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文帅侧过半个脸看她,轻轻握她的手在掌心。她动了动手指,文帅的手握得更紧。只有文帅能读懂她的每一个细微的举止,只有他能理解她的内心,他是在无声地安慰她:不要怕,共同面对。
细细的温暖感如一注热水润遍钱芷彤的全身,她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文帅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此刻他们是不能交谈,不能泄露内心一丁点儿想法的,劳国安会在第一时间掌握到蛛丝马迹。
那个沉默如哑巴的司机就是他派来监视他俩的,汽车的某个角落还装有【创建和谐家园】器和摄像头,就差心理测试仪了。劳国安就是用各种各样的特务手段监控他庞大的体系,监视他的每一个部下。
劳国安曾经在中国内地某大学任过政治辅导员,搞“特务活动”是他的专长。她远在青山,他却派了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一切全在他的掌控之中。钱芷彤对此恨得直磨牙。
钱曼亚打开房门,一脚甩脱高跟鞋,迫不及待地回身就和方炜搂抱住,俩人亲吻着朝卧室走去。
港岛香格里拉大酒店到了。
劳国安着一身中式白绸衫大笑着迎上来,口中絮絮着肉麻的烫话,张开双臂把刚踏进门的钱芷彤拥入怀里。
“噢噢,芷彤宝贝,想杀我啦!曼亚小宝贝呢?”劳国安放开钱芷彤问,一边用力握了握文帅的手。
钱芷彤抻抻衣襟淡淡答:“不是你让她回去的吗?”
劳国安又一阵大笑:“芷彤还是那样敏感,老脾气,老脾气啊,哈哈哈!来,迈歇尔。”
他回头叫过蓝眼睛的美国人,指着他介绍:“美国雷曼兄弟香港片区销售代表迈歇尔。迈歇尔,这是我们元丰集团在青山的总代理,也是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钱芷彤,这是总部派到绿洲公司的顾问文帅。”
迈歇尔和他们相互问好、落座。
劳国安坐到沙发上,跷起二郎腿轻轻抖动:“二位,迈歇尔手头有一百一十二亿港元的雷曼兄弟债券,这是款相当好的产品,迈歇尔愿意以低于市面的价格卖给我们一部分,一去一回就可净赚几个亿。怎么样,感兴趣吗?”劳国安看着钱芷彤和文帅问。
迈歇尔眨着蓝眼睛附和:“Yes,yes。”
“董事长感兴趣吗?”钱芷彤立即反诘。劳国安仰头大笑。钱芷彤马上略带撒娇地说:“我们肚子都饿瘪了,能不能先吃饭呢?”
钱芷彤机灵地把问题甩开,留出一些时间给自己思考。这和人在突然出现的陷阱面前必然戛然止步是同样的道理。她挽住劳国安肌肉松弛的手臂,老男人的腐味加上浓烈的大蒜味直冲入她的鼻孔里,她忍住恶心,挽紧这能置她于死地的手臂。
“哈哈哈!好,先入席吃饭。”
面对满桌山珍海味,文帅却没有食欲,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看着迈歇尔鬼魅的蓝眼睛,他觉着一阵刺骨的惊惧,嗖嗖的阴风刮向他的心里。他见劳国安的细眼睛光芒闪闪,像盯着金矿那样盯着迈歇尔,嘴巴发苦更无食欲了。
1999年亚洲金融风暴造成的惨剧犹在眼前。那一年文帅在华尔街的美国佳福乐证券公司任操盘手,亲眼见到美国的无数企业被兼并收购,香港不少百年财团一夜间倾家荡产,被股票所害的老百姓痛不欲生,跳楼的、服毒的不计其数。而金融风暴就是由华尔街的金融大鳄炒作的,其手段用的是低息贷款。
文帅啜了一口茶,看着迈歇尔的宽脑门和高鼻梁。
雷曼兄弟虽说有一百五十八年的历史,但是,华尔街的事情谁都说不清。董事长这般兴奋,难道忘了血的教训吗?还是另有图谋?文帅绞紧眉头,疑虑深重。
钱芷彤频频朝劳国安、迈歇尔俩人敬酒,瞥见文帅神情疑虑的样子,便立起身去了卫生间,发个信息给文帅:“专心吃饭。”
等她回来,文帅正举着酒杯和迈歇尔干杯。文帅用英语问:“你是使者还是魔鬼?”
