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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解决迪赛名园的【创建和谐家园】中，钱芷彤再次为自己赢得了好声誉。小区的业主得到比较满意的答复，并看到绿洲正在积极采取应对措施，心绪好起来，消息风一样在青山老百姓当中传播开了。

  上个星期一早上，钱芷彤走进绿洲设在汇富大厦的大会议室，面对愤怒的面孔和嘈嘈杂杂高低起伏的声浪，谦和微笑，非常诚恳地表态：“我和文顾问向大家保证：该修的修该赔的赔，绿洲绝不亏欠乡亲们一点点。我们是香港的大公司，讲信誉讲质量。没有这两样，企业就会垮，大家说对不对？”

  文帅额头的伤疤还未好利索，他跨前一步，指着额头上的伤疤，朝大家点点头：“我是文帅，咱们真是不打不相识哦。”幽默的话语使得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轻松下来，许多业主不好意思地低头发出哧哧嚓嚓的笑声。文帅大声说：“大家放心，问题一定会解决。刚刚，我们开除了负责迪赛名园的工程部主任。”

  下面又是一阵嘈杂的声浪，透着喜悦。

  “留下几个业主代表具体协商，其余的都先回去，该干吗干吗，好不好？”

  两百来个业主互相看了看，交流了一下眼神。红脸矮墩的壮汉王栋立起身，他是领头的，他点数了十来个人留下，挥手让其余人散了。

  钱芷彤就要利用这种广告效应为自己干一番大事业做铺垫，从而建立起自己的金钱王国。

  飞机落到上海虹口机场的时候，她的方案基本形成。她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文帅，她要紧紧抓住身边这个男人为自己所用。虽然他是劳国安的表外甥，是老贼派来监督她的，实在不可信。但是，文帅和其他人还是有区别的。就看钱芷彤如何操控了。

  去香港前，胡立来找过钱芷彤好几次，都被钱芷彤叫人挡了。这次刚回青山，钱芷彤立即秘密约见胡立。

  在离青山市三十公里的瑶溪山庄会客室里，钱芷彤翻了翻资料问胡立：“你想合作？怎么合作？”

  胡立眼角斜瞟喝茶的钱芷彤，露出谄笑：“飞花占百分之五十一。”

  钱芷彤被胡立的不自量力逗得哈哈一乐：“想控股？你能出多少钱？”

  “我出地你出钱。”

  文帅按了一下计算机问：“按一亩地价两百万算，三百亩地要花六亿人民币，你出了多少？”

  胡立眨了眨三角眼，不吱声。

  钱芷彤掀开茶碗盖用鼻子细细嗅了嗅，一股芳香顺着喉咙沁入肺部。她抬眼盯住胡立：“据我们调查，你竞拍到这块地后，只付了百分之十的订金，而且，这订金还是以年利率百分之三十六的高利借的。”

  胡立又眨了眨眼想解释：“钱董……”

  “先听我说，你的A2地块还有二十九天就满两年了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37条，A2地块不仅会被没收，你们还要承担囤地炒地的恶名。”钱芷彤不往下说了，掀开茶盖用鼻子细细嗅着散发芳气的高山梨花茶。自喝过这种茶后她便深深喜欢上，走到哪里都带着。

  “目前，你们公司账上的金额为负六千万，不算其他的。”文帅闲闲地插嘴。

  胡立坐不住了，不时从座位上立起身，后来干脆蹲在椅子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底被钱芷彤摸得如此清楚，他觉得自己像个稻草人，久立田头，连虚张声势的力气都没有。他干瞪着眼问钱芷彤：“那钱董你们想怎样？”

  文帅接过话去：“由我们开发。”

  胡立从椅子上跳下来发急大喊：“不行！这样我们太吃亏了。”

  “那好，你仔细考虑一个方案出来，我们改日再谈。”

  钱芷彤和文帅起身走人。

  胡立想拿捏一下，又怕自己鸡飞蛋打连汤都捞不到喝。就这么拱手出让，岂不是白替钱芷彤跑冤枉腿？他抱着脑袋死命揪自己的头发，烫手的山芋、舍不得扔的鸡肋啊。他准备再撑几天，晾晾钱芷彤。但愿这段时间千万千万不要出事，那个童小辉还躺在医院里呢。

