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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不戳穿罢了。他说：“我告诉你钱芷彤，为了集团的利益必须牺牲个人。与集团发生过任何关系就算集团的人脉，他们也要服从集团的利益。”

  “怎么服从？”钱芷彤立起，细沙面粉似的从脚趾缝里满出来。

  “必要时，让他们为集团去死。”劳国安阴鸷的眼睛依旧盯住钱芷彤，“商人不用讲良心，仁义道德靠读书人传播。从古到今都如此。”

  劳国安搂住钱芷彤的肩在沙滩上走，熊掌大手箍进她的肉里。

  “你既然走上从商之路，就得逼自己心狠手辣。你不让人死，人就让你死。”

  “我也不例外吗？”

  斩钉截铁的回答：“毫不例外。”

  “我可救过你的命。”

  沉默，然后还是那个苍老的嘶哑声：“也不例外。”

  听着这话，钱芷彤在海滩的大太阳底下，竖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发冷似的抱紧双臂，叮嘱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得醒着，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钱芷彤事后想起那天晚上在江湾别墅的冒险行为，还是心惊肉跳，心脏抖个不停。当时为什么就敢这么做？只能有一个解释——人为财死。这十个亿是真正属于钱芷彤的私产，是她的金钱王国的奠基石。

  郑百家这事做得相当漂亮，为了奖赏他的才智和忠诚，钱芷彤准备赠给他千分之零点一的股份。但暂时还没告知他。郑百家眨着眼睛不卑不亢立在那里，瞳仁深处燃烧着两星火苗。

  第十二章

  陈斌来找钱芷彤，一进门就夸张地舞动手臂：“钱董，你赶紧阻止碧波吧，这个女人疯了。”

  “疯了？”

  “她要我替她报复赵勤民。”

  “报复？怎么报复法。”

  “她要我举报赵勤民，把他送进监狱。”

  “真是疯了，好，我找她谈。这事别张扬出去。”钱芷彤盯了陈斌一眼。

  “钱董放一万个心，陈某有数。”

  见陈斌还不走，钱芷彤扬了扬眉毛问：“还有事？”

  陈斌突然单腿跪地，脸上一副哭相：“我替我娘下跪啦，她都哭瞎了眼睛。救救我兄弟！只要你肯帮忙，没有你办不了的事。”

  “我救不了你兄弟，靠你自己。”钱芷彤低头看文件，声音冷冷的。

  她见陈斌脸上挂着泪瞅住自己，朝他点点头：“你放着法宝不用，倒来求我？”

  “我有法宝？啊哟，我如果有法宝还等到现在呀？”陈斌拍掌作大哭状。

  “你是不是有一结拜兄弟叫杆子的。”

  “杆子？过命兄弟呀？又怎样？”

  “杆子和艾敏是铁哥们。”钱芷彤看着陈斌的脸停住不说了。

  陈斌的脸上表情迅速变化着，由惊讶到迷茫再到恍然。他拍着脑袋，然后对着钱芷彤作揖：“陈斌愚钝，还望指教。”

  “艾敏酒量很好，而且特别喜欢喝酒。”钱芷彤有意无意地说着，“这是她唯一的爱好。”说完用橄榄形的眼睛盯住陈斌，看他到底领悟了没有。

  陈斌转动着眼珠子，终于听懂了似的点着头，又好像没听懂似的张大嘴傻傻地看着钱芷彤。

  钱芷彤哧哧地冷笑，然后对陈斌说：“你可以走了。事情办成办不成要看你兄弟的造化。”想了想补了一句，“更看你的手段。”

  陈斌还不走，干脆双膝着地跪拜不起，一边捣蒜似的磕头求她。

  “钱董，你帮我忙，我就把南门中心的一块地原价让给你。”

  钱芷彤仿佛没听见也没吱声，想了想，叫来宋宇，指着陈疤瘌说：“这是陈会长，你帮他策划一下，他要救他兄弟。”然后深深盯了宋宇一眼。宋宇领会打了个响榧：“好嘞。”

