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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芷彤知道他是青山本地人，根基很深，他家的四个兄弟加上表兄弟、堂兄弟，都在青山的公检法税等要害部门担任重职，他的能量非凡。她伸出双手紧握住兰成的肉手使劲摇了摇：“拜托了，拜托了。”
兰成摄像头似的眼睛朝钱芷彤脸上一掠，看出钱芷彤的真诚不虚，也摇了摇她的手：“一定尽力。”
在他的多方斡旋下，最后，侯东跃被判了【创建和谐家园】一年，缓期一年。
钱芷彤把侯东跃招募到绿洲，作为自己的特别助手。侯东跃视她如再生父母，随时随地准备为她拼命。
侯东跃弓着腰立在钱芷彤面前等候吩咐。
“有个外地来的人到了青山市，你去打听一下什么来头。去找郑百家他会告诉你详情。”钱芷彤又对着他的背影，“我等你的消息。”
“等等！”钱芷彤喊住走到门口的侯东跃吩咐他，“别打草惊蛇。”
侯东跃弓着腰哎哎应着退出来，然后迈着猫一样的步子走出绿洲的大门。有人看见他的眼睛像猫一样聚着光，耳朵耸动，攥紧的拳头咯嘣咯嘣响。
秦碧波打开家门的时候，钱芷彤在转椅上旋过来面对着她笑。
“你怎么进来的？间谍呀你。”秦碧波略显惊讶后调侃。
“我有你的钥匙。”钱芷彤举起一串钥匙扔在桌上，上次秦碧波在她办公室里睡觉时落下的，“我问你，你真的认为你能把赵勤民送进监狱？”
“他早就该进去了。”
钱芷彤接过秦碧波递来的柠檬水，喝着。
“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完后再决定是否告他，好吗？”
“你说。”
“有个人欠债，被债权人绑架到森林里，剥光他的衣衫吊在一棵大树上过了一夜。这一夜他成了山蚊子的美食，从头部开始到脚趾都叮满尖嘴空腹的蚊子，奇痒难熬，奇痛无比。”
秦碧波笑：“活该。”
“他儿子得知消息赶来解救父亲，见父亲身上乌压压一批蚊子，穿了一件黑衣似的，伸手就要拍死它们。做父亲的赶紧制止：‘不可，不可。’‘为何？’儿子奇怪地问。父亲说：‘你拍死吃饱的，那些饿的不是又要飞我身上叮吗？还不如让这些吃饱了的留在我身上呢。’”
钱芷彤说完盯着秦碧波笑，看她是否听懂了。
秦碧波大笑：“有意思，有意思。不过，贪官不是蚊子，没有个饱的时候。”
“大凡手中有点芝麻绿豆权力的人，都是蚊子，这是天性。那些出事的人，大多是在人际关系上出了差错，飞扬跋扈得罪了人，才被人弄倒的。就像赵勤民没有安妥好你，你恨他要把他送进监狱是一个道理。”
秦碧波冷笑：“我有证据。”
“就算你有证据，你告倒了他，你心里就舒坦了吗？你能找回你的青春、你的爱吗？”
秦碧波咬了咬牙说：“我到时候养他。”
钱芷彤狠狠呸一口：“疯话！你准备吊死在赵勤民这棵树上呀？为他你已经浪掷了十几年的岁月，还准备为他付出一生吗？碧波，别傻了，赵勤民会恨死你的，他老婆、儿子会恨死你的。”
“让他恨去。”
“碧波，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怎么说也相爱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秦碧波突然眼里充盈着愤怒的光：“我不饶他！”
秦碧波一想起赵勤民心口就发痛，牙齿就发痒，他毁了她的一生。十八岁开始，他就给她写情书追求她，到底给她写了多少甜言蜜语都记不清了。他仿照徐志摩《再别康桥》写的诗，不知怎么的传得校园里人尽皆知，诗里有一句：“我愿做碧波里的一条鱼，生死相依。”同学背后就叫他“碧波里的鱼”，简化为“碧波鱼”。轻信是所有女孩子的通病，秦碧波也一样，死等赵勤民娶她。可赵勤民大学毕业后却娶了县长的女儿，千哄万哄把秦碧波哄为情人。等到他地位升迁，有了漂亮的小情人，最后彻底把秦碧波甩掉。赵勤民是个十足的两面人，表面上是个文质彬彬的儒雅官员，坐台上论道论政，左右逢源；内心里却是唯利是图的小人，拈花惹草、受贿行贿一样都没拉下。慢说抛弃一个秦碧波，为了他的仕途妻子都可以不要，哪怕断他两根手指头也在所不惜的。
