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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们语气急促,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些许,他们拦着声望极高的穆权台前赴后继地提问题,似乎她那一声声的绝望的呼救只是无关紧要、不合时宜的背景乐,除了穆权台外,竟再也没有其他人回头望上一眼。
悬空的球型摄像机围绕着穆权台,接连不断的拍摄着,以他为中心,将穆权台笼罩在耀眼的阳光之下,他即是站在阶级之上的最高点,耀眼、光芒万丈。
但在几步之外,凄厉的惨叫声那儿,是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在这黑暗地带,有个祈求庇佑的Beta,一直等待着救赎。
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知道这一刻,她竟从苦难中寻得一丝的真实……
多么…可笑啊。
莫哀岁撑着渗血的膝盖,缓慢地直起腰来喘息,好看的眉眼之间迅速灰败、泛青,透着一股子死气,如半截枯木,终将被埋葬于生机盎然的季节。
她轻扯干得起皮嘴角,想咧嘴,但唇肉猛然铮裂开来,伤口处流出几滴鲜红的血深入唇缝,漫到舌尖。莫哀岁舔了舔,试图用甜腥的血液湿润自己发干的咽喉和泛苦的舌根。
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没有系统……
如果,系统不曾出声,或许莫哀岁的情绪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起伏。
莫哀岁想起系统的话,忍不住无声地冷笑。
元首?
哈,穆权台,是书中未来的元首……
这个世界真荒诞。
太荒谬了。
她感觉到脑袋中的一根弦开始崩断,难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袭来,她险些站不住脚。
一股从心理上引起的呕吐感快速席卷住莫哀岁整个心神,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莫哀岁用力咬住了唇,拳展成掌,使劲地拍打着胸脯用以平缓心理的那股恶心感。
从未来穿越而来的系统和温舟舟所崇敬的那个元首,那个承载了后世全部希望的Alpha元首,两次冷眼漠视了她的遭遇。
为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元首……么?
后人们所拥戴的就是这样一个——
视Beta如草芥的元首吗?
莫哀岁抿紧发白的嘴唇,这一刻,她动了将正陷入沉睡的温舟舟唤醒的心,她想将她自穿书以来所遭受的一切都跟温舟舟完完全全地坦白出来。
她想要问问这两个费尽心机、处心积虑地从后世穿越而来,并且试图改变历史的温舟舟与系统,问问他们穆权台的所作所为是否符合她们对那个历史元首的认知!
她想问问后世之人是否知道他们欢欣鼓舞、崇敬着的、爱戴着的元首是这般性情的人!
莫哀岁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又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最终,莫哀岁也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眸底尽是嘲讽。
一个不能够体察下层Beta的新政权元首,真的能够带领人类走向未来新世纪吗?
假设新政权元首穆权台成功上台后,那他统治下的世界与李历景暴/政统治下的世界相比……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漠视范围的区别?
一个是漠视下层人,另一个是漠视所有人?
竟是如此“大”的区别么?
莫哀岁被自己这个冷笑话冷得想笑,但她笑不出来。
她一想到穆权台那双深邃到极致却没有多少情感的猩红血眸,凉气便从莫哀岁脚底蔓延上来,似毒蛇一般,一寸寸顺着腿部向上攀延,吐着蛇信子舔/舐着她僵硬的脊梁,步步侵蚀着她的理智。
这不禁让莫哀岁生生地打了寒战。
眼睫处挂着的冰冷水珠,随着她眼睫毛的开合,又重新滚回莫哀岁发热的眼眶,她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
不知道是看不清路还是看不清眼前的景……
明明灭灭,亦如她,风雨飘摇,孤零零的小舟该于何处停泊。
莫哀岁站在原处,长睫掩盖住心底的情绪,她望着远处的一抹红点,眼眸渐渐失去了聚焦点。
烈阳下,春风卷起白色纱布上的一角,其上那一抹血迹,随着风吹若隐若现,红的刺眼……
莫哀岁眼前景色开始模模糊糊,洁白纱布上的血迹也渐渐虚化,待到莫哀岁眼前重新变得清晰的时候,那一抹血红痕迹已经凝聚成了模型机甲上的红色视目镜。
“唉!莫哀岁,你咋了?怎么一直盯着模型机甲头上的那一抹红点失神?你是不是没睡好?要不要去隔壁的休息室休息休息?”