迈歇尔的蓝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合作愉快。”
他说的竟然是标准的普通话,文帅听后一惊。那么显然他是了解中国文化的,之所以选择劳国安,肯定是经过一番深究的,美国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在1999年没有沉船的劳国安,此番肯定被算计了。
文帅阿波罗式的眼睛神采奕奕,他似乎已经看透迈歇尔的心机,他要力劝董事长放弃购买雷曼兄弟的债券。
钱芷彤回到香港的寓所已是深夜,劳国安很希望她能住到江湾别墅去,被她以来例假为由拒绝了。
曼亚开的门,她小麦色的皮肤像是涂了一层明油似的发着光。钱芷彤瞥了她一眼,换了她递上来的拖鞋淡淡地问:“方炜走了?”
“嗯。”
“想好了?”
“什么?噢……正常的生理需要呗。”钱曼亚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扭身走回客厅,齐肩的头发在肩膀上直晃荡。
“仅此?”钱芷彤望着曼妙的背影问,还是漫不经心的语气。
“妈咪,我们和你不同,我们很实惠,人和人相处讲究最大利益和最大快乐。不相信别的。”钱曼亚倒了一杯牛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别的?”钱芷彤盯着钱曼亚问,“指什么呢?譬如……”
“譬如生死之约、山盟海誓,我们统统不相信。这些东西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我和方炜只是两个健康的身体对彼此正当的需要,仅此。”
钱芷彤不再言语,走进自己的卧室,合上门的那一刻,她对着门外的钱曼亚说:“但愿命运女神能赞同你的实用主义。”
钱曼亚是劳国安送给钱芷彤的养女,是扎进她肉里的一枚刺。那一年,钱芷彤发现自己怀孕后,千方百计瞒着劳国安想把孩子生下来,结果还是被劳国安知道了。他威逼钱芷彤打胎,那副冰冷铁板的面孔至今还令钱芷彤心寒。劳国安笔直立着,任钱芷彤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跪在地下求他:“是你的骨血,看在我为你拼命这么多年的分上,你就让孩子活下来吧!求你,我求你啦!”钱芷彤哭着狠劲磕头。
“不行,这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一生都会很痛苦,还不如不生。”
“什么?”钱芷彤睁大眼睛,失望、悲哀、愤恨的情绪堵在胸口,禁不住怒喊,“你不认这个孩子?他就是你的骨血,就是你的!我们可以做DNA检测,不是你的再做掉不迟。啊——求你——”
“立即去医院。”劳国安黑下脸下了死命令,对两个彪形大汉示意,那两个大汉二话不说架起钱芷彤就走。
钱芷彤要撞死在劳国安面前:“你把我也杀了吧,我不活了——不活了——”
哪里容她挣扎,她的手脚被钳住不容动弹,两只脚悬空挂着,身子被抡空拎到电梯里再拎到担架上。她不肯躺担架,披散头发,露出冬瓜大的肚皮上下乱蹦,反正是个死。做手术时,她手脚乱舞时抓破医生的脸,医生恼了,大喝:“按住手脚。”针头扎进她的手臂,麻药进入体内一分钟后她就迷糊过去。
出院后,劳国安竟从孤儿院弄个女孩领到她面前:“喏,别伤心了,这女孩叫钱曼亚,是你女儿。曼亚,叫妈咪。”
钱芷彤偏过脸去看窗外,十三岁的女孩叫二十三岁的她妈咪,荒唐!
女孩瞪着怯生生的眼睛看她,从钱芷彤的脸、脖子一直看到手指,再走过去摸摸她的黑发,转头对劳国安说:“伯伯,还是叫姐姐吧。”
“她是你妈咪,以后你就和她住在一起,她叫钱芷彤,你叫钱曼亚,你俩都是我的宝贝。就这么定了。”劳国安眨着细眼睛说。他的话就是法律,铁板钉钉不容更改,他就这么独裁。
小女孩怯怯叫声“妈咪”贴到钱芷彤身边,被钱芷彤一把推开。
钱芷彤恨死了劳国安,一看见这女孩,就想起被劳国安杀死的女婴,她转过头咬牙切齿指着劳国安的鼻子嚷:“劳国安,你欠我一条人命。”由于太用劲,子宫里的血顿时迸涌,沿着大腿流到地板上,滴滴答答汪起一泊小血洼。
劳国安细眼睛里逼出狠光,对护士说:“钱小姐身子还未复原,扶她回房休息。”
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流进嘴里,钱芷彤挣脱护士的手,哽咽着从沙发上站起,责问劳国安:“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当初你从深圳带我来香港,发誓说要给我幸福的。现在你却剜走了我的心,我成了活死人……呜呜呜,为什么?……金钱真的高于一切吗?呜呜呜……为了建立你的金钱王国,连亲生骨肉……亲生骨肉都可残杀吗?……劳国安,你还有人性没有?”
