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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曼亚凛然盯住钱芷彤因怒变形的脸：“吃里爬外？我算什么里？你从来就没有让我走进你这里。”

  钱曼亚用指头戳住钱芷彤的胸口：“你的心里，只有钱，只有仇恨！”

  “我十三岁到你身边，你从未用正眼瞧我，你心里永远就只有你那个死婴。你恨我，可我也是很无辜的。不是吗？”

  钱曼亚的眼里铺出一层泪花来。

  钱芷彤紧紧拽住门框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让自己倒下去，背对着钱曼亚责问：“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犯法？”

  钱曼亚伸出玉手，仔细看着涂了蔻丹的指甲，傲慢斜视钱芷彤颤抖的背影，毫不胆怯：“放心，本小姐只对总部的劳董负责。”

  要报复这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挖走她的钱。你赚多少我挖多少，让你永远活在痛苦中。钱曼亚对着那个颤抖的背影露出阴笑。

  “这就是你的实用主义？利益最大化？”

  钱曼亚狂傲浪笑：“是，哈哈哈……”

  钱芷彤丢下钱曼亚，步履沉重地走出贵宾室。

  钱曼亚的话却跟着钱芷彤掷过来：“你才是最大的实用主义者，你和人交往是为了利益，别人都是你的工具。”

  钱芷彤不用回头，就可以见到钱曼亚的指头正戳着她的脊梁骨，她恨死了钱曼亚，牙根磨得咯叽响。

  钱芷彤在电话里对劳国安嘤嘤哭诉：“劳董，曼亚这么做明显是在挑拨你我的关系嘛。噢，这就证明就她一人忠诚你呀？我这边为筹钱的事焦头烂额，殚精竭虑，拼了老命为你忙乎，她倒好，抢摘桃子报功啊。明摆着拆我台嘛。”

  劳国安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钱芷彤的眼泪哗哗哗滚下来：“劳董，你不要被她迷惑了。我现在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你赶快为我出个好计策吧。好，好，只要你相信我，肝脑涂地也值。”

  钱芷彤放下电话，咬着嘴唇想办法。一通哭诉算是表忠心，也暂时稳住了劳国安。这老贼心狠手辣，自己若有点滴不慎，留下把柄给他捏，有可能今晚睡下，第二天就永远起不来了。

  她翻了翻台历，从香港回来又过去了十天，离一个月的期限只有二十天了，时间犹如一把利刃，逼着她做出决断。钱曼亚的心思她算是摸透了，这个女人不能留。

  她咬着嘴唇沉思，一波寒光从眼中闪出，有了。她当即拿起电话叫来侯东跃，递给他一张纸：“让这个人休息几个月吧。”又贴着他的耳朵仔细吩咐。侯东跃哎哎应着弓腰退了出来。

  湖滨茶室里，侯东跃把照片和一张纸递给丁勇：“掌握分寸，至少让她躺上三个月。这是她的生活规律表。”

  天刚刚擦黑，钱曼亚开着白色宝马驶过高速桥下面，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砸在前窗玻璃上，玻璃立刻裂成一张蜘蛛网。来不及容她思考，又一块石头砸到左反光镜上，反光镜立时被砸歪了。

  钱曼亚下车一看，桥栏上坐着俩外地打工仔，一瘦脸一胖脸，顿时怒火烧起，伸出玉指戳住俩人恶骂：“贼人，狗胆包天了。滚下来，赔我的车。”钱曼亚拿出手机拨保险公司号码。

  一瘦一胖两人腾腾几下翻落在钱曼亚面前，二话不答，照准钱曼亚劈头盖脸一顿猛揍。钱曼亚抱着脑袋倒在地上打滚，门牙被打落了，口中吐着鲜血。黑皮肤的瘦刮脸，捡起藏在树后的粗木段，狠命朝钱曼亚的大腿敲下去，随着一声惨叫，腿骨断裂。

  钱芷彤得到钱曼亚被打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到青山市人民医院，守在钱曼亚的床边，眼泪汪汪的。寒冰把电话打到市委、市政府各级领导处，要求他们督促公安局在一星期内破案，保证香港投资人的安全，保证投资环境的纯洁。

  这事惊动了劳国安，他在电话那头生硬地责问钱芷彤：“是不是你干的？”

  钱芷彤一听立马噼里啪啦掉眼泪，哽着嗓子问：“你就这么看我？曼亚是我的养女，我还指望她养老送终呢。”

  电话那头冷冷哼了一声：“谅你也没这个胆。”

  放下电话，钱芷彤阴沉着脸：都死过一回的人，没什么不敢的。五千万，只断了一条腿，便宜她了。

  钱芷彤这天下午赶到省城，她通过孙副省长约到了省工行刘行长，晚上谈清水湾地块抵押贷款的事项，她要从他那里得到三亿的贷款指标。

  看看时间还早，她到有名的格莱曼婚纱店，租好晚礼服，再去美发店做了头发。钱芷彤不奢华，她出席重要场合的礼服都是临时租用的。平日里，几套裙装轮流着替换，给青山人一个朴素典雅的好印象。

