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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平轩没告诉您么?”她调皮的对瞪视着她的平轩眨了眨眼。刚刚无意中在书桌上看到了平轩的学生证,才知他是上海交大的学生,今年秋天正好上大四,真是天助她也!她在上海爷爷奶奶的家恰好就在交大附近,小时候她就常去玩耍的地方,冒充欧阳的女友一点也不难!按照眼下的生理年龄,她比欧阳年长两岁,好在她也还是个学生,外表倒也看不出什么差距。
“我是专程来大连玩的,也想来看看阿姨....”说罢,含情脉脉的瞅了瞅平轩,得意地看着他的脸都变绿了。一顿饭下来,平轩出了一身的冷汗。妈妈不明真相,居然轻信了这鬼灵精怪的陌生女孩的话,还非要留她住在家里,他此刻真是有口莫辨,早知会这样,真该狠狠心,当时就把她丢在海滩上一走了之。
“妈,我和洛洛出去散步....”平轩急迫要跟她问个清楚,她到底有何居心?
“也好,轩儿,把这些钱带着,洛洛的行李丢了,你先带她到夜市儿买几件衣服应急...”家里的经济条件拮据,望着母亲手里的纸币,平轩几乎吐露实情,一直冷眼旁观的洛洛赶紧抢先说道:“谢谢阿姨,您对我可真好!”她把钱塞到欧阳的手里,推着他就出了门。她不是看不出他家中的艰难,若非万不得已,谁又愿意寄人篱下,受人之恩呢……
误会
“你,什么意思?”以珊跟随在欧阳的身后,沉默着走出这片居住小区。他终于爆发了,脸色铁青着,一双手攥成了拳头,他...不会【创建和谐家园】吧?看得出他是个孝顺的儿子,只要阿姨肯留下她,他大概也不敢反对。“为什么编这么多谎话骗我妈?”母亲平常习惯了省吃俭用,如果不是洛洛自称他的女友,又怎会……
“我....”以珊低着头,看似欲言又止,心中千回百转,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平轩见她楚楚可怜的,似乎有满腹的委屈,内心竟涌起一股怜惜之情,脸色在不知不觉中起了变化,手慢慢的松开了。
“我为了他,跟家人闹翻了,没想到,他根本就是个骗子...他说到大连出差,其实……”以珊期期艾艾地讲述着她的‘故事’,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切,只怕比失恋受骗还要令人沮丧难过。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编造一个伤心的爱情故事,对她来说,易如反掌,“....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后,到海边散心,没想到,祸不单行,刚换完泳衣就发现钱包和行李也被偷了,当时真的想就那样死去....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你救了我…… ”这个故事她在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打好腹稿了,情节连贯,大致可以自圆其说,欧阳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一时还看不出是否能够说服他。“起先,我怕你不愿帮我,所以……”她不能再说自己的家在大连,便只有承认之前的举动都是故意演戏给他看。
“我只是想不被你们赶出去,因为我真的无处好去,没有身份证,没有钱,甚至连一身可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若非被逼无奈,我也不会把这些丢脸的事儿同你和盘托出....”这几句大半是实话,她虽然懂得两门外语,留学期间也有不少打工和实习的经验,找份工作生存下来也许不难,可总归要有个安全的地方落下脚,方能从长计议。
“你早点跟我说实话,怎见得我就不会帮你?”
她轻咬着下唇,仿佛有些尴尬的低声嘟囔了句:“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听了她的叙述,他仍将信将疑,总觉得有些地方似乎讲不通。不过她除了一套比基尼,的确什么都没有。她长着好看的鹅蛋脸,肌肤雪白,五官精致,身材更是没话说.....施救时,他的双手不得不按压在她胸前,要把氧气嘴对嘴的输送到她的肺中,当时心无旁骛,此刻再回想起来,她柔嫩的肌肤,冰冷潮湿的唇瓣上那种异样的触感,脸上仍觉得有些发热。他自认不是个内向害羞的人,可是在她面前却时常的脸红。不难料想,像她这样的女孩儿,略施手段,甘愿上当的只怕也大有人在,又何须在他面前委屈求全,他放弃了继续刨根问底。
“走吧,夜市现在正热闹着...”
