超过了骑兵部队。无论是法国大革命时期还是殖民地战争,步兵的十日野战推进距离都达到了二百公里以上。而骑兵部队的速度还维持在蒙元时代的十日一百五十公里左右。而在美国南北战争时,任何七天以上地行军,步兵连都必须放缓脚步以等待骑兵连跟上。
这是因为马匹的耐力远远不能和人类相比,马匹或许能爆发性地日行百里,但这样爆发一次后几天内就不用前进了,不然马匹就会大量死亡。还有一点。如果不给马匹吃粮食的话,马一天要花十几小时来吃草,这期间还需要辅兵照料……总的来说,步兵军中的战马负担更轻,而且能得到更好的照料,反倒比骑兵战马状态还容易保持。
所以任何超过五天地连续行军,以一人双马的骑兵部队为准,他们的平均行动力只有每天五公里以下。而古典军国主义的罗马和秦,步兵的日平均机动能力都同样是近二十公里,同时要进行野战营地和工事的修筑。到了唐以后,中国的步兵机动力不断下降,到了明朝只有每天十里了。
黄石希望军队彻底战兵化——也就是职业化以后,步兵的机动速度能赶上秦代的标准。在给他们统统灌输过长生岛的民族国家启蒙思想后,黄石希望长生岛的军队能达到近代步兵军队的水平——日平均行军速度二十五(十八世纪英军步兵的水平)到三十公里(南北战争时期美军步兵的水平),这大约是纯骑兵部队战略机动力的一倍半到两倍。
“为每个营配属救护营、辎重营和其他的辅助营,这些营中的官兵全部战兵化以后,这两个野战单位对外还是叫做救火营、磐石营。对内嘛……”黄石抿着嘴想了想,身边的洪安通聚精会神地等着记录下他地话。
“就叫第一/救火混成步兵旅。和第二/磐石混成步兵旅。”
(本章完)
外传《国史记·太祖武功实录》天启四年,太祖御营初成。试之以金、盖两地,禁旅所向无敌,建虏望风披靡。五年,建虏猝袭旅顺,明将张盘义不辱身。太祖亲提御营两千住救,会数万建虏于南关,大破之。
明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辽东经略孙承宗,欲以此卓功举太祖提督,许以武经略职。太祖辞之者三,遂除太祖同知都督、东江镇副总兵,权节制辽南军务事。
南关大捷,太祖威震天下,建虏肝胆俱碎。年内,太祖靡清辽南胡腥,自谓一雪昔年南逃之耻。复、盖既下,长生兵锋所向,海州、辽阳巍巍然在望矣……
史氏敬曰:太祖名扬天下,而守臣下之理,不谋非常之位,而处谦退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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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形势
天启五年三月底,魏忠贤再次掀起大狱,这让黄石的经济利益受到了不小的损失。本来阉党的魏主席觉得投资长生岛是件不错的买卖,也答应了追加投入。但党争一起魏公公就把这件事情抛去九霄云外了。
这次阉党找到的题目是“损公肥私”案。大明自弘治朝以来,所有的铜制钱都规定为铜七铅三,铜币当重一钱。万历朝改定为铜六铅四,每枚铜币重一钱二分。泰昌、天启两朝的铜币也沿用万历朝的规矩,这种铜六铅四的正规铜钱也是长生岛伪币的模仿对象,不过长生岛的柳清杨督司铸出来的铜钱是铜四铅六,重一钱三分。
泰昌、天启两朝以来,东抹党把持了南京铸币司,从此以后生产的铜钱就一代不如一代,到天启二年,南京铸造的铜钱已经下降到了铜三铅七,重八分——也就是说比黄石和柳清杨的假钱质量还要差。到天启三年,南京新出炉的一批铜钱竟然已经是铜一铅九,重量也破天荒地降低到了四分一枚。
这样在苏州等地,大明的百姓自发地兴起了【创建和谐家园】天启铜钱运动,这次的【创建和谐家园】风潮长达八个月之久,让南直隶东林党焦头烂额。到天启五年的时候,魏忠贤乘广宁惨败案大胜之余威,悍然发动了铸钱案战役。这起案件的曝光比上次的广宁案更让大明有限公司董事长朱由校感到震惊和愤怒,他愤怒的不仅仅是大面积的【创建和谐家园】铜钱运动——这当然严重影响大明有限公司的信誉和收入;更重要的是,东林党一直向朱董报告说:天启元年以来,每年的铸币收入——也就是所谓的钱息只有可怜巴巴的几万两而已。
这次地斗争让大明公司的朱董彻底看清了东林党和阉党地斗争实质,虽然这不过是传统的党争狗咬狗而已,但魏忠贤至少还是他朱由校养的家拘,而东林党那帮子人分明就是群抢食的野狗。天启天子的策略也由此改变,他渐渐不再采用手段来保持党争的平衡局面。而是不断地向魏忠贤的阉党倾斜,纵容、甚至鼓励魏忠贤一伙儿去整东林党——皇帝这么行事毫无疑问是非常错误的。
这起【创建和谐家园】给黄石的个人感觉是:东林党已经忘记了最初的宗旨,他们也都忘记了写在东林书院上的那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忧人。”