  宋宇替陈斌策划的第一幕戏是闹剧。

  星期四的深夜，青山市反贪局局长艾敏的手机响了，是批捕科的马自立打来的。他在电话里急吼吼地叫着：“艾、艾局，发现罪犯了”。

  “什么罪犯？‘7·15’大案的罪犯？好！注意警戒，我马上到。”艾敏一边往外大步走，一边和公安局的祁副局通了电话，让他们出队协助。

  她开始跑起来，一辆黑色奥迪车开到她旁边，她倏地钻进去，轿车轰鸣一声箭一般射出去。

  秦碧波接到报料立即赶往现场做全程跟踪报道。

  郊外一座准备【创建和谐家园】的废化工厂旁，十几辆警车闪着顶灯鸣叫着，三四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戴着头盔穿着防弹衣立在那里，现场气氛极其紧张。

  祁副局长对着废厂房叫喊：“赶快投降，给你五分钟时间，否则，我们要行动了。”

  一颗子弹鸣叫着从艾敏头顶飞过，撞在对面墙上爆出火花。好险！艾敏接过对讲机呼喊：“不要垂死挣扎了，放下武器，放下武器，还有活路。”

  废厂房里接二连三飞出许多颗自制手弹，嘭嘭嘭地在警车旁爆炸。祁副局长命令开火，废厂房立刻硝烟腾起，等到里面的枪声停止后，艾敏第一个冲进去。罪犯已被击毙，有一颗子弹击中后脑勺，有一颗击中面颊，脸部被打烂了血肉模糊。马自立紧跟在后，他和艾敏对视一眼，上前仔细察看，用木棒拨转案犯的脸，惊呼道：“不是……”

  艾敏急忙上去细看，真的不是。马自立皱紧眉头思虑了片刻，又看了看同样紧皱眉头的艾敏，心照不宣：他们被人耍了。艾敏不动声色走了出去，铁青着脸，她用眼神和马自立交换了意见后，对祁副局匆匆交代几句，回头就走。

  秦碧波追过来采访，艾敏对着话筒敷衍了几句，便一头钻进车子里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已是凌晨3点，艾敏没想好怎么向领导汇报，陈疤瘌的电话进来了：“艾局，‘7·15’大案的罪犯击毙了，恭喜你！”

  “你做梦！陈清这样的禽兽不死，天理难容！”艾敏压低嗓音发着火，陈疤瘌阴笑着收线了，艾敏没辙。

  青山电视台早间新闻对这件事做了报道，男主播声情并茂的画外音、热闹的枪战场面，吸引着青山老百姓的眼球。

  “7·15”大案，“7·15”大案，令人头疼的“7·15”！艾敏强忍着羞愧，看完市电视台对发生在凌晨的枪击“7·15”大案罪犯的报道，心里暗暗骂道：胡扯！

  “7·15”大案主犯只有一个，就是陈疤瘌日夜想着要救的兄弟陈清。其余两个替他放风的帮凶早已判刑，主犯陈清在逃，今天打死的不知道是哪个替死鬼。她完全相信，陈疤瘌财大气粗，有能力买通自愿替死的逃犯，配合他出演这场丑剧，达到销案的目的。真是做梦！

  艾敏揉着太阳穴，坐到电脑前，盯着屏幕上一位年轻男子的照片。那是极清秀的一张脸：瘦削的面颊，细长的丹凤眼，鼻子直挺，嘴型大小适中。艾敏长叹一声：这么俊秀的长相怎么有如此凶残的心肠呢？还有一个清秀的名字——陈清。

  艾敏按键，电脑上立刻跳出凶杀现场的照片。第一张：陈清用尖刀捅死怀着双胞胎的孕妇米果。他用尖刀剖开米果的肚子，两个双胞胎男孩抛在母亲旁边，脐带尚未割断。第二张：米果死前做过剧烈的反抗，她的手掌上抓着撕下的衣服碎片，那是陈清的。第三张：米果双眼惊恐地大睁着，嘴巴成O型。第四张：陈清沾着米果的鲜血在白色的墙壁上写着：爱之深，恨之切！

  根据尸检报告，陈清在杀死米果前【创建和谐家园】了她。米果曾和他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与他断交，嫁与别人，陈清伺机报仇。案件性质定为：报复性【创建和谐家园】凶杀罪。