  绿洲和童小辉之间藤藤蔓蔓的关联，他转弯拐角探到一点，再不然拿童小辉的事打压一下这个女人的气焰，多少为自己争得一点筹码。

  胡立见俩人走了，他独自坐在瑶溪山庄会客室里转着三角眼动心思。

  天有不测风云，怕鬼撞鬼，老话不差分毫印证在胡立身上。清水湾的A2号地块在这节骨眼上还真出事了。等胡立得知消息赶到市政府门口，早就人散事消，现场只遗留着些断砖废纸。

  星期二早晨，秦碧波上班路过市政府门口，发现情况异常。清水湾村的一千多个农民拉着红布横幅聚集在门口，情绪激动。横幅上写着：惩治【创建和谐家园】，还我土地。

  他们要进去见市长，保安关上自动收缩门不让进，双方发生争执。农民们急红了眼，立在栅栏外个个呼哧呼哧喘粗气，疯狂的眼睛里烧着怒火，准备砸掉栅栏冲进去。

  秦碧波给组里的王响他们打完电话，立即拼命扒开人群往里挤。她突然看到一个熟人，大叫着往那边挤：“齐大爷，大爷，你们这是干什么？”

  旁边的黑脸大汉粗着铜锣大嗓接嘴：“干什么？来要饭吃！”

  这时前面又响起一阵“砸、砸、砸”的吼声。

  齐大爷拉住秦碧波恳求：“秦记者，你和市长熟，让他见见我们，给大伙讲讲道理败败心火。”

  几十个清水湾村的壮实农民用砖块砸打栅栏门，不锈钢伸缩门被砸得咯吱咯吱摇晃。里面的保安举着大喇叭声嘶力竭高喊：“停止砸门，立刻停止，这是犯罪，犯罪！”

  秦碧波急得不行，死命往里挤，一边大喊：“不要砸门，不能砸，不要冲动！”

  公安局特警队的车子拉响警笛一路鸣叫着开过来，到了市府前，嘎地急刹车，手捏警棍的队员从车上忽忽冲下来，呼啦啦将农民团团围住。

  “好哇！公安局都出动了。”

  “弟兄们，我们没活路了！”

  “跪下，我们给市长跪下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压住激愤的火浪，喧嚷的人群霎时静默下来，一千多个农民齐刷刷跪在市政府门前。

  秦碧波眼里泪花烁动，对着镜头做现场报道。

  经现场调查得知，清水湾的三百亩土地，就是A2号地块，已经拍出去快两年了，农民的土地指标钱至今没有到手，他们来告村主任把钱独吞了。村主任就是关大东。秦碧波还获悉：钱芷彤的绿洲公司正与胡立的飞花有限责任公司商洽共同开发，据说口头协议已定，只差书面的合同了。她大吃一惊，赶紧拨钱芷彤的手机，手机关机。

  秦碧波焦灼万分地看着低头跪在市政府门前的一千多个农民，感到自己空前的无能渺小。这就是江为涛所说的社会前进中要消灭的自我因素吗？

  跪了两个钟头了，市长始终不肯露面，齐大爷晕倒在地，另外七八个上年岁的农民也接着倒在地上。

  几个血气方刚的农民再也按捺不住火气冲上去大嚷：“我们要见市长，这还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天下吗？”

  秦碧波大喊着冲上去，后面的人群挤拥上来，拉扯着。她伸手阻拦，手臂被重物狠狠击中，疼得直冒冷汗。她的头发散乱，脸上被乱舞的手抓出好几道血痕。

  混乱终于在十几个农民被押进警车后才平息下去。

  秦碧波包扎好骨折的手臂，马上将制作好的版面送交审批。在他们几个人的力争坚持下，主编老夏才勉强同意保留农民跪地的镜头，其余的场面一律删除。老夏望望秦碧波的脸伤手伤，准她休假半个月，他怕她挑事，故意放她的假支开她。

  看着秦碧波几个人走出主编室，老夏这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松了口气。作为主编，绝不能等同于秦碧波之流，必须要明察秋毫看到问题的内核，紧跟主流，把控舆论导向；同时，又不能漠视下属的积极性。拿捏好轻重缓急，这是一门深奥的领导艺术，否则，老夏的位置不会坐得这么稳当，领导都换了三茬，他依旧是铁打的营盘。