  当晚，钱芷彤早早走进一家高级会所里的丁香花语套间，单独设宴，贵宾只有一个，省工行刘行长。

  灯光的亮度恰到好处，映出钱芷彤的肌肤莹白如雪，那双微凹的大眼睛，被一圈密而长的睫毛护着，眸子黑曜石般闪着光。纯黑坠地的华伦天奴晚装，高档真丝面料柔软贴身，勾勒出钱芷彤少女般耸起的丰乳、瘦削的细腰和【创建和谐家园】的臀，骨感和丰腴完美结合。

  一枚宝石蓝的蝴蝶形水钻别在肩带处，点缀得恰到好处。

  乌发高绾，徐徐行来，如花随影。

  刘行长一进门就被她的魅力击中，只管盯着她看，咧着嘴笑。钱芷彤挽住刘行长的手，丰乳轻轻触着他的手臂，把他送到位置上。

  她流光溢彩的眼睛眯成一弯新月，红唇微启，微微颔首，侧头轻笑，说不尽的娇俏妩媚。

  服务生用白托盘端上一只四寸见方的黑色金丝绒盒。钱芷彤示意服务生打开。一匹和田玉雕刻的奔马卧在黑丝绒上，晶莹剔透，栩栩如生，连马尾上的细毛都根根可数。

  钱芷彤微露娇嗔：“刘行长，芷彤小气，送不出像样的东西。但知道刘行长属马，是1954年3月25日生人，马脖上刻着您的生日，您仔细瞧瞧。”

  刘行长左右端详，看不出究竟。钱芷彤长裙一摆，移步上前，伸出玉指点给他看：“喏，这里，1954.3.25”。

  刘行长终于看清了，击掌朗笑，连连夸赞：“精致，精致。”

  贵重的礼品他见得多了，但像这么有心的礼物还是头一回收到，况且，和田玉的价格也不菲。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兰心蕙质。

  当然，那一晚，他们双方都很满意，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第八章

  钱芷彤派文帅去香港秘密注册了红杉国际有限公司，与胡立签合同前已在青山注册旷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对外讲旷达是绿洲的分公司，其实完全是属于她个人的独资公司。钱芷彤推出寒冰当经理，自己藏在幕后。

  寒冰心里虽不痛快，知道钱芷彤吃独食，但也没办法。她在等候时机。

  胡立根据钱芷彤的要求，找了青山市的会计高手来打理旷达公司的财务。

  会计小个子，斯文白净，圆脸上架着一副用黑线绑着断腿的老式玳瑁近视镜，立在钱芷彤面前像个大男孩，腼腆羞涩。

  “郑百家，三十七岁，浙江财经学院财会专业硕士毕业，百家会计师事务所主任。”胡立有点卖弄自己找到这么个好手。

  钱芷彤谢过胡立，把郑百家请到密室里，单独和他谈。

  “我的条件都清楚了吗？”

  郑百家不大的圆眼睛在镜片后骨碌了两下，并不出声。

  “我需要你守口如瓶，不泄露一丁点的机密。”

  郑百家又眨了眨眼睛算作回答。

  钱芷彤又说：“你就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珠子那样看好公司的钱财，要吝啬。”

  郑百家一乐，露出一对虎牙：“吝啬是我的特长。”

  “为什么是你的特长？”

  “苦出身，所以吝啬。我家兄妹四人名字，我百家、大妹百衣、大弟百米、小妹百菜，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哦？”

  “我母亲讨了十几年的饭，把我们兄妹四个培养到大学毕业。没有乡亲的帮助，我们可能活不到今天。”

  “哦？”钱芷彤诧异这个小个子男人的坦率，但过分的坦率背后总隐藏着什么。她不由得仔细看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点名堂。

  郑百家的眼睛异常清纯，回望着，似乎告诉钱芷彤，我没有目的。如果深望进去，会在瞳仁深处发现隐隐蹿动着的两簇火苗。

  “从小我就很吝啬，能不花的钱一定不花，能用的东西绝不丢弃。喏，我的眼镜虽然断了腿，绑绑还可以用的。我妻子忍受不了我的吝啬，和我离婚了。”

  “我妻子骂我葛朗台，说我挣再多的钱也不知道花。无所谓，我只是喜欢赚钱，喜欢吝啬，绝不坑人。”

  郑百家说完羞羞地看着钱芷彤。

  钱芷彤忍不住笑出声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三遍，才满意地点头。

  “好吧，试用期一个月。”