  三年多来，案子从公安局移送到检察院那天起，艾敏就寝食难安，如坐针毡。她发过誓，不将陈清伏法，她上对不起苍天，下对不起百姓，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因为她是头戴国徽的检察官。她重新调出第四张作案现场的照片，墙壁上血迹斑斑的字尖刀般刺目。艾敏冷笑：如此残忍之人，丧尽天良，禽兽不如，配谈什么爱恨？哼！

  宋宇导演的第二幕戏是酒戏。陈疤瘌救兄弟成败在此一举。

  艾敏是青山市有名的独身铁娘子，不贪色，不贪财，就好喝酒。平时不喝，一开喝肯定喝个大醉。

  她的这一嗜好，别人很少知道。只有钱芷彤、秦碧波几个至交清楚。

  杆子打电话邀请艾敏喝酒：“我说艾姐，能不能赏脸喝个小酒啊？”

  艾敏听出是杆子，立刻哈哈放怀大笑，亲热骂道：“你这鬼猢狲，哪里钻出来，这才想起我来。不喝，不过年不过节喝什么鬼酒？”说完又哈哈大笑。

  这是很难得的，艾敏从来不笑，整日铁板着一张乌青的脸，目光针尖似的扎人，别人都绕开她走路。局里的小同事被她“小猢狲小猢狲”骂着，见她如小鬼见阎王。这样的女人，男人不敢要。

  杆子在那头嚯嚯嚯笑，大概又说了许多好话，艾敏这才答应下来：“你保证，就你一个人。好，好，不见不散。”

  杆子认识艾敏有七八年了。1998年，杆子作为被告被合伙人送上法庭。杆子那时被算计得特别惨，不但没拿到应得的份额，反而倒欠了合伙人两百多万元。合作人告他让他立即还款。杆子被逼到绝路上了，他怀里揣着土炸药，【创建和谐家园】一旦判他赔钱，即刻准备与那些昔日的好兄弟同归于尽：“【创建和谐家园】，大不了大家一块死。”

  案子到艾敏手里后，她力排众议，顶住压力，多方取证，查出伪造的假证，终于为杆子讨回了公道，也给了杆子一条活路。杆子特别佩服艾敏，遂与她成为铁哥们。

  入夜，艾敏被杆子派来的黑色宾利接到金鼎蓝KTV娱乐馆，在门童的导引下进了侧门，再坐工作电梯上到五楼，走进紫荆花包厢，杆子在门口迎候她。

  杆子大约四十来岁，个子很高，有点躬背，像长弯了的竹子，故绰号杆子。他撅着【创建和谐家园】头微低，轻轻握住艾敏的手：“美人驾到，有失远迎，该打该打。”然后将艾敏的手放到嘴边亲吻了一下。艾敏甩手笑骂。

  “到深圳做生意就学了这套臭德行？”

  杆子退后一步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见一下，香港元丰集团的宋宇。这位是青山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艾敏女士。”

  艾敏不看宋宇伸过来的手，对高个子说：“杆子，你食言了。”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杆子赶上去拦住艾敏低声哀求：“艾姐，给点面子吧，宋宇是刚才在过道上碰上的。要不，让他走好不好？”杆子抱拳作揖，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艾敏想了想，回转身坐到沙发上。不就是一个宋宇吗，还能把我吃了？

  “来，拿你们酒店最好的洋酒。”杆子见状便高声大气喊叫服务生。

  “是，老板。我们酒店有芝华士、人头马、轩尼诗、皇家礼炮、金王马爹利，您要哪样？”

  “有没有美国Golden Grain（金麦酒）？”宋宇问。服务生答应着拿了一瓶进来。杆子和艾敏都不知道金麦酒的来路，金麦酒在美国许多州是禁止销售的，它的酒精度高达95度。它也是“尖叫的紫衣耶稣”和“瞬间死亡”等饮品的主要成分。

  这种酒，青山市的酒吧里根本没得卖，宋宇特地托人从香港弄过来两瓶。要灌醉艾敏这样的喝家，没有金麦酒是搞不定的。他买通了服务生，预先把酒放在酒吧的柜子里，让杆子和艾敏觉得这酒是从这里卖出来的。