钱芷彤拼劲全身力气,说到后来索性号哭,哭得抽肠拔筋手脚发麻,眼白一翻差点晕过去。她的灵魂也在哭声里变得冰冷无血,她要报仇。
钱曼亚睁大惊恐的眼睛听着两人吵架,缩在门边瑟瑟发抖。
劳国安毫不动容,黑着脸吩咐:“好好休息,你的假期是一个月。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钱芷彤和钱曼亚合不来,曼亚从小学起就上寄宿学校,只在周末回来。她读完高中直接进专科学会计,然后又到国外去深造,去年刚回来。钱曼亚是劳国安打造的会计方面的人才,她也是劳国安派到青山监督钱芷彤的暗探。
不能再想下去了,明天下午还要和迈歇尔谈合作事项。钱芷彤截断乱飞的思绪决定上床睡觉。文帅凝重的表情却在她眼前晃动总抹不去,这一切都说明劳国安决定购买迈歇尔的产品,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是个巨大的阴谋。
方炜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遥远很朦胧,和梦里文帅的声音混在一起。钱芷彤喊:“文帅,文帅——文帅吗?”
方炜很职业的声音:“我是方炜,打扰了钱董,劳董上午11点在总部小会议室召见你们,司机四十分钟后来接您和曼亚。”
方炜连说了两遍,钱芷彤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唔唔”应着,挂断电话后,依旧躺床上回忆刚才做的梦。自己好像跌进深渊里了,文帅在悬崖上甩下绳子拉她,绳子不够长,她急喊,文帅也急喊,声音很远很模糊。这梦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劳国安的总部在香港的尖沙咀,从二十五楼可以一览维多利亚港湾。他隔着落地窗,目光落在海面上,蓝色的海水如一幅质地上佳的天鹅绒柔柔地铺过来,突然撞到礁石上,砸出一波白浪,像是替海水镶了一圈白色蕾丝花边。瞬间,白色的泡沫又落回水里,轻轻柔柔荡开去。
几艘漆成黄橙两色的游艇正迎着阳光驶向铜锣湾。香港回归之后,内地的游客来香港就像串邻居的门。
内地的经济繁荣得真快,GDP每年以不低于9%的速度增长,1999年的亚洲风暴似乎对内地影响不大。才过了七年,香港的元气似乎也恢复得不错。全球都在唱着经济繁荣的赞歌。
别的公司怎样,劳国安说不好,是不是打肿了脸充胖子,或用一块漂亮的门帘子严严挡着,谁都摸不清谁的底细。而他自己公司的年度报表上风风光光的,其实已经内外交困、穷途末路了。
劳国安按了按太阳穴,他的元丰股票一个劲儿下跌,从年初的每股六十元人民币跌到四十二元,五个月下跌百分之十八。与马来西亚的木材生意也不顺,缅甸那边总是慢慢腾腾供不上货。马六甲海峡很不太平,那边的生意暂时也断了,弄出人命来麻烦更大。要不是钱芷彤的绿洲公司在内地发展得好,估计元丰早已申请破产了。
劳国安听见敲门,知道是钱芷彤他们来了。他此番急急把她召来香港是有目的的,成败在此一举。劳国安放开紧皱的眉头,对着大镜子里的国字脸,努力摆出喜笑颜开的模样,然后大喊:“进来。”
等大家坐定,劳国安假笑:“下午和迈歇尔谈判,上午我们先来开个会。我先把董事会的决议说一下。”
劳国安清清嗓音读起董事会决议记录:“董事会决定,由元丰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四亿,和总部合力购买‘雷曼迷你债券’,再由元丰总公司出面抵押出去。估计有七个亿的进账,元丰总部再拿这些钱【创建和谐家园】,待股市上扬立即抛售。”
说完决议,劳国安问:“你们绿洲四个亿没问题吧?”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钱芷彤恨,银牙咬断地恨着,面上却水波不兴,目光盯着劳国安身后墙上的一幅国画,一只威武的东北虎回头长啸,眼睛里满是攫取的贪婪凶光。虎啸山岳,落木萧萧,这是劳国安的自喻。她把目光收回落在劳国安脸上:“劳董这是打算置绿洲于死地而不顾?”