不过这个感慨也就是一闪念间,黄石目前最主要的行政工作就是修风车和修水库。南关之战后依靠吞并精壮,长生岛现在已经有了男丁两万人。当然女丁还是只有五千人那么点。这次黄石吸取上次被牵制的教训,决意把新的水库修在西岛。
进入三月以后本来应该是农忙期了,但黄石这次连种玉米的心情都没有了,在他的坚持下所有的剩余人力都投入到了西岛去修水库,一个月下来两个高低搭配的小水库已经显出了雏形。范乐由一直在水库之间测量位置,黄石的计划是用三到四个月完成这两个小水库,然后修建四个风车抬水。这样就可以利用风车和水库把风能储蓄起来,以供应水车的日常运转所需。
建立了教导队以后,黄石手边的工作一下子就变得更忙碌了。长生岛修筑了一个更大的课堂,这一百六十多个教官黄石每天都要给他们上文化课。这文化课的初级课程是“汉语拼音”,所有的拉丁字母都被黄石说成是从鬼佬邓肯那里抄来地。这个时代的英语和后世的英语差别很大,此时的英语还保存了几种格和类似法文的音标符——虽然这导致黄石的二猫脚英语彻底无用了,但好处就是汉语拼音的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不必担心别人奇怪自己是从什么地方鼓捣来的。
救火和磐石两个营已经占去了四千五百人力,黄石计划里还要组建辎重单位等等,这样两个营还需要补充五千人力以上。把长生岛一半的男人都脱产去训练实在太夸张了,黄石眼下只好暂编了一千多人的辎重部队。工兵部队也先不组建。为了最大限度地榨取半岛的人力资源,黄石还把五百多女人编入了军队作医疗兵,眼下这些女兵中的新兵交给一个叫胡青白的跌打医生培训,这厮医德很差,一贯骗吃骗喝骗财。但是既然充军来了长生岛,黄石就不怕扭不过他的医德来。
眼下辽南东江左协的主力——也就是黄石的直辖部队还蹲在长生岛,选锋营则停留在金州。黄石的参谋部向黄石反复保证:南关之战足以让建奴头脑清醒过来,从此以后他们不拿下金州就绝不会敢再次深入旅顺腹地。
张攀正在修筑旅顺堡,不过进度非常慢,现在旅顺那里既没有人力也没有财力。黄石本来还思考过是不是要在南关修筑一个城堡,比如威力巨大的棱堡什么的。但杨致远他们做好了预算以后,被吓了一跳的黄石立刻抛弃了这个念头。一个土石结构的中型棱堡需要白银五十万两和大批人力。辽南不是辽西,这里可没有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修乌龟壳。最后黄石让金州的选锋营在周围修些木制的烽火台了事,为此黄石只拨给了金州两千两银子。
孙承宗许诺的物资也正在流入长生岛。大量的粮食是眼下最急迫的物资,辽东经略一口气送来了五万石。据孙大人说几个月内还会有五万石被送来长生岛。黄石明白无论辽南的局面如何红火,明廷的战略重心都不可以过分向辽南或辽东倾斜。毕竟辽西拱卫山海、京畿,朝廷也一直觉得万一后金直趋北京,那辽南、辽东的军队根本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自从穿越以来,黄石一直依靠对历史的先知先觉为自己谋求利益,但他依靠这个能力获得的越多,他对历史的干扰就越大。天启元年以来,后金军对广宁和辽南的两次大规模战略进攻都被黄石搅了局,第一次后金军所得与黄石前世相比可以称得上是极为有限,而这次对辽南的大攻势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在黄石的记忆里。数个月后努尔哈赤就要去辽西抢劫了。这次抢劫行为会引发著名的宁远大战。但在黄石的前世,努尔哈赤敢去辽西作案的前提有三:第一、辽东的东江本部和右协在天启四年遭到了惨重损失,努尔哈赤认为毛文龙没有力量进攻了;第二、辽南本来被后金军彻底打残了,原本历史上接任旅顺的张攀也从来没有指挥过大战,他是靠三年来勤勤恳恳地转运物资、人员积功而来的地位。第三、就是天启五年的辽北战役以皇太极大获全胜告终,林丹汗远遁入草原导致后金北方没有什么压力了。
但现在对后金方面来说,辽南的局势变得非常严峻。原本历史上抽调走的两红旗现在不但不能抽走,而且还无法独立面对辽南明军的军事压力。辽东明军在南关大捷的【创建和谐家园】下也积极准备进攻,镶蓝旗虽然是个超级大旗,但负担也一日重过一日。最后根据辽东经略府的塘报来看,本应在天启五年二月底结束的辽北战争现在也还在持续。原本二月就该去增援科尔沁蒙古的正白旗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包围在南关,而且努尔哈赤为了救人还从辽北抽调了镶黄旗南下。
这样,黄石就不清楚他知道的历史还能剩下多少了。
