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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国安盯着钱芷彤上下细察,这妞和【创建和谐家园】还真有点像,长胳膊长腿,那眼睛很特别,长睫毛围着的瞳子像两颗泡在绿水里的黑宝石,那绿水又随时可能溢出来的样子,神情带着哀伤和恐惧,像一头受过惊吓的幼鹿。不过,她胆识可是比【创建和谐家园】强多了,像阿庆嫂,那个在日本兵眼皮底下救人的女【创建和谐家园】员。要不是这小妮子舍命相救,自己说不定早在奈何桥边喝黄汤了。
他听完钱芷彤的要求,哈哈一笑:“你很特别呀,不要东西,却要读书。好,我答应你。不过,一边工作一边读夜大更好。”
劳国安心中窃喜,这妞是个要强的人,是那类要点石成金那根指头的主。这可是他的福星,好好栽培,定能助他日进千金、万金。
“夜大?”钱芷彤料不到劳国安这么说。
“读公关专业。三年不谈恋爱,毕业后必须为我工作。”
钱芷彤突然涨红了脸,眼睛乌愣愣直逼黑脸:“【创建和谐家园】?”
“哈哈哈,是帮助我。只要五年,五年后你自由选择,不管是走是留,随你高兴。要创业我给你启动资金。怎么样?”
钱芷彤眯起黑瞳,足足看了劳国安五分钟,突然问:“要订合同吗?”
劳国安大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钱芷彤在夜大读完本科,劳国安已在香港安营扎寨,但大部分业务还在深圳。劳国安又将钱芷彤送进香港大学做短期培训,把她打造成攻关型人才,又把她从头到脚武装起来,为她购买公寓,配备轿车。
在香港秋水苑2109室公寓内,钱芷彤一边涂着指甲一边问劳国安:“这么待见我,该我出场了?”
“晚上有个饭局,请的是关键人物周淮海,他手里有个大项目,估计有几个亿的利润,竞争的公司至少有三家。”劳国安喝着茶看钱芷彤的反应。
钱芷彤涂完手指涂脚趾,随口问道:“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喜欢‘完瓜’。”
钱芷彤的脸一红,低头继续涂抹油彩,低低应道:“哦。”
“事成之后,百分之一的提成。”
“加一个零。”
劳国安一愣,随即大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攻下两亿利润的工程,对钱芷彤的公关生涯而言仅仅是一个开端,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刻骨铭心。
那晚饭局的关键人物并没露面,来个电话告诉劳国安把钱芷彤送到某个地方,由他的司机来接。
劳国安有点不安,拉过钱芷彤到一边仔细吩咐着:“周淮海善变,心机很深,千万要多长个心眼,不见老鹰不放兔子,此番成败都在于你。”说完还用大手掌沉重地拍拍钱芷彤的胳膊以示担忧。
钱芷彤轻咬嘴唇只点头没说话。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激动,又有几分紧张。荆轲刺秦王之前是不是这种心态呢?她坐在车内,大脑迅速转动,翻找公关事例。本来她已经准备好用酒量来赢得这项工程的,她有酒量,又做了充分的准备。
看来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毕竟,那是一块争夺激烈的大肥肉,对手都是些久经沙场的猎豹。
黑色奥迪A6载着钱芷彤开进一个高档小区,转了几个弯把她放在一栋别墅前掉头开走了。
钱芷彤下车后,打量了一下,哥特式的门廊、黑紫木门。她朝四周瞄了瞄,黑洞洞的,路灯很暗,隐在密匝匝的树缝里,像一只瞄准她的枪口。
她理理鬓发,深嘘一口长气,款款上去按门铃。门自动打开,她走进去,一楼客厅中间一盏水晶吊灯亮着,足有上万颗水晶珠,每一颗都发出柔和的光。她尽量淡定,此时肯定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地方窥探她。
钱芷彤站在一圈黑色意大利真皮沙发后面,沙发的左尽头是一个欧式壁炉,右手一面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格尔尼卡》。
钱芷彤站在画像前,端详画里被炸飞的断腿断手、变形的马头、悲痛哭喊的妇人,猜测着周淮海其人的性格。
感觉到身边有呼吸声,钱芷彤转过脸,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儒雅男子立在一边,白净瓜子脸,黑眉,凹鼻,薄唇。
“你也喜欢毕加索?”尖细的声音。
钱芷彤笑而不答,她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喜欢她懂还是喜欢她不懂。
公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攻心。香港大学的教授反复强调,公关就是一场心理战,当你掌控了对手的性格和心理,那么,势在必得。
周淮海倒是直截了当:“你们劳董派你来和我谈工程,你想怎么谈?”