  宋宇面含微笑，摆上三只透明玻璃小酒杯，握着打开的金麦酒，边说边倒：“这酒啊，是采用了灌装蒸馏法，经过缓慢的四次蒸馏熬出来的。来，来，艾姐，倒一杯品品口感如何？”

  杆子很兴奋：“好，我也来一杯。”

  三人举杯轻碰，清脆地“叮”了一声后，杆子一口倒入，肚子里立时滚烫。他抱住肚子叫：“什么酒，这么劲道？”

  艾敏嘴唇挨着杯沿，让酒顺着喉咙滑进去，整个喉道像被蝎子蜇了一下似的，麻了一下，她咬紧牙关望着宋宇不动声色。

  宋宇先抿了一小口，再抿一小口，抿了许多口，最后才一口喝光。

  他爽快大笑，俊朗的身板和有神的眉眼发出诱人的光泽。

  “喝这酒动作不能太猛，要缓缓地抿，喝顺了再一口下去。”宋宇在空酒杯里又斟满金黄色的酒，端起杯子表演性地喝着说着。

  艾敏偏不信这个邪，她是酒坊老板的孙女，在娘肚子里就开始品酒。她的酒量超高，两斤52度的茅台只能使她发点小晕。于是，她端起酒杯顺着喉咙一口下去，又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的麻。

  哼，不就是麻了一下吗，不怕的。她依旧不动声色盯住香港来的俊男，他的胸肌异常发达，鼓出来，又被一件贴肉的衬衫紧紧裹住，一切显示着力量的美和【创建和谐家园】的召唤。

  两瓶酒喝到快见底的时候，杆子早就歪在沙发上流着哈喇子打呼噜。宋宇蓝幽幽的目光鬼魅似的盯住艾敏：“再来一杯？”

  两瓶金麦酒只剩一点点了。

  艾敏的头开始发晕，眼睛有点涩，宋宇的脸在眼前晃荡着，一会儿笑得像个天使，一会儿又狰狞得像个魔鬼。

  艾敏觉得有点闷，脱去外套穿一件薄薄的羊毛内衣，觉得头有点沉，拔了发簪，一头浓密的乌发黑缎子般滑下来盖住【创建和谐家园】的臀部。哇，宋宇的目光像两只贪婪的苍蝇即刻在艾敏高挺的【创建和谐家园】上飞起落下，又飞起又落下，不停地嗡嗡嘤嘤叫着。

  “放音乐！音乐，音乐放起来！来，唱歌！来，跳舞！”艾敏突然高叫几声。

  昏睡的杆子被音乐吵醒，拉起艾敏把她搂在怀里。【创建和谐家园】分醉的艾敏神经亢奋，顺势靠在杆子瘦削的怀中，用手环绕住对方的脖子，万般妖媚地踏着舞步。

  爵士乐的鼓点激越地敲响，酒精燃旺了血液，燃旺了【创建和谐家园】，艾敏疯狂地摇胯扭臀挺胸甩臂，就像蛇妖般竭力扭动，长发在背后蛇一样摇来摆去。

  宋宇跳到她面前，迈着职业舞蹈家的步子在跳疯了的艾敏面前灵活得像只猎狗，他仰起头，兴奋地碰撞着蛇妖的各个部位，乐得张大嘴流着哈喇子。艾敏的长发时不时打到他脸上，仿佛蛇信子喷着毒液。

  跳累了的艾敏倒在宋宇的怀里咯咯浪笑。

  艾敏靠在杆子身边沉沉睡去的时候，宋宇对走进来的陈斌打了个响榧：“搞定！”

  他把一盒录像带交给了陈斌。

  陈斌向宋宇抱拳作揖。

  “我说疤瘌哥，别忘记你许诺钱董的事哦。”宋宇拍着陈斌的肩膀。

  陈斌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拼命表白：“哦哦，哦哦哦，没忘，不敢忘。等这事完后，立即去办。”

  宋宇又打个响榧，扬长而去。

  第十三章

  岁月的流转不可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