长生岛的炮兵也还在紧锣密鼓地操练着,在范乐由的建议下,一些崭新地测量工具也被木匠制造出来了。这些工具让黄石感觉很新鲜,事实证明也蛮好用的。据范乐由说这些工具在欧洲已经出现了一段时间了,这让黄石对邓肯的“炮兵军官”身份产生了些怀疑。一个“合格”的炮兵军官怎么会忘记他总是握在手里的测距工具呢?联想到邓肯这厮在欧洲混不下去才跑来中国讨生活,黄石心里的疑云就更重了。
当然,邓肯的炮铸得还是不错的。这说明他和炮兵还是有不少关系的。黄石甚至觉得邓肯铸炮的水平比他操练炮兵地水平要高多了。不过黄石已经打算把这些疑问永远埋在心底了,无论邓肯过去是不是合格的炮兵军官,他在南关一战表现出来的勇气、荣誉感和职业自豪感已经为他赢得了黄石的认可。新的大炮现在是没得铸了,此时黑岛舰队长领着那些海船正在行驶去日本的路上。希望这次能有不错的收获。
鲍九孙正在对黄石做单独的面对面报告,他介绍了几次战役后,长生岛军工部门对长枪和火铳的不少改进建议,比如枪刃问题。
军工单位提供的一份图纸上,一尺五的枪刃被加长到了二尺五,黄石看图纸的时候,鲍九孙就按照长生岛一般的习惯,自顾自地拖了个扳凳坐下然后开始发言:“虽然我军的枪刃长度远远超过一般的长枪,但南关一战还是有不少长枪被建奴削断了。所以卑职建议把枪刃再次加长。”
说着鲍九孙就替黄石翻了一页,露出下面的另一张图纸:“或者在枪刃后加上至少一尺的套管,这样应该也可以保护枪杆了。”
两个人边讨论边做决定,最后黄石点着头许可了大部分的改进。这些改进将会进行试工,消耗的工时和改进后的效果都会被记录下来,作为最后定策的依据。
翻到最后一张图纸的时候。黄石看得楞了好半天,一边的鲍九孙得意洋洋地享用了一番长官的惊讶,才对着还在愣神的黄石出声说道:“大人明鉴,这是长生岛军工司计划制造的新式兵器,卑职敢为大人讲解一下……”
听过了讲解以后。黄石立刻追问道:“这兵器什么时候能装备部队?”
“下个月应该就可以开始测试了,一切顺利的话六个月以内可以装备部队。”
“很好,我会和杨游击说,全力支持这种兵器的制造和测试,但是……”黄石用最严肃的语气告诫鲍九孙:“这个兵器绝不能被外人知道,所有的制造和测试都转去中岛进行。”
天启五年四月初,宽甸。
东江军和后金军的战线僵持在大奠堡已经有不少时候了,东江右协指挥官陈继盛副将本来一直是主张稳健的,所以近一年来明军和后金军的交战并不多。可是最近东江右协的官兵里流传着对陈继盛很不妙的流言。不少人都偷偷摸摸地私下议论陈副将的眼力,据说正是因为陈继盛的阻止,东江本部和右协的兵力才没有向辽南投入。结果让建奴从东江名将黄石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南关之战到底如何?”孔有德在接风宴上急不可待地问起耿仲明。
“没看见,不过肯定是大胜……”
耿仲明还没有说完话,坐在一边的耿叔明就叫了起来:“永诗哥哥,南关是没有看见,但金州那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足足有六旗啊,老奴都来了。那逃出去的三个旗,穿的都是破破烂烂地,见了老奴后那些建奴一个个眼泪横流,就跟再世为人那么高兴啊。”
耿仲明始终没有打断他弟弟的发言,最后还点头表示认可。
“永诗哥哥,你和黄副将的关系怎么没有告诉过我大哥啊?”耿叔明又是羡慕又是不满地再次开口,他还兴奋地告诉孔有德:“这次黄副将给了我们二百铠甲和三百套刀盾。现在营里不要说亲兵和家丁了,就是那些小头目也都不用竹枪木棍了。”
孔有德听完只是微微一笑:“这次去辽南,你们兄弟俩是发大财了。”
“有一百套刀盾是要孝敬哥哥的。”耿仲明一直觉得能在黄石那里捞这么多,肯定是和孔有德的面子分不开的,他说完以后孔有德也不椎辞就同意收下了。
“兄弟听说……”耿仲明先是赶走了外人,然后又压低了嗓音问道:“义父大发雷震了?”
“是啊。”孔有德长叹了口气。确认南关之战的准确过程后毛文龙的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你知道地,义父向来对陈副将言听计从,从来没有红过脸。但这次……义父把陈继盛痛骂了一顿!还连着几天不肯见他。”
“现在陈副将怎么样了?”耿仲明和孔有德虽然都是毛文龙直属,但他们既然被派到宽甸协助东江右协作战,那他对陈继盛的心情自然也是非常关心。
孔有德闻言又是一声长叹:“陈副将他自然心情很不好。听说义父原谅他了,还又把他勉励了一番。但某看得出来,陈副将心里是不痛快到家了。自打陈副将来到宽甸。就日日夜夜操练士卒备战。以往陈副将的脾气那算是很好的了,但眼下这才几天啊,就有不少将领倒霉了。我们本部来的人也都躲着陈副将走,都生怕触了他的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