周淮海在心里暗讽劳国安,竟然派这么个黄毛丫头来,未免太轻敌了吧。另两家可是在他身上做足了戏的。他吸着雪茄,笑眯眯看着钱芷彤略显羞涩的脸,觉得好玩。
钱芷彤马上感觉到,周淮海的性格中有猎奇的成分,貌似坦率其实阴险多疑,只有吊足他的好奇心,剔除他的防备心,才能激起他对她探究的兴趣,坐下来和她谈工程的事。
她不接他的话头,指着《格尔尼卡》对周淮海笑着说:“刚才周局不是问我是否喜欢毕加索吗?很不喜欢。从绘画的角度评析,毕加索是旷世天才,尤其是这幅画为他赢得了极大的荣誉。但,从女人的角度看,毕加索却是魔鬼。凡被他沾手的女人下场都很悲惨,不是死就是疯。他创作《格尔尼卡》时期的情人、艺术伴侣多拉马尔也精神崩溃。”
周淮海更觉得好玩,笑问:“你们劳董把你送到这里,不是想把我变成魔鬼吧?”
钱芷彤凝眸周淮海:“我怎么觉得,您是怜香惜玉的贾宝玉。”
“哦?”
“我们劳董派我来,是因为您不喜欢男人的污浊气,您甚至说过,女儿身是水做的。而我,女儿洁净身,来之前,沐浴斋戒。您不喜欢吗?”
钱芷彤的黑眸波光流转,坐在那里双脚并拢,短裙的长度恰好露出【创建和谐家园】雪白的膝盖,纤纤玉指并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娇声细语缓缓说出上面这番话。
话里的意思够明白的。
“我说过这些话吗?”很显然,这番话撩拨得周淮海心内发痒,又爆出一番大笑来。
周淮海蹲到【创建和谐家园】的膝盖前,轻轻摩挲,继而慢慢向大腿移去。周淮海长了一双丰厚绵软的花手,有这种手相的男人好色,最终会栽在女人手里。
钱芷彤被这双手一抚,全身一阵触电似的痉挛,但想到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要从这个男人手里拿下几个亿的工程,必然有一番艰巨的较量。她细腰一挺,裙裾轻飘,人已立在一旁,那段白笋似的【创建和谐家园】大腿,被落下的裙边掩住。
周淮海斜眼望去,小女子绿荷亭立,雪肤晶莹,两腮泛羞,丰乳随着喘气微微起伏,黑瞳闪出机警的光盯住周淮海,像只怕人的小兽随时准备转身逃去。
周淮海又是大笑,靠到沙发上问:“你们劳董派你来,没给你交代清任务吗?”
“劳董说,您答应给工程项目,我才可以让您拥抱。”钱芷彤干脆就来一个彻底的天真。
周淮海大笑不止,劳国安竟然派这么个傻丫头来,真是好玩死了。他张开双臂朝钱芷彤走过去:“先拥抱。”
裙裾又是一飘,钱芷彤苗条灵活的身子顷刻跳至一盆剑兰架的后面,只伸出一半的脑袋:“先谈。”
周淮海追过去,那身影一闪一跳,接着钱芷彤干脆把高跟鞋甩在一旁赤脚在地毯上奔跑,像只野兔在各个房间进出,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男人的心火即刻被点燃,熊熊烧至全身,顿觉青春勃发、心花怒放,更觉好玩有趣。浸淫官场多年,钩心斗角的事干得多了,像这种轻松愉悦的捉迷藏游戏,还是小学时候玩过的。
周淮海摘下一把挂在墙上的装饰步枪,把挂在一起的迷彩帽倒扣在脑袋上,像越战时期搜索猫耳洞那样,也甩了鞋只穿袜子上楼搜索。他今天才发觉,偌大的别墅,玩这种对垒游戏还真是很对路的,大小二十来间房,犄角旮旯的地方藏起个把人来,还真的不好寻。
钱芷彤躲在二楼主卧的壁橱里,开着一条缝隙窥视周淮海的动静。这个房间的家具全都是用海南黄梨木打造,树木特有的香气直往她的鼻孔里钻。
周淮海端着枪蹑手蹑脚走进来,他闻到人气了。等搜索完卫生间、门后,然后看着壁橱咧嘴一笑,壁橱门松开一条缝隙,傻丫头一定藏在里面。
钱芷彤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被这个男人捉住,工程的事八字没一撇呢。她趁着周淮海眨眼睛的空当,把一件羊绒大衣盖头劈脸裹上去,一扭身,嗖地蹿出门去,风一样刮到地下室。
只觉有一股牛乳的清芬从鼻边飘过,仿佛婴儿般天然的体味,周淮海深深吸进肺里,大笑着追过去。
地下层五百平方米大小,是游乐区,澳门娱乐厅的各种赌博设施在此应有尽有。在东北角,还有一个储藏名贵红酒的恒温室,常年保持着25摄氏度,这傻丫头一定躲进里面了。
周淮海悄悄推开紧闭的门,探进半个身子。
突然,一根硬硬的东西顶住后背,一声娇喝:“举起手来,你被俘虏了。”
牛乳的清芬一阵一阵飘过来,周淮海贪婪地吮吸着,来不及回头,一根绳子迅捷地套进他的脖子从后背捆住了他的双手,他被推坐在一张圆形藤椅上。
钱芷彤整理着散乱的头发,娇喘吁吁看着周淮海的眼睛:“谈谈?”
