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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 他就垂下眼睑,遮住了眸底的深意, 思忖男人和喻家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纠葛, 这难得的两人见面, 他又怎么能不去凑一波热闹?
时铮抽回手, 走离了几步背对青年, 给郑容拨出一个电话。实际上, 他正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被青年亲吻过的指尖,那个地方烫得惊人,竟有灼烧进心里的错觉。
喻怀宁见他打完电话, 起身走近。
宴会还没彻底结束,喻老爷子只是借着身体不适的由头,休息在了酒店楼上的套房。三分钟后,郑容提着包装得当的贺礼,默默跟在青年和自家老板的身后。
喻怀宁刚打算敲门,木管家就推门走了出来,几人对视着一愣。
时先生,小少爷。木管家颔首喊道,视线却在他们间来回打转。他老练地掩饰住自己的真实情绪,只在心里摇了摇头,这小少爷也真是的!都已经劝告过他了,怎么还和时先生走在一块不清不楚的!
木管家,老爷子身体如何?时铮先开口问话。
没什么大碍,只是在里面坐着休息。木管家朝里头望了一眼,规规矩矩地禀告,老爷子,时先生他们来了。
没几秒,喻老爷子就发话道,让他们进来吧。
时铮和喻怀宁对视一眼,并肩走了进去,木管家原先是打算下楼查看宴会情况的,如今见有外人来访,便又跑回喻老爷子的跟前站着了。
喻老爷子还没从刚才闹剧的怒气中出来,脸色依旧严肃得可怕。他看见时铮和喻怀宁待在一块儿后,立刻想起了两人传起的绯/闻,更是不悦蹙眉,你们怎么来了?
时铮忽略了他语气中的不满,唇侧的笑是从善如流的温和,老爷子,我刚从国外回来,这是给你备的生辰贺礼。
余音未落,郑容就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木管家轻车熟路地接了过来,他打开贺礼盒子给老爷子过目。
听闻老爷子喜爱茶水,这是汉城古茶。据说入口微涩,回味后甘甜异常。
喻老爷子眸色微闪,眉头的蹙纹总算少了几条,点道,你倒是有门路。这是汉城仅剩的一颗千年古茶树,结出来的茶叶每一斤的价格就高达六位数,还不是一般有钱人就能够买到的。
您老人家喜欢就好。时铮面不改色地说道。
喻老爷子微微摆手,意思就是让木管家手下这份贺礼。他将视线移至喻怀宁的身上,语气低了一些,怀宁,你又来做什么?
我只是担心爷爷的身体,所以跟着过来看看。喻怀宁随口扯了一个借口,装出乖巧老实的样子。
你别在我面前装样子,我还没老糊涂!你要是真担心我,刚才会在宴会上和喻羡大闹?喻老爷子沉声反驳,小小年纪,这煽风点火的本事跟谁学的?居然教唆外人打自家人的脸!
喻怀宁表面老实地闷声不吭,实际上是懒得反驳他的话。反正原主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一直不高,他没必要去争取这点宠爱。只不过,对方有一句话说错了他不是教唆外人打自家人的脸,而是教唆真正的自家人打外人的脸才对。
想到这儿,喻怀宁的眸底又透出零碎的笑意。
喻老爷子没能看清他的真实情绪,又朝时铮问道,怀宁在你的公司上班?
是。喻老爷子见他回答得坦诚爽快,怔了几秒,才厉声吩咐道,要是需要工作,喻氏旗下多得是公司和职位可以给你选。你们两人尽早撇清关系,少给我闹出什么风言风语,省得丢我喻家的脸。
喻怀宁见牵扯到了这件事,不由撇了撇嘴,极其小声嘟囔,又来了,之前也没见你管过这么多,我还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在嘀咕些什么?喻老爷子横眉发问,蚊子叫得都比你大声。
时铮听见青年下意识的抱怨,眼色晃笑了一瞬。他故作正直地回应,老爷子,外面那些人听风就是雨,您实在没必要理会。我和怀宁总归都和喻家沾了些关系,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喻怀宁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唇侧微翘。
啧啧,好一个睁眼说瞎话的斯文败类。刚刚在黑暗中,和我亲得起劲的人,难道不是时总你吗?
其实我这次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还没到其他人接话,时铮就转移了话题。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中摸出一枚白色残缺的玉佩,递了过去。
喻老爷子瞧见这样东西,当即就变了神色。一向沉着冷静的瞳孔,竟然震动得厉害。
木管家抢先一步,大声呵斥,时先生,你怎么如此不懂礼数!老爷子的生辰,你、你怎么能拿出故去死者的东西!简直是太放肆!太不知礼数了!
故去死者?
谁呀?是喻老爷子的兄长吗?