说实话,夜市的衣服质地都不怎么样,款式在这个年代却也还过得去,同十年后的当然就没法比了,任谁翻看自己的相册,十年前的服装总归是过时的。还好这里有不少卖内衣裤的地方,以珊挑选文胸和【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欧阳总是远远的站在别的摊前佯装看着什么,她心中暗自好笑,二十二岁的大男孩还这般纯情,真是少见!以珊尽量挑选便宜些的衣物,统共花费了不到一百元……
“买衣服的钱算我跟你借的!”回去的路上,以珊大声地对他宣布。欧阳听后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一晚,以珊与阿姨同床而眠。第二天是周一,她睡到九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房中却已空无一人。饭桌上放着已经凉透了的豆浆油条,碗下面压了一张纸条,是阿姨留给她的。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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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阿姨上班去了,桌上是留给你的早点,如果凉了,就放到锅里热一热。
轩儿在做家教,一早就去给学生上课了,你一个人无聊就到外面逛逛玩玩,别闷在家里。
卧室写字台第一个抽屉里有现金,出门别忘了带在身上,钥匙放在鞋架上。
---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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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看完,她心里已涌起一片暖意,走进卧室,打开抽屉,里边果然整整齐齐的放了五张一百元的钞票,还有些单块的零钱。以珊完全没有想到,欧阳一家会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她。她本打算跟阿姨借钱找人办个假身份证,此刻却反而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吃过早饭,拿了点零钱,以珊乘车去了市中心的天津街,几年后这里因为市政府的重建规划,再也不复今日的繁荣,她还能有机会重温它当年的热闹景象倒也是个意外收获。昨天新买的凉鞋有些磨脚,以珊边走边仔细的在各个店铺门口寻找是否有招聘广告,她眼下的目标是找一份短工做做,能日结工资的最好。很幸运,她终于在这家大商厦找到了一份促销员的工作。要促销的是一种日本清酒,工作时间只有三天,每日基本工资25元,再按照推销出去的清酒瓶数拿提成。以珊不假思索的接受这份短工,原本今日已经开始了促销活动,幸亏有两人临时放了促销商的鸽子,她才有了这个机会,按理说还需要短暂的培训,以珊只略微看了一遍产品介绍,就大胆的开始站柜台推销了。
“洛姐,你好厉害,大婶都被你说迷瞪了!”同是促销小姐的小燕子看着以珊柜台后的清酒一瓶瓶的减少,十分羡慕。以珊笑眯眯地冲她眨眨眼,什么叫巧舌如簧,那便是用来形容她此刻表现最恰当的词汇。半天下来,连基本工资带提成她拿到了八十元,付出的代价则是手臂酸痛,声音嘶哑。
以珊在欧阳家附近的市场买了新鲜的大个基围虾,海胆还有夏威夷大扇贝,准备今晚一展身手。这一顿饭的食材就几乎用光了她全部的工资,但她很开心。欧阳家中显然只有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家境甚至可以用清贫来形容,她实在不想亏欠他们太多恩情,等明天后天再打两天工,就能还上昨天买东西的钱。虽然有些人情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总归还一点算一点吧...
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阿姨和欧阳都不在,墙上的钟刚刚敲了六下。趁他们都没回来,以珊抓紧时间进厨房准备晚饭。调料都放在显眼的地方,她打开窗边的小收音机,带上围裙,乐颠颠的忙活着。香辣虾,蒜茸粉蒸扇贝都做好了,海胆很新鲜生吃即可,她正打怵着没有工具处理海胆壳的时候,欧阳回来了。
“欧阳,快来帮忙....”
平轩放下手里的书包,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看到饭桌上两盘海鲜,还有盆中的海胆,他感到有些意外,不觉皱起了眉头,带着一丝质问的口气说道:“你做什么?”