  钱芷彤心疼地嘲讽秦碧波：“真看不出，你身上潜藏着这么强烈的英雄元素……还好，当时如果摔倒在地，一千多人，都可以把你踩成肉泥。”

  秦碧波正嘬着嘴喝骨头汤，听她这么说，抬起头，瞪着乌黑的大眼睛问她：“换了你，会怎么做？”

  钱芷彤想了想没搭腔。

  她推开汤碗，眼眶里浮动着泪花：“我没办法阻拦他们，还有十几个人不知怎样了……我无能……”

  钱芷彤又好气又好笑，递给她一张纸巾：“你还有自知之明啊，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产物，你想做螳螂吗？”

  秦碧波无语，低了头咕咕喝汤。

  第七章

  钱芷彤突然失踪了。

  胡立急咻咻派人四处寻找她。他俩约好星期五签合同，她人却不知去向，所有的通讯工具全部中断。

  胡立，老鼠一样机灵的人，最后只剩骂娘的本事了。他摔桌子打凳，挑最最恶毒的话语诅咒钱芷彤，恨不得钱芷彤出车祸横死，从高处跌下，摔个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骂归骂，没办法还得雇了打手天天跑到绿洲公司的门外蹲守。几天下来，他的颧骨山石一样尖耸，嘴边燎起一圈血泡，两眼布满血丝，凄惶得如同垃圾箱里找食的流浪狗。

  第四天上午，钱芷彤终于出现在绿洲公司门口，后面跟着寒冰。胡立几个人嗖地蹿上前去拦住钱芷彤，胡立恨不得捏住她的细脖子掼在地上踩扁她，恨不得用自己钉子样的身体钉死她。但，事情被这女人捏在手里，不能逞一时之勇坏了大事。只见他强忍住怒火，三角眼里的光死死钉住钱芷彤的脸，喉头咕噜噜地咽下几口唾沫，结结巴巴起来：“钱、钱、钱董，不、不够意、意思吧？”

  钱芷彤停住脚步莞尔一笑：“胡总有事请到里面谈。”她说完踏着模特步甩手扭胯率先迈进绿洲的大门。胡立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跟在后头。

  一踏进办公室，他立即暴跳如雷，拳头捶击着办公桌，指着钱芷彤的鼻子开骂：“钱、钱芷彤，你这个毒女人，有你这么害人的吗？”

  钱芷彤坐在上首的高背椅上，嘴边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款款地问：“胡总的好风度哪里去了？如此出口伤人。”

  “我不知你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合作是自愿的，你不愿合作早说呀。事到临头你竟然做出这等下作事情。”胡立咆哮着，“现在离土地过期只有二十天不到，我怎么办？这么短的时间，我去哪里找买主？啊？我要告你诈骗。”

  钱芷彤嘴边的一丝讥讽换成轻蔑，她对候在门口的寒冰做了个手势，没多久姚会计走进来。

  姚会计走到胡立身旁，请胡立坐下，翻开硬皮公文夹一板一眼说着：“据你们的财务报告显示，你们公司在清水湾项目的投资除了付了土地款的百分之十订金外，其余为零。”

  “这不是秘密，钱董早知道的。”胡立坐到沙发里点上一根烟跷起二郎腿。

  姚会计低头看一眼材料继续说：“六千万人民币在你们账上只停留一天，便转到土地经管中心的账上了，这笔钱是以百分之三十六的年利息向安吉投资公司拆借的。”

  “这也不是秘密。”

  “目前，你们公司账上的金额为负六千万，加上土地闲置费、滞纳金，共亏损八千万。”

  姚会计的任务已完成，说完拉上门走了。

  胡立的气焰被打得只剩几缕死灰，钱芷彤用锥子样的目光凿进胡立的肉里，必须要收拾他一下，对他客气他还以为是福气，哼！

  “飞花是一只漏底的破皮包。……的确，我们曾有口头协议：绿洲的旷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占百分之五十五，飞花有限责任公司占百分之四十五。这是场面上的。私底下，我们也有协议，飞花划拨百分之五的股权给旷达的职工投资，旷达的职工自愿在飞花投资，风险共担。另外，还口头商定飞花赠送旷达百分之二的股份由总经理寒冰支配。”

  旷达公司是钱芷彤新成立的，是她手里的一枚重要的棋子。

  钱芷彤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水，嘴边再次浮起讥讽的笑，问胡立：

  “你觉得，你这纸糊的皮包装得了45％的股份吗？况且现在出现了严重的危机。”