文帅也着实大吃一惊,这是不可能的事,绿洲的启动资产只有四个亿,这几年开发了华侨饭店、迪赛名园、汇富大厦,账面上的数字不断变庞大,可是内里也都是空的。一部分钱都压在未出售的房产上,正在开发的迪赛海滨别墅群正需要用钱,还有准备建在市政府旁边的青山广场商贸步行街已经立项,钱芷彤好像还准备吃下胡立手中的一块地。这么一来,欠银行的钱恐怕又要翻几倍了。
文帅听见劳国安问他的看法,他定神想了想,决定从另外的角度试着劝劝看,哪怕是徒劳的。
文帅抬眼问劳国安:“劳董,购买雷曼迷你债券,董事会考虑风险了吗?”
劳国安颇有城府地一笑:“雷曼的迷你债券由美国最著名的保险公司担保,由美国AAA级评级机构评定,还会有什么风险?”
“去年,执掌这家保险公司长达三十七年的董事长辞职你是知道的。”文帅想提醒劳国安注意。
“全世界的商人都知道。”劳国安喷出一口烟,大笑。
“董事会就没有深究一下为什么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内幕?我建议董事局派人去美国深入调查……”
劳国安手指笃笃笃敲着桌面,打断文帅,转头问钱曼亚:“你们账面上还有多少钱?”
钱曼亚递给劳国安几张纸,劳国安边看边叫:“没钱,不可能吧?绿洲去年报表上净利润十个亿,这些钱都去哪里了?”
“都在这里,您看。”钱曼亚又递上几张纸。
“华侨饭店、迪赛名园、汇富大厦,哎,这三家不是已经交付了吗?”
钱曼亚答:“绿洲现在的摊子越铺越大,前面三个工程都拖着尾款,汇富大厦还有50%没有出售。迪赛海滨别墅群正需要花钱,那些工程建筑款都还欠着呢……”
“行,行,打住。照你这么说,总部还得贴钱给你们?”劳国安打断了钱曼亚的话头,细眼睛里寒光逼闪。
钱芷彤知道劳国安信任钱曼亚,一声不吭看着这俩人。
劳国安铁青着脸问钱曼亚:“绿洲不可能拿出四个亿了?”钱曼亚点头。
“钱芷彤,钱董,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星期内,必须把四个亿打到总部的账上。”劳国安转头对着钱芷彤,细眼睛盯住她,绿光毕现。
“你还是撤了我吧!”钱芷彤昂了昂头针锋相对。
“筹到四个亿后再撤。”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钱芷彤站到落地窗前指着维多利亚港,“再逼,我跳维港。”钱芷彤仗着和劳国安的那层关系,想来横的压制他。
“筹到钱后怎么死由你。”劳国安沉下脸毫不退步。他对钱芷彤一贯采用安抚政策,哄着她多为元丰赚钱。但这次不行。
文帅出来打圆场:“劳董,钱董和你开玩笑呢。不过,一星期内筹足四个亿,肯定不现实。如果银行答应贷款,光办手续,最最快的速度也得二十几天,慢的话,拖上两三个月都不止,这您最清楚不过了。”
“好,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如果一个月后绿洲的四个亿未到账,我没收绿洲!”劳国安说完砰一下摔门走人,扔下三人面面相觑。
钱芷彤绝望之余一股冰冷彻骨的悲哀从胸【创建和谐家园】炸开,慢慢侵蚀到骨髓,侵蚀到每一条脉管、每一寸肌肤。
这就是劳国安的本质,贪婪的欲望把他变成了魔鬼。他为了钱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她钱芷彤随时都可能死在他手里。
当初他杀死了她的孩子,为的是要她继续做他的商业武器。现在,如果有人给他四亿,让他杀了她,劳国安会立即这么做,而且连眼皮都不会眨动一下。钱芷彤咬牙冷笑,立起来对文帅说:“走,回青山。”
她是不会去死的,青山市的一大摊子事情正等着她,她钱芷彤经历了多少带血的拼杀,才获得这样的权力。青山市的许多官员仰仗她,业主们等着她去解决问题,她的家人朋友需要她。十八年前从死亡边缘爬出来,千难万难走到今天,她岂能就此放弃?
她再次鼓励自己:不悲伤不哭泣,咬牙挺一挺就过去了!
她摊开双手对文帅说:“金钱都可以买通上帝砸开地狱的大门了,我们还畏惧什么?”
一个新的计划在钱芷彤心里风云际会。
哼,一个月,好吧,一月后见分晓。老贼,看谁笑到最后。钱芷彤瞥一眼维港的海水,下定了决心。
第六章
在解决迪赛名园的【创建和谐家园】中,钱芷彤再次为自己赢得了好声誉。小区的业主得到比较满意的答复,并看到绿洲正在积极采取应对措施,心绪好起来,消息风一样在青山老百姓当中传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