一只粗糙的手在莫哀岁面前晃了晃,男生的语气有些不满,都什么时候了,莫哀岁怎么老是走神。
下周五他们就要提交小组设计作业,虽然现在大部分的东西已经弄得差不多,只差重做模型、整理图册和排版PPT了,但他还是不满莫哀岁三天两头的请假走神的样子。
本来就够忙的了,莫哀岁还在帮倒忙。
尤其是今天,莫哀岁整个不在状态,人在心不在,这就导致他们的进度展不开也推不下去。不上不下的卡在了这里。
要知道,下周五本学期专业课结课后,紧接着就是AI智能各种竞赛,他们短时间内会相继开放报名通道。到时候就更加来不及了。
他这两天刚看过几个已经发布多时的竞赛题目,经过他的严格筛选,王冉发现这其中有一个竞赛与他们的目前的课设适配度很高,获奖率也高,他们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专业课课设,然后投这个竞赛就好,根本不需要在重新设计或者提出一个新的概念。
但是唯一不足的就是——这个竞赛在下周五凌晨之前截稿,这就意味着,他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王冉不甘心放弃这个竞赛,所以显得他格外的急迫。
而且,他们已经大三了,满打满算,他们还有一年毕业。
在这一年的时间内,他们必须要多参加各种竞赛提高获奖率,好完善简历,为他们的履历添砖加瓦,以便在面试大公司的时候在一众求职者中脱颖而出。
他只能如此。
因为,Beta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之间好像只剩下了相互竞争的关系,他们被选中了,那么他就会被剩下来。
王冉越想越焦虑,见莫哀岁半天没反应,他再次伸手在莫哀岁的眼前晃了晃。
“……”莫哀岁猛地回神,她无意识地眨了眨干涩无比的眼睛,然后呆愣地观望了一下四周,目中闪过愕然,脑袋更是一阵发蒙。
她现在是站在一间讨论室内,粉刷着白色乳胶漆的偌大空间里面摆放了各种木质桌椅,衣着风格迥然不同的Beta坐在一起相互讨论着,但是莫哀岁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有人暗中打量她。
这是哪里?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看她……
那目光带着敌意、好奇与打量。
莫哀岁身子不由得一阵战栗,即使这种目光对她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莫哀岁就是忍不住糟糕的想法,她在恐惧这种打量,她很不对劲……
消瘦的身躯努力地挺直自己的脊背,以显示自己的镇定自若,维持着自己表面的体面,向上与颓废这种矛盾的气息显得莫哀岁整个人破碎又脆弱。
莫哀岁攥起衣角,杯弓蛇影,面露紧张之意,她搜索记忆,探寻着蛛丝马迹。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然而,她越探究心里就越没底。
她到底是怎么来的,来的时候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竟全然都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一抹血迹里,偶尔有几个她“行尸走肉”的片段一闪而过。
莫哀岁心口堵得慌,慌乱占据心田,她开始漫无目的地胡乱猜测——
她是失忆了还是她的灵魂被温舟舟挤到身体深处陷入了沉睡?
如果是后者,那温舟舟有没有做什么……
莫哀岁越想越觉得自己情绪不对劲,她陷入了自己思维的怪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与自己兜着圈子。
犹似画地为牢。
她苍白的嘴唇颤抖着,瞳孔开始发散。
看到莫哀岁这个紧张的反应,王冉吓了一跳,手颤抖了下收了回去放置于桌下。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已经失神很久了,竞赛马上要开始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王冉以为是自己突然伸手吓到了莫哀岁,他连忙慌慌张张地道歉。
只是,他感觉今天莫哀岁的反应格外的不对劲。
是受论坛那些话的影响吗?
就在莫哀岁钻牛角尖的时候,王冉充满歉意的声音将莫哀岁漫无目在外漂浮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莫哀岁只觉得轻飘飘的身子突然一重,她整个人恍惚了一下,随后她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这个时候,莫哀岁才算是真正的清醒过来。
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她都记起来了,泛着青白死气的脸重新回归红润。
她没有失忆……
也没有被温舟舟挤下去。
相反的是,温舟舟被她挤下去后灵魂团成一团,久久没有动静。
自从那天听到系统说穆权台就是历史上的元首后,莫哀岁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不对劲的状态,她感觉自己魔怔了。
她能够感受到外界的变化,也能和人对话,但她却感觉自己灵魂飘在空中,浮浮沉沉,毫无归属,一如她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一样。
从浮浮沉沉的状态里脱离出来后,莫哀岁她眉宇间还夹杂些许的死气,充满生机的眸子也染上了几分灰败的衰色。
察觉到四位小组成员在看着自己时,莫哀岁微微瑟缩了一下身子,她歉意地冲同学笑笑,眸子低垂着,颇显局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她克制住心底浮现着的惧意,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些。
她现在很安全,很安全。
“对不起,我最近状态不好,不小心走神了…”莫哀岁无意识地蜷起手,拿起一只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缓解自己的紧张,“…刚刚我们说到了哪里?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
“……也没说多少,我给你复述一下,你没准就有印象了。”王冉重复了一下刚才讨论的内容,然后接着说,“程序我运行了一遍,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剩下的就是给机甲头部模型更换一个好材料,方便展示。最后一个——分配图册任务。”
王冉说完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莫哀岁。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莫哀岁整个人都变了,如果说刚才的她像是丢了魂魄,那么此时的莫哀岁像是陷入了某种沼泽,无法脱身,于颓败、孤寂中求救。
但她距离他们太过遥远,隔着一层厚障壁,传出来的只有沉默而已。
这种可怕的联想让王冉瞬间清醒,他看向之前写的笔记,将那股不好的感觉抛掷脑后,紧接着往下说道。
“哦对了,我忘记说任务要求了,老师要求我们出20页的图册,并且要求我们将设计剖析讲解清楚。”
“20页?不算多。毕竟,我们可是五个人呢!假设每个人四张并以一天一张的速度去做图,20张图,我们四天就能做完。”
张小慧掰着手指头说道,很快,兴致高昂的她便泄了气。
“不过,我们班有好几个Alpha,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Alpha们一天只睡几个小时就足够了,剩下的时间可全部拿来做图文,更不用提他们专注度是我们的两倍。”张小慧怕死那群卷王了。
“我怕他们卷成卷心菜,到时候拉低我们的分数。保险点儿,我们还是一人做六张吧,保底30张。”
“还是你卷。”【创建和谐家园】沙给张小慧竖了一个拇指,张小慧嘿嘿一笑,一个劲儿的说“没有啦没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