周淮海斜睨着她笑:“谈吧。”
他颇有兴味看着这个小女子,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看她怎么收场。
“你把工程给我们,你的分成是这个。”钱芷彤伸出三个指头。
周淮海笑着摇头。
“五?”
周淮海继续摇头。
“我给你表演个节目吧。”钱芷彤见周淮海的胃口很大,想缓和一下气氛,先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她脱下外套,褪下短裙,只剩闪着珠光的黑色胸罩和三角短裤,肌肤洁白闪着细瓷的光泽,整个人像一条剥去青皮的嫩柳枝。
她一按影视厅里先锋音响的旋钮,手鼓铃铛伴着印巴元素的音乐响起,钱芷彤扭着圆润光滑的小腹,摆着细腰,在手鼓声里跳着肚皮舞。妖冶的媚眼不断抛向周淮海。
周淮海随着音乐摇晃着脑袋,迷彩帽一颠一颠的。
跳完肚皮舞,钱芷彤穿回衣服问:
“十,可以吗?”
周淮海笑盯着她不回话。
“这样吧,我等您考虑好了再来。”
钱芷彤又恢复到原先的娴静,她坐在长藤椅上给司机打电话,让到这里来接她。当钱芷彤准确报出小区名、别墅号以及路线时,周淮海暗惊,这不是有备而来就是记忆天才,而这里,通常知道的人非常少。
周淮海这才觉得这女子一点都不傻,甚至不一般,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掌握了他的性格,熟悉了他的习惯,并且对他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饶有兴味地问钱芷彤:“钱秘书打算绑我到天亮?”
“你是越战特种部队出身,难不倒你的。”
钱芷彤临走,走过来,搂住周淮海的头贴到胸口,娇声说:“有所冒犯,您别介意。爱你哦!”并给他一个深吻,婴儿的乳香再次攻击他的感官,他深深吸了一口,吧唧着嘴唇贪婪微笑。
钱芷彤的一系列表现加上百分之十的回扣,已经让周淮海心有所动。不过他还要看看这个小女子做事是否真的牢靠。他周淮海不能失脚。所以一个多月都没有动静。
考验了数次后,他才决定再次与她谈项目的事。谈了几个回合,又冷落下来不见动静。
几乎要绝望了,钱芷彤第五次接到周淮海打来的电话,邀她谈工程的事,时间、地点照旧。钱芷彤心里怦怦直跳,神啊,助我成功。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洁净一番,作为羔羊祭献给财神爷周淮海。
身下的床单洁白如雪,洇染出杜鹃花一样的鲜血,格外显眼。
周淮海终于相信劳国安送来的的确是一只“完瓜”,这才下定了决心。因为当两个男女的利益绑在一起的时候,性,通常是黏合剂。他得防着劳国安这个老贼。
“破瓜”,与“【创建和谐家园】”同义,指处女的初夜。许多有钱有权的男人以此为荣,以此为乐,以为可以借此获得政治上的光明前景、生意上的好彩头。
钱芷彤用被子捂住羞怯的脸部,只用一双黑亮的眸子盯着他,心里嘲笑周淮海傻帽。
周淮海可真是心花灿烂,他吻了吻钱芷彤光洁的大脑门,当即凑到她耳边,把标底告诉她。
这场交易,钱芷彤付出的不仅是心血,还有她的灵魂、她对传统的守护。当然,她的存款单上多了两千万人民币。两千万人民币,当年她母亲就栽在这上面,弄得家破人亡。那一夜,她捧着这张存单哭了个通宵,算是和以往的岁月做个了断。
自此开始,她再无顾虑,上苍赋予她美貌和智慧,天降大任于她,是让她创造价值,完成她构建金钱王国的梦想,而不是做普通庸俗的女人。
克莱欧佩特拉,知道吗?埃及艳后,像她那样傲视这个世界。
钱,是可以止疼的。钱小雅从此将名字正式改为钱芷彤。
第三十九章
好像有人专门在背后与她钱芷彤唱对台戏,还来不及请报社的记者喝茶,《青山日报》头版登出一则惊人的新闻——绿洲公司,海外炒股亏空购房集资款三亿人民币。
这还了得?亏空购房集资款,这不是天大的罪名吗?钱芷彤手握报纸压住怒火,一通电话打遍市委、市政府领导。
电话的内容大同小异:这个报道是虚假的,报社要负责。这个报道已经造成【创建和谐家园】乱,绿洲的客户现在聚集绿洲闹事,影响交通和正常的办公,请领导出面维持局面。如果在“集资款”三字后再加上“非法”二字,我钱芷彤是不是该枪毙了呀?这罪名我可不担。别忘了,我们绿洲对青山的发展是有贡献的,我们是青山的纳税大户,直接拉动青山的GDP呢。
钱芷彤得到的回答只是泛泛的,对口负责的方行竟然在电话里支吾再三,根本没有了前面的爽快。市委副书记南海的电话打不通,据说去省里开会了,谁知真假。
她扔了电话就骂,骂这些人都是些白眼狼、势利眼,没事时个个点头哈腰你好我好,有了事躲得精光,避瘟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