“做晚饭阿!你傻了么?这也要问?”以珊捏着海胆长长的硬刺,举在他面前,“你瞧,都活着呢,刺还在动....”话还没说完,他竟伸手一挥,海胆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有完没完?!”他似乎动了真气,脸上挂着她从未见过的严厉神情。以珊还未回过神来,不知自己做饭又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我怎么了?你...”
“我妈留你,是因为她误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揭穿,是因为我想帮你…… 但是,你不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了么?”
“我…… 只是做晚饭,有什么过分?”她是真的不明白他的怒气来自哪儿。
“别装傻!你利用……”
“轩儿!”阿姨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提着条活鲤鱼还有新鲜蔬菜。她一进门就听到儿子发脾气的喝斥声,进了厨房看到桌上的菜,立刻便明白了一切。“别冤枉洛洛,那都是我让她买的...”
第一眼看到洛洛,她就喜欢上了这个漂亮女孩,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投缘!洛洛很会撒娇,嘴巴又甜,想来也是家中娇生惯养的掌上明珠,难为她说到做到,精心准备了这些饭菜…… 儿子的心思她就更清楚了,从他五岁那年,失去了父亲,他就变得比其他孩子早熟,总是闷声不响的帮她干活,做家务,长大了些,便想法设法的赚钱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他这么生气,只是不愿意自己的女朋友乱用家里的钱,买这些他们眼中的‘奢侈品’。
阿姨的一番回护之意,以珊感动之余,也终于明白了欧阳发脾气的原因。头回受这样的委屈,她满腔的热情顿时烟消云散。脸色因为气愤涨得通红,她脱掉围裙,转过身来,嗓音略显暗哑:“阿姨,谢谢你待我这么好!抽屉里的钱我没用,这些东西都是我用今天打工的钱买的。昨天我骗了您,其实我根本就不是欧阳的女朋友....”说到这儿,她瘪了瘪嘴,瞅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欧阳,“以后就不麻烦您了!”
趁他们母子二人还愣在那儿,以珊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她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身上只有二十元不到,连是否能找到地方安全度过一晚都还不知道……她最恨被人冤枉,欧阳平轩,他问都不问就这样误会她责骂她,实在可恶至极!不知不觉中她竟跑到了昨天的海滩,回头看看,并没有人追过来,以珊自嘲地笑了笑,人家凭什么要来找她呢,阿姨是以为她是儿子的女友才会待她这么好,至于欧阳恐怕巴不得她主动走人呢...
以珊抱膝坐在海边,此刻天还未黑透,偶尔有散步的情侣经过,倒也不觉得害怕。眺望着海天尽头,渐渐消逝的暗红色,让人感到无限的凄凉....回想昨日,她只因在海上睡着,就莫名的来到了这个时空,如果她此刻在这里做同样的事情,会不会就可以回去了呢?她对自己大胆的设想感到一丝雀跃和兴奋,同时又不免有些紧张....无论怎样,总该试试看!白天的足够的日照使得海水被晒得暖暖的,夜晚的海风也是温热的,她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于是把拖鞋扔在岸边,穿着衣服慢慢的朝海里走去……
海水渐渐的没过她的腰部,很快又要盖过她的肩头,再向前,她就得游水了,仰泳可以让她轻松的漂浮在水面上。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岸上有人大声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果然是欧阳,心里头竟莫名的高兴起来。他大概以为自己要【创建和谐家园】,如果一会她忽然消失不见了,准保吓坏了他,那才好呢,谁让他敢误会她!以珊笑着不再看他,憋了口气潜到水里,先让他内疚一下再说....