  “钱董，帮帮我们吧！”

  “你们拿到地块的近两年里，到处招摇，借了一千万吃喝玩乐。”

  “钱董……钱董……”

  “现在，清水湾地块名声很大，全中国的网友都瞄准这件事，一千名村民跪在市政府门口达两个小时之久，市长却始终未曾露面。农民跪在市政府门前的照片在网上疯传。部分农民与保安、特警的冲突引起舆论的哗然，连海外的网民都参与进来讨论。市长很有可能被撤职，主要领导会受牵连，你说，谁还敢插手这件事？谁还敢引火烧身？”

  钱芷彤说完靠在椅背上嘴边浮着讥讽的、幸灾乐祸的笑，一边紧盯着胡立的反应。

  “钱董，钱董啊……”胡立啪地跪到钱芷彤的面前，“救救我们吧，我表弟，就是清水湾村的村主任关大东，你见过的，他现在被关在纪委一星期了，靠你救他。”胡立痛哭流涕，恨不得钱芷彤是她亲娘。

  “如果，事情拖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不知还会出什么乱子……钱董……童小辉如果招供……嗨，【创建和谐家园】烦啦！”

  “哈哈哈……”钱芷彤大笑，突然板下脸来，“你想用童小辉来压我？告诉你，他和我们绿洲没有一丁点儿瓜葛。你这种小人，你可以走了。”钱芷彤严厉地指着门外让胡立走人。

  胡立趴在地上磕头讨饶好一顿哀求，钱芷彤这才软下语气来。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钱芷彤故意停了停，看到胡立竖起耳朵在听，缓缓地说下去，“把A2号地块转让给我们，转让费一千万，因吃喝玩乐欠下的债你们自己还，其余的事由我们旷达搞定。”

  胡立一听又跳起来：“这很不公平嘛，你得给点股份。另外，这两年的地价高涨，说什么也得补一点吧。”他心里痛得出血，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别提过多的要求。”钱芷彤又用锥子样的目光凿向胡立，“坐到椅子上去……当然，我们不会抹杀你把地块保留到现在的功劳。等房子造好后，我们以造价卖给你和关大东十套，不用出一分钱，等房价上涨后脱手，等着拿差价就是。”

  胡立欲哭无泪，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当日下午就和绿洲的旷达公司签订转让合同，约定购买地块的三亿元人民币一月后付清。

  钱芷彤端着酒杯春风满面地走到胡立面前。胡立低垂着脑袋，只顾抽烟，他做梦都没料到事情的结局会是这样，捂了快两年的金蛋竟然被自己捂臭了，关大东差点因为【创建和谐家园】而获罪坐牢。

  “胡总，来，为我们如此愉快的合作干杯。”

  胡立勉强举杯，咧咧嘴巴苦笑，心里却在流血。他盯着这个妖艳无比的女人想：怎么就那么巧，偏偏这个时候村民闹事，关大东被抓，还有和我的口头协议，难道这都是她设的圈套？他倒吸一口冷气，不敢深想下去，一阵尖厉的刺痛扎进他心肺深处。

  姚会计颠着小步跑进酒会现场找到钱芷彤，附在她耳根低语。

  钱芷彤勃然作色：“人呢？”

  “估摸已经到了工行的贵宾室里了，我拦她不住。”

  钱芷彤快速跑出去，寒冰马上打电话叫车。

  汽车疯了一样开到工行门口，吱一个急刹，钱芷彤拉开车门冲下奔驰S65，脚一崴摔在台阶上。等她爬起身忍住剧痛奔进工行贵宾室，钱曼亚已经在汇账单上签了名。钱曼亚料定钱芷彤会追来，没料到这么快就追过来。她慢慢立起，用傲慢的眼神挑衅般盯着钱芷彤：“钱已经汇走了，你总是慢一拍。”钱芷彤一巴掌呼啸过去，钱曼亚的脸上顿时凸起五个红指印。

  钱曼亚甩甩头发，傲慢的眼神露出胜者的得意：“一个巴掌五千万，值，很值。哈哈哈……”

  钱芷彤气得浑身打战，手指戳住她：“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谁给你的权力？”

  钱曼亚凛然盯住钱芷彤因怒变形的脸：“吃里爬外？我算什么里？你从来就没有让我走进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