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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相跟着来到一栋别墅的后院,钱芷彤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说:“图纸上有的我就不提了,就讲图纸上没有的。”
麻经理赶紧让跟在后面的小姚掏本子记录。
“后花园的花架还是种紫藤的好,葡萄招蚊子。再种些红叶李苹果树,这里种一两株台湾垂丝海棠,还有樱桃树、梅花树,总之,四季都要有花香果香。”
钱芷彤蹲在河堤边指着两侧:“这儿,石阶的左边,植几蓬忍冬,春夏秋三季藤蔓伸到河里吸水,河水流动,那花就开得更旺,早晚可以用来熬药喝。右边,栽上几杆绿竹,不要多,这竹子繁殖很快,一两年就成了竹林,麻雀就会来安家,叽叽喳喳的添个热闹。”
钱芷彤直起腰,指着河道对面:“河床要铺上黑白大小鹅卵石,河底植水草,间隔要远。那里,河岸边种上垂柳和桃树梨树,春天一到,细雨一洒,翠绿粉红玉白全都笼罩在薄薄的烟雾当中,似有若无,朦胧有致。麻经理,我们又回到童年了是不是?”
麻经理赶忙拍一下手:“哎呀,那里再种一小片金黄的油菜花,细雨在金黄中落了脚又随了风跑开,跑到山顶上去,又远远跑回来,天地间全都金灿灿一片,做梦一般,哈哈。”
小姚在一旁有点小激动:“小河上再搭几座竹桥,只作景观不许走人。”
钱芷彤点点头表示赞同:“还有,青蛙是万万不可缺少的。夏夜,点上一盏暖黄的灯,灯下读书,大雷雨过后,听小河涨水,蛙鸣咕呱,我想,这样的景致,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麻经理却露出担心的样子:“钱董,你这倒是给读书人营造了一块清净的乐园,可他们买不起。买得起的人不一定喜欢,他们更稀罕大都市的繁华喧闹。我担心这大别墅,造价高,恐怕不好卖。”
钱芷彤瞭望一下四周的布局,拍拍手上的泥,和麻经理开玩笑:“你怕卖不出去?我还舍不得卖呢。我自己住,给朋友住。土地卖光了,别墅不许再造了,再没有江南、再没有这样的院落了。”说完一声长叹。
麻经理疑惑地看着钱芷彤,那副怅然若失是他从未见过的。她用心经营的这几栋别墅,不是为了赚大钱,倒像是要留住什么,又像是在这上面寄托着另外的什么东西。他一时看不懂她,便闭了嘴。
回到办公室,恰巧艾敏打电话进来,说有事找她。钱芷彤听出艾敏压着怒火在说话,火苗都快穿透话筒哧哧烧到她的发丝了,知道她肯定收到录像带了,便装作不知情,用轻快的语气回复说:
“好呀,好呀,我请客,晚上咱们叫上碧波去东州怎样?”
艾敏肯定不愿让碧波掺入这件事情的,钱芷彤听着艾敏的答复,爽快地应:“行,就俩人。你在东州大桥等我,好,一言为定。”
傍晚,天有点暗下来时,钱芷彤让宋宇开车,直奔东州大桥。
东州大桥,新版的公路斜拉桥。它的建造通车,改变了东州窘迫的交通困境,为东州未来的发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青山到东州原来起码要两个小时,还要渡船过江。碰上落潮,渡船不能靠岸,只能等,这一等又没个准数,麻烦得很。现在半小时车程即可到东州市内。所以,钱芷彤大凡有贵客,一般都安排在东州的香格里拉饭店。
宋宇一声不响开车,钱芷彤坐后排看不清他的脸,偶尔有灯光滑进车窗,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面。她问他:“到什么程度?”
“都醉成一摊烂泥,还能怎样,就扒了她衣服和杆子靠在一起。”
钱芷彤一声不响,过了几分钟吩咐:“让陈疤瘌自己来和她讨价还价。”
艾敏站在东州大桥的底下,江风吹掠着她额前的刘海时起时落,她叉着腰气呼呼像个凶神。听到汽车轰鸣转过身等着钱芷彤。
宋宇留在车内,钱芷彤先下了车。
“艾敏,干吗挑这个地方?”钱芷彤话音未落,艾敏就把一个录像盒摔在钱芷彤的脚下。
“这是什么?”钱芷彤装作毫不知情。
“罪证呀,有什么条件提吧?”