赵勤民那天和秦碧波在小树林里谈完分手的事，秦碧波平静地说：“好吧，那，能不能再拥抱一下呢？”赵勤民答应并张开臂膀把秦碧波搂在怀中。秦碧波忍住眼泪，张开鼻翼再次吮吸着这个男人熟悉的气息，狠下心趁机在他的臂膀上撕咬下一片皮肉来。赵勤民哇一下推开她，按住血淋淋的手臂望向这个小巧的女人：“你够狠，这下咱们互不相欠了。”
秦碧波的嘴角沾着血迹哈哈大笑，等赵勤民走远了，眼泪却哗哗涌出来，她恨透了自己。
俩人都沉默着，钱芷彤想了想又说：“你一定要那样做，别人也拦不住你。我希望你再等几天看看，考虑清楚了再做就不会后悔。”
秦碧波点了点头，钱芷彤还想做最后的努力：“爱情，是两相情愿的事。你如果当初不愿意，他能怎样？”
“他欺骗我。”
“是你相信了谎言。报复失去的爱情，是无赖的行为。碧波，你不至于这么低劣吧？这很让人看不起的。”
秦碧波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突然瘫软在沙发里，把头埋到膝盖窝里不动了。
钱芷彤走过去搂住秦碧波：“不要意气用事啦。赵勤民如果为官不仁，自有他的下场。你还是筹划一下自己的未来，放下过去才是真正原谅了自己。江为涛这人不错。你应该开始崭新的情感了，碧波。”
秦碧波抬起头，反复咀嚼着“放下过去才是真正原谅了自己”，这么说，自己不放过赵勤民，其实是对自己的惩罚，是对自我灵魂的鞭笞。简单的道理却被忽略这么久，自己真的是气昏了头。真的有必要做绝吗？秦碧波在心里问自己，眼睛里的怒火渐渐淡下去许多，她决定再细细想想。
过了两天，侯东跃向钱芷彤汇报说：“那人已经走了。宾馆登记的身份是——洪平，男，四十三岁，河北太原置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这明显用的是假身份证。他去了银行，还去了税务局和土管中心。没有特别身份的人，去了也是白去。据调查，他可能是见到了想见的人，也看到了想看的东西。第二天下午乘飞机去了上海。”
钱芷彤朝侯东跃说：“很好，去财务室领奖金吧。”
侯东跃侧着身子弓着腰退了出来。
钱芷彤陷入了深思：这人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
她感觉有一个魔影正向她袭来。
这个化名叫洪平的人，此刻正在向劳国安汇报去青山市调查绿洲和旷达房地产有限开发公司到底有什么瓜葛。他的真实身份是香港乐民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阎和。
阎和说：“一般说，没有立案，账目是不允许看的，但我走了关系。从绿洲的明细账目看，上个月绿洲有一笔巨款转出，转到哪里就不知道了。同时，在香港注册的红杉国际置业有限公司的户头上就多了十个亿，不到一天，这笔巨款又分散到两百多个小账户上。而从旷达的账户上却看不出与绿洲的瓜葛。”
劳国安皱紧眉头，目光阴鸷：“能查到这些小户主吗？”
“这个要等到具体立案后方可细查。但我估计也都是假身份证开的假户头。”
“阴险啊，这女人真够毒的。”劳国安咬着牙，细眼睛里透出狼一样的绿光。
“劳董，这个具体操作的人才是个高手，估计是要把这笔钱弄得灰飞烟散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很警觉，我一到青山市，就发现被人跟踪。建议你还是少安毋躁，等待时机为好。”
劳国安送走了阎和，打电话给文帅，他对着话筒足足骂了一个小时，骂钱芷彤的话不用说很难听，连文帅也被骂进去了。
他如困兽咆哮，苦在被铁笼子锁住抓不到猎物。
“文帅，那娘们是什么东西？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你别被她的妖媚迷惑住，别忘记了你的职责。”