听了以珊的那番话,平轩由于震惊和懊丧一时怔在原处,倒是老妈的反应还要快些,催着他赶紧追了出去,然而走出小区不远处就有个叉路口,刚开始选错了方向,耽误了些许时间。幸好他猛然间想到昨日她曾有过【创建和谐家园】的念头,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来到了海边,哪知正好看到她走进海里的这一幕。他顾不得脱去上衣,一面唤着她的名字,一面也下了海,尽量快的朝她的方向靠近。随着海水渐渐地没过她的头顶,海面上好一阵看不到她的身影,他奋力地向前游着,再抬头望过去,终于瞧见了十几米外仰面浮在水上的洛洛,这才松了口气。急迫的游到她身旁,却见她安然无恙的闭着双目,悠闲的随着海面的波浪漂浮着,白色的体恤湿漉漉的紧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比之昨日身着比基尼的她另有一番朦胧的诱惑,平轩摇摇头,仿佛这样便能甩掉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念头……
“对不起!”平轩踩着水浮在她的旁边,“我不该误会你!你...跟我回去吧!”
洛洛紧抿着双唇,一直闭目不语,宛如睡美人般的恬静面容在水光月色之下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魅惑力,他的心在那一刹那间恍若漏跳了一拍。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觉,他伸手托在她的腰间,试图强行将她带回岸上。
“你干吗?”洛洛骤然睁开一双清澈的水眸,恼怒的去推他的手臂,她还没来得及入睡……
欧阳不肯松手,仍紧紧地扶在她的腰上。“领你回家!”
“我要回我本该去的地方,拦我做什么!这里原就不属于我,有家不能回,父母不能认,我才不要.....”
话还没说完,她竟然在水中被欧阳一把拉入怀里,随着他不断在水下蹬踩着,双脚渐渐的可以够到水底的沙滩。站在水里平轩这才松开了她,“再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了!就算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也不该放弃自己的生命!”以珊轻叹一声,就知道他又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只是她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自己话中真正的含义。
“反正我不跟你回去!”走到岸上,以珊疲累的不管不顾的就坐到了沙滩上,湿衣服贴在皮肤上感觉真不不舒服,这一坐,短裤子上免不了要沾上沙子了。
“你这个样子能去哪儿?宾馆不光需要交押金,还得出示身份证!”他半蹲在洛洛的面前,好言好语的跟她讲道理,不过一天时间,情形就颠倒了过来,昨日还是她死皮赖脸地要留宿,今天却正好相反。“我知道,我不该冤枉你,跟你发脾气……”
“你我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我不赖着你,你又何必多管闲事?”以珊垂下头,不愿理睬他。
平轩见她上了倔脾气,只得心一横,伸出手臂将洛洛拦腰抱起,走出沙滩。“你干吗?欧阳平轩...你有病吗?....”不管以珊怎么骂他,捶打他,似乎都无法动摇他带她回家的决心,“阿嚏....”一阵海风吹过,以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平轩的脚步明显的快了起来。
先前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以珊实在不好意思再次面对平轩妈妈的关心,可阿姨却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嘱咐她先去洗个热水澡,转身就忙着煮姜汤。经过这番折腾,再加上下午的劳累,她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了,好好的一顿晚餐,只是大家都没有了享用的心情。以珊喝了阿姨送来的姜汤后,倒头便睡,一觉直至天亮。幸好起的不算晚,还赶得及九点之前到天津街,尽管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可这个工作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放在饭桌上的豆浆还温着,她快速的就着豆浆吃了一根油条,正准备出门,却意外地碰到了站在门外翻找钥匙的欧阳。
以珊对他恍若视而不见,昂首便要从他身侧走过。“你去哪儿?”他一早取消了今日的家教课程,到药店买了些感冒退烧药,“你的烧还没退,吃了药再……”
“不吃!”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奔下楼梯。不一会儿便听到楼上锁门的声音,噔噔的脚步声随后传来。平轩苦笑着看了看手里拿着的伞和药,除了前晚,她再也没有展示过曾经脆弱的一面,可他却下意识的想去保护她……不知是因为她那一头耀目的栗色长发,还是她格外白皙的肌肤,在人群中,他总能在很快地发现洛洛窈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