“我糊涂啦,你到底在说什么?”钱芷彤轻轻问。
“宋宇和陈疤瘌挖陷阱,让杆子请我喝酒,趁机灌醉我,拍了我和杆子睡一起的录像。陈疤瘌拿这要挟我,让我放了他兄弟。我宁可辞职也绝不姑息。这事,你会不知道?”艾敏竹筒爆豆子那样一口气说完,在时而划过的灯光中瞪大眼睛盯住她,胸脯气得一鼓一落。
钱芷彤厉声叫宋宇:“宋宇,宋宇,你给我下来。”
宋宇健朗的身影立在两个女人面前,他微微摇晃身子,雪茄烟在嘴唇边一亮一暗。
“怎么回事?”
“陈疤瘌想救兄弟,艾局不肯配合,只能这样啦。不过杆子不知情,艾局别怪他哦。”
“下三烂的行为!”艾敏骂。
宋宇依旧摇晃着身子,吸了口烟说:“还好啦,你要不是钱董的同学,我们会把你的裤衩都扒掉。”
“你,【创建和谐家园】!”艾敏气急中拔出枪对准宋宇。
钱芷彤瞟了一眼艾敏,严厉地命令宋宇:“让陈疤瘌立即过来。”
艾敏见宋宇打电话,及时收回了枪。
陈斌站在艾敏面前,细眯眼瞪大好几倍,气昂昂说:“是你逼的,我给你台阶下你不下,认死理,我也没法子想了,只能这样。”
艾敏咬着牙恨恨地说:“休想!陈清这个败类、【创建和谐家园】,必须枪毙!”
“那你也玩完!”陈斌跳着脚大嚷。
“在所不惜!”艾敏冷笑。
钱芷彤见俩人陷入僵局,便出来打圆场。她说:“陈斌,你这样的兄弟早就应该伏法,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疤瘌扑通跪地,大哭:“我那老娘为了陈清,日夜不思茶饭,都快死了,救救我老娘吧!”
钱芷彤拉着艾敏走出几步外,轻声细语和她商量:“你看这样行不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陈清在逃,四年了也抓不到他,如果让他自己投案自首,不是可以判死缓吗?法律允许这样做对不对?”
艾敏“嗯”了一声。
“这我早就和陈疤瘌说过,如果自首,判死缓。他不肯,他要判无期。这根本不可能。”艾敏说着说着声音高起来,“这是在中国,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岂能乱来?”
钱芷彤走过去对陈斌说:“就照艾检说的,让陈清投案自首,判个死缓,然后再作道理。”
陈疤瘌尚不死心,钱芷彤板下脸:“你自己和艾检约个日期,别不知足。”说完狠狠剜了陈斌一眼,拉了艾敏开车去了东州市里。
陈清在预定的时间里,到青山市检察院投案自首,结束了四年东躲【创建和谐家园】的逃亡生涯。马自立接案,一星期后审讯结束,一月后,陈清被【创建和谐家园】,缓期两年执行,押往晋江监狱服刑。
“7·15”大案在艾敏手里圆满结案,市里上报省里,为艾敏请得二等功。艾敏当年被提升为检察院副检察长。
钱芷彤也算帮陈疤瘌尽了孝道。当然,她也如愿买到南门的那块好地。
第十六章
谁知道,那张笑脸背后不是藏着阴谋?
钱芷彤考察了文帅很久,2007年9月21日这一天,终于答应他去上海和马来西亚台籍商人张彼得签约。她相信,文帅的微笑背后应该没有阴谋。
张彼得投资的事项,说说也有一年多了。文帅和他洽谈过多次,钱芷彤在电话里也和张彼得聊过,所以,这次的签合同水到渠成,便也没有多少惊和喜。
张彼得走进来,无框眼镜使他看上去更像一位斯文的学者,五十岁年龄,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他皮肤保养得很好,穿着也很有范,一件料作挺括的蓝白条纹薄西装,一条淡米色西裤,意大利鳄鱼牌黑皮鞋。
钱芷彤瞟了一眼那衣服的口袋领口处,蓝白条子镶接得天衣无缝,看得出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手笔。她款款立起,笑眯眯伸出手,真心赞道:“张董,满身书香啊!”