听到文帅的解释，劳国安气得直喷唾沫：“没忘记？那为什么妖精把绿洲的十亿都转账了，你却一点都不知道呢？难道预先一点都没有征兆吗？”
文帅捏着话筒不作声，心里【创建和谐家园】：十亿不是从你手里转走的吗？你都斗不过她，我有什么办法？
劳国安继续在电话里大发雷霆：“妖精，我逮着机会，非剥她的皮抽她的筋不可！
“她不接我的电话，好，等忙过这阵，我去青山找她，看她往哪里跑！不用转告她，让她暂时得意几日。”
劳国安骂完，重重掼下电话筒，颓然倒在高背沙发里喘大气。
文帅这边听到话筒里嘟嘟嘟响，才轻轻搁下话筒，长长嘘出一口气——唉，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首，钱芷彤啊！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如果不去元丰，去元丰如果没有碰到刚从青山过来的钱芷彤，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折磨和痛苦了，可偏偏碰上了。
那个下午，他站在走廊的拐弯处等劳国安，见一女子着一身黑丝绒收腰连衣短裙，修长的玉腿迈着模特步，仿佛一株黑郁金香在风中朝他婀娜走来。丰胸雪肌，乌发拢在背后恰似瀑布奔泻，随着腰际的转动，仿佛喧哗出声。她走到跟前，翘翘的睫毛朝他扑闪两下，眼波里飞出晶亮的笑意。她敲敲门，又转头问他：“劳董不在吗？”
文帅傻了，屏住气息傻盯着那两翼黑漆漆的睫毛狠看：哦，天哪，这不是琳娜吗？连睫毛都那么像，都在笑盈盈地跳跃。酷似琳娜的眼睫毛像蝴蝶的翅翼狠狠刮扇着文帅的心脏，那笑里到底藏了多少把金针呢？文帅被那笑给迷住了，她的笑飞出时，似有千万根金针撒出来，每一针都扎在文帅的胸口，勾住了他的灵魂，勾住他的五脏六腑，疼痛不已。忧伤夹着哀恸的回忆紧紧裹住他的听觉，他根本没有听清楚对方的问话，只在心里呐喊：苍天，苍天啊！
第十五章
县委组织部副部长老杨暗地里指使他的胖老婆来找钱芷彤买房。
钱芷彤欠老杨一个人情。去年上半年，老杨受了钱芷彤的托，帮她把她的一个表外甥从乡镇副职提到市府办副主任的位置上。看起来好像平调，实际上这里面的名堂很大。在市府办跟着领导，混个一年半载，出来就是正职。在乡镇当副职，如果没有背景，有可能就要在副职任上干到退休。
那个外甥人机灵，很是讨领导的欢心。领导和组织部一叽咕，今年3月份就被送到四大集镇之一的柳溪镇任代镇长，等到明年换届选举时，顺理成章就成为镇长了。
钱芷彤含笑对老杨的胖老婆说：“正好，我可以还了杨部长的人情。嫂子，这样吧，我看你还是买海滨别墅吧，价格不贵，三百万一套。”
老杨老婆的胖脸笑成一张猪脸：“别墅是好啊，可是哪来这么多钱呢？”
“钱的事你不必操心，只要付百分之五十即可，打折下来你只要付一百三十万。其余的算我还杨部长的人情。”
“我可不敢做主哟，被老杨知道要骂死我的。”杨夫人依旧假笑不已。
“这事你别告诉杨部长，我做主了，余款在这张卡上刷。”
钱芷彤在一张纸上写了卡的密码一并递给她，杨夫人推了几下也就顺势接了。
钱芷彤打电话喊来销售部经理李靖，对他说：“你让杨夫人去挑B类别墅的套型，打八折，付全款。”
老杨老婆签完合同如此这般向老杨汇报，老杨在那边哼哼着：“还算懂事。”然后啪一声挂断电话。
海滨别墅分A、B两种套型。B类套型，密度高，套型小，严格说不是别墅，倒像农村里的楼房，两层一户，一共六层。精明的钱芷彤老早就划算好将B型别墅送人的计划，不费大血本，又不失礼数。市里要紧的领导，那都得半买半送，还有公安局、税务局、土管中心的要紧人等，都不能怠慢。
做账时不知内情的郑百家割肉般舍不得，无数次唠叨：“哎哟，好大一笔钱哪，抵得上财政局半年的收入了。啧啧，钱董，哎哟，割肉呀！这是派了什么用场了？不能再少点嘛。心疼死了。”