  钱芷彤要先试试他，然后才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

  汤子灿的女一号没当成，她在钱芷彤面前哭了好几回。这天她坐在沙发上又哭开了：“小姨，我完了。制片商连一个配角都没分给我，还讥讽我说，有本事去香港、去好莱坞拍片呀。”

  钱芷彤问她：“你怪寒冰，也怪我了？”

  “没有怪，只是伤心。”

  “你不是公主，不可能事事顺心。小姨我也没大本事，事情办砸了也是有的。”

  钱芷彤扔给汤子灿一条真丝手帕：“哭是没有用的，要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呀？电视剧昨天就开机了。”汤子灿扭了扭细腰，捂着脸又哭，“我没有男人可以依靠。没有好爹、好兄弟、好老公……”汤子灿呜呜诉着苦。

  钱芷彤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微凹的大眼睛严厉地盯着她：“告诉你子灿，男人是绝对靠不住的！你，不要有任何幻想。”

  “那你，还不是靠了男人才有今天的吗？”汤子灿怯怯地反驳。

  “我靠男人？哼，哈！”钱芷彤一听竖起双眉，气恨恨盯住汤子灿。汤子灿吓得一激灵，靠过去挽住她的手，怯怯叫了声“小姨”。

  钱芷彤想起劳国安，想起周淮海，想起被她征服过的所有男人，心里充满了鄙夷，音量随之加大：“我靠自己，靠自己的脑子、能力解决问题。男人能做的，我一样能做。靠那群蠢猪，我的骨头早烂成泥粉了。”

  汤子灿呆呆看着她，惊讶地张大嘴，她从未见过小姨发这么大的火。

  “绿洲不是靠香港的劳国安吗？”汤子灿还是怯怯的。

  “哼，他？不错，我借用了他元丰的号，还有四亿的启动资金。可你知道我为他付出多少？……现在，我年年为他挣利润，如今他却要剥我的皮夺我的命。”

  汤子灿再次惊讶地看着钱芷彤气歪的脸，没想到平日里谦谦微笑的小姨，生气时会这么狰狞。

  钱芷彤站在汤子灿面前用手指点着她的脑门。

  “你这点事算什么屁事，我像你这般大，什么苦没吃过？你太顺了，受点挫折才能成长、才能强大。人生就是一场残酷的搏斗，你强，你就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你弱，你就像一条虫匍匐在地上爬，等着被人踩死。”

  说完她用脚尖在地上用劲碾，汤子灿吓得脸色蜡黄。

  钱芷彤想起自己十八岁时的遭遇，恨意难消，美目冷光凛然。回头见汤子灿吓傻了，便揽过她的肩膀教导她：“这世道，有钱就是强者。男人有钱可以养情人，可以豪赌，可以过得花天酒地，女人有钱照样可以这么过。女人也是人，对不对？”

  钱芷彤一激动，肚皮上那条伤疤就隐隐发胀发痛，她用手按住小腹：“这样吧，你还小，去电影学院深造两年，学点真本领，不能做花瓶。男人最多是个工具，工具！人生要靠自己拼搏。明白吗？”

  一年后，乌刚导演的这个电视剧播出一星期就遭封杀，制片人亏惨了。

  汤子灿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告诉钱芷彤：“小姨，你知道吗？乌刚导演在剧中拍了过多的床上戏，而且过分真实，违背了内地的道德文化审美。活该遭封杀的！咯咯咯。”

  钱芷彤举着话筒对那头的汤子灿意味深长一笑：“嘿，听说捐了五千万的女一号也被国家广电总局勒令停拍两年，躲到香港去了。这就算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啰。”

  汤子灿突然噤声，话筒里传出惊愕的喘气声。只一秒钟，汤子灿鸡啄米似的亲吻着话筒：“小姨亲妈，谢谢你，谢谢你！哎——你是怎么做到的？”

  钱芷彤狡黠地一笑，学着汤子灿的口吻：“电视剧违背了内地的道德文化审美呗——活该封杀。”俩人各自在电话里笑翻了。

  笑完，钱芷彤伸出食指仿佛点在汤子灿的阔脑门上：“子灿，我可以告诉你一点，钱，只有钱，才能帮助你强大，帮助你实现你的梦想。”

  “爹亲娘亲不如钱亲——知道了。”汤子灿在电话里咯咯欢笑。

  离一个月试用期还有十天，钱芷彤把郑百家叫到密室，神情异常严肃：“我不管你采用什么手段，在十天之内，你必须把绿洲的账目全部做到旷达的账上。而且要查不出来，架空绿洲。”

  郑百家扶了扶断腿眼镜，然后眨着眼睛盯视着钱芷彤，不语。

  “有难度吗？”

  “需要花钱。”

  “多少？”

  “三十五万到五十万之间，如果不出意外。”

  “嗯。”

  “还要付十万操作费给我。”

  “嗯。”

  “我不承担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