张彼得一听对路,捏紧那只温润的软手昂头大笑,然后含情脉脉地盯着钱芷彤的脸:“钱董,彼此彼此。”
张彼得出身书家,祖籍上海。父母亲是新中国成立前夕被蒋介石“抢”到台湾的最后一批知识精英,后来成为台大的教授,一个研究哲学,一个研究历史。所以,张彼得自小爱读书,改行做了商人,还是更喜欢别人把他当作学者看待。
钱芷彤这个恰到好处的恭维,挠到了张彼得的痒处,不觉间和钱芷彤拉近了几分,心里竟生出丝丝不忍来。
文帅拿出合同,放到张彼得和钱芷彤面前:“合同是按两位的要求拟就的。张董的马来西亚华隆商行出资六千万美元,与香港元丰绿洲合作。”
因为中国大陆的调控政策,对外资的进入加强控制,可以说持基本拒绝的态度,审批手续很难,所以,华隆商行暂时作为元丰的后续资金追加,进入绿洲就没问题了。
张彼得笑着一挥手:“没问题。”
钱芷彤的脑子里挽了个疙瘩,问文帅:“作为元丰的追加资金,那掌控权不是在元丰手里吗?”钱芷彤想了想又说,“追加资金是作为元丰借给绿洲的资金,风险要绿洲独自承担的,这恐怕不合适吧。”
“所以,我这里还另有一份合同,是华隆和绿洲的真合同。说明上述情况,两家是合作关系,利润和风险共担。”文帅又拿出一份合同晃了晃。
钱芷彤盯着文帅的眼睛审视了半日,文帅也回望着她,那里面是一片无垠的天空,纯蓝如同绸缎,那对眸子时时在诉说对她的爱恋。钱芷彤不相信别人,但对文帅,这个用生命追随她的男人,她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于是她接过那份附加合同仔细读了一遍,又反复在要害的条款处逐字逐句推敲几番,然后才点头:“行。”
合同签完后,张彼得邀请他们到台湾上海同乡会办的菜馆吃饭。张彼得的眼睛很真诚,着迷地看着钱芷彤的脸:“钱董肯赏脸,那是我张彼得一生的荣幸,如此才貌之佳丽,乃是南方一绝。”
文帅似乎有点醋意,赶紧插到俩人中间:“张董,今天肯定是我们请,尽地主之谊,地方都订好了,在东方明珠旋转餐厅。”
钱芷彤微笑,橄榄形美目放出迷人的光芒,柔柔地附和:“对的,旋转餐厅既可尝美食又可赏佳景,还有美女陪同,啊好伐?”她适时用了一句上海话,挑逗得张彼得浑身一阵【创建和谐家园】,也就一口应承了。
寒冰走过来,轻轻挽住张彼得,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幽芳淡淡熏着他,他感觉自己一下年轻了二十岁,步履矫健地走向他的劳斯莱斯。
郑百家的办事能力得到了钱芷彤的认可,她从上海回来后把与华隆商行签订的合同拿出来给他深究。
郑百家看完后眨着不大的圆眼睛对钱芷彤说:“合同没问题。但是,这中间如果元丰出事,或者华隆出事,就不好说了,肯定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呢?”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
“你尽管说。”
“先说元丰,元丰如果从这份追加资金合同上要求绿洲归还华隆的六千万美金,恐怕也没有错。因为华隆的合作单位是香港元丰绿洲。”
“我们有另一份合同呢?”
“是啊,这就要打官司,惹麻烦了嘛。”
被郑百家一点,钱芷彤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她有点恐慌。
“再说华隆,华隆如果有一天想撤资,在元丰讨不到资金,他就直接可以【创建和谐家园】绿洲,逼迫绿洲还债,这也没有错呀。”
钱芷彤听到这里,心脏开始发抖,整张脸变得苍白。
郑百家安慰她:“我说的是如果,不一定就会出事。”
俩人捏着合同又仔细看,郑百家突然问:
“六千万美金从哪里走?”
“从元丰走。”
“为什么不从红杉国际走?”
“张彼得坚持要从元丰走,他信任劳国安。”
“钱董,啊呀,如果劳国安扣下这六千万美元,你就惨了。”
郑百家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震得钱芷彤心惊肉跳,哆嗦着声音问:“那就要绿洲赔偿全款了,是不是?”
没等郑百家回答,她已经从座位上弹跳起来,打电话给文帅:
“我立刻要见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郑百家在文帅到来之前,离开了钱芷彤的办公室。
钱芷彤黑下脸责问文帅:“张彼得合作的事,是不是劳国安设的圈套,让我钻的?”
文帅心里硌了一下连忙问:“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我问你,是不是?”钱芷彤两眼喷火,怒视着文帅。
文帅稳稳坐到靠椅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平静地注视钱芷彤。张彼得的事是劳国安的儿子劳俊牵的线,劳俊和张彼得是剑桥大学的校友。
“说吧,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切是圈套?”
“六千万美元从元丰走,正好是送肉上门,劳国安正张着嘴呢,是不是?”
“不是。”
“怎么不是?就是。”钱芷彤的眼里伸出两把尖刀,朝文帅刺过去。
文帅用坚毅的目光挡住这两把利刃,四把利刃嚓嚓淬出火星。文帅收回目光露出些许哀伤:“你连我都不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