钱芷彤被郑百家唠叨得心烦，冷着脸训他：“你懂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上头的钱吝啬不得。如果被人穿上小鞋，我们的脚都得硌出血泡，那时候损失的可不是这个数了。别多嘴，你只管做账就是。”
钱芷彤在青山市的一切如此顺风顺水，当地政府部门支持力度不减，当初给地都是任她挑选，没有二话。【创建和谐家园】户的工作政府帮忙去做，贷款【创建和谐家园】那都是一条龙服务。没有她的“大手笔”，能这么到位吗？
她的金钱王国正在构建中。她要将资产积累到五十个亿，乃至一百个亿，成为完全属于她钱芷彤个人的金钱王国。像埃及女王格莱欧佩特拉那样，在自己的王国里呼风唤雨，享尽奢靡。这是她人生的理想国，价值追求的终极目标。
所有的人，都只是她手中的工具。她钱芷彤一切的付出，都要获得几倍乃至十几倍、几十倍的回报。岂有白扔的诱饵？郑百家再精明，也是看不透她钱芷彤的心思的。
郑百家只得低着头一笔一笔入账，心里冷笑不止：我不懂？哼，我不懂？哼哼哼……
童小辉的老婆来了，哭哭啼啼诉苦：“钱董，都说你菩萨心肠，我守着个活死人，给我指点一条明路吧。”童小辉老婆来找钱芷彤是有目的的，她虽然没有捏着什么具体的把柄，但香港哥宋宇上过她家好几趟她是认识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也听了一耳朵。如果钱芷彤识相，那就不去捅这个马蜂窝；如果不识相，哼哼，那就去纪委告她，反正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
钱芷彤端详着这个曾经富态风光的女人，童小辉出事后她一下老了十来岁，鬓角都长了白发。她明白童小辉老婆的来意，没让这个女人再啰唆，劝她不要【创建和谐家园】，买清水湾住宅楼更合适，她给那女人打了六五折。那女人很聪明，心里一盘算，占的便宜不算少，马上采纳了意见，擦干眼泪走人。
她突然想到什么，拨了个手机号，对着手机：“哎，领导，你上回托我办的事，现在可以了。你把那个转我卡上吧，让你儿子过来就行。嗯，嗯，好，好，再见。”
钱芷彤打电话给秦碧波让她来买房。
“碧波，赶紧来买房，打八五折。我估计，不出两年这个楼盘会涨到三万一平方米，百分之五十的回报率。”
秦碧波问房产证怎么办。
“你过来我当面密授计策如何？”
秦碧波咯咯笑骂她奸商，钱芷彤笑着回应：“无商不奸，无奸不商，这是生存规律嘛。”
她又陆续拨了二十来个电话，说了与上面大同小异的话。
最后，她把电话拨到赵勤民那里：“那人答应过给你多少，我也给多少，马上兑现。”
胡立A2号地块被钱芷彤收购前，赵勤民曾经出面斡旋，被钱芷彤沉着脸拒绝掉：“这事你别插手，他许你多少，我给多少。”
赵勤民不知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钱芷彤冷着脸应着：“好，好。”放下电话哼了一声，“黑！”
赵勤民要一套迪赛海滨的大别墅。
这时负责迪赛海滨别墅绿化工程的麻经理过来请钱芷彤：“钱董，大别墅今天要做绿化，你亲临现场指导一下如何？”
因为A类别墅的套型和空间都很大，光套内面积就有四百到五百平方米，还不算后院的空间。数量只有十几套，为方便起见，大家都以大小来区分这两类别墅。钱芷彤打算把它们打造成江南的经典院落，还原水乡小桥流水、杨柳烟雨的诗意画卷。
麻经理领着钱芷彤边走边看，他指着那条河道，几个工人正在垒砌河堤。
“按你的要求，河道起码五米宽，河堤一米半高，每户的后院要有七级或九级台阶通到小河边。河水是从外面的那条活水接过来的。”
钱芷彤制止麻经理：“等等，我们还是去别墅后院边看边说好了。”
一行人相跟着来到一栋别墅的后院，钱芷彤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说：“图纸上有的我就不提了，就讲图纸上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