喻怀宁听见这话,心里的疑惑和好奇顷刻涌了出来。可情况特殊,他不得不压住这些情绪,安静地做一位合格的看客。
老爷子,请您别误会。贺姨说这块玉佩很重要,特意要我交还给你。
喻老爷子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这是大哥的遗物。
贺姨说,这更是喻家本家、历代家主的信物。时铮平静驳回,眸潭深处透过一丝犀利。可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温雅,她不想在活在往事的痛苦中,前段时间将故去之人的东西烧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这样东西,她让我带回来给你。
如果喻老爷子觉得晦气,处理掉就好。毕竟这块玉佩,我和贺姨都是外姓人,实在不好处理。他顿了顿,将无人接应的玉佩放在桌子上。语气平淡地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小任务,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喻老爷子听见他的推脱,脸色青白了一阵,才合眼摆了摆手。时铮给青年递去一个眼色,转身离开。喻怀宁见此,也没了停留的想法,爷爷,那我也先走了。
不出一分钟的时间,偌大的套房里就又剩下了喻老爷子和木管家两人。
木管家瞥了两眼桌上的玉佩,低声问话,老爷子,这物件要怎么处理?
喻老爷子叹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复杂,这东西丢不得。找个木匣子收起来了吧,别让我看见它。
是。
喻怀宁跟着时铮走到电梯口,他刚准备问话,电梯门就抢先一步打开了。孟珍和喻卫国从里面走了出来,显然也是来看喻老爷子的。
喻怀宁抿了抿唇,随口喊道,大伯、大伯母。
孟珍因为宴会上的纷争,还在对青年置气。她听见这声招呼后,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这声大伯母我可不敢当!我听小羡说,你这段时间专门和他过不去?也不知道弟妹他们生前是怎么教你的!
喻卫国拉了拉妻子的手臂,低声说道,好了好了,小辈们闹点矛盾也正常。再说了,小羡也有错,你和怀宁生什么气?
你搞清楚,小羡才是你亲生儿子!孟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出电梯。喻卫国被当场甩了面子,但也不敢生气。他只好对喻怀宁和时铮讪笑一声,紧跟着走了。
喻怀宁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原本要对男人的问话突然改了意思,扬声开口,这个世界可真是不公平,南川和喻羡不仅同龄,好像还是同一天生日?结果今天在宴会上,他们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时总,你说是不是?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孟珍明显地停住了步伐。
喻怀宁见目的达到,玩味勾唇。
时铮瞧见他的言行举止,颇觉莫名,发问,什么?
喻怀宁回睨了过去,眼中的狡黠分明,笑着低喃,用喻老爷子的话来说,我刚刚就在煽风点火。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顺势生长,直到带着真相被连根拔起。
时铮闻声,脸色微晃。他轻推眼镜,掩饰住瞳孔深处的探究,轻笑摇了摇头。
电梯口,喻卫国看着突然愣住了妻子,不由扯了扯她的手臂,阿珍,怎么了?
他刚刚说什么?孟珍瞪大眼睛,瞳孔闪动得宛如地震。
喻卫国完全摸不准头脑,谁说什么?怀宁吗?
他说,南川和小羡是同岁还是同一天生日?!孟珍自问自答,目光死死盯着下降的电梯楼层,脑海中却止不住地回想起那道胎记。
那道状似月牙的胎记。
当年,孟珍选择顺产,过程十分艰难。等到护士将新生的儿子抱到她的眼前时,她早已筋疲力尽、昏昏欲睡,在她合眼临睡前,迷糊记得儿子的后颈处有一个胎记。可等她醒来后,儿子的胎记却消失了。
孟珍曾经问过贴身守护的月嫂,对方给了她一句回答没见过少爷的后颈有胎记啊,可能是夫人你太累了看岔眼了,也可能是从胎里带的血污,洗干净了就没了。高级产房里好像就夫人你一名产妇,不会弄错的。
就是因为这句话,孟珍一直都没有怀疑过。可今天他瞧见南川的眉眼,又撞见他后颈的那块分外相似的胎记不知怎么的,孟珍的心就一直安定不下来,她隐隐约约有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可也不敢乱想。
直到喻怀宁刚刚的那句话,犹如惊雷劈下,一下子把她炸定在了原处。
阿珍,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人不舒服?
喻卫国见妻子少有的反常,紧张地接连问话。
没什么,是我一下子想多了。孟珍望着丈夫,压下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喻羡这二十多年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能因为一个外人就否定了他?太荒唐了!
想到这儿,孟珍赶忙拨弄了一下头发,神色平静道,走吧,去看看爸。
好。喻卫国点头,放心下来。
宴会还没结束,喻怀宁提早离场,他刚走到停车场,就迎面撞上了路氏兄妹。路星赐看着形单影只的青年,勾唇问话,怀宁,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好了,这个点酒店的位置不好打车。
是啊,喻小少爷,让我哥送你回去吧?路乔音瞥了自家哥哥一眼,紧跟着开口。她含着笑意,显得整个人落落大方,今晚多亏了青年,才让她的项链失而复得。
喻怀宁笑了笑,刚准备找说辞拒绝路氏兄妹的好意,后侧就传来一道低沉的闷声,就不劳路少费心了,我的助理我自然会送他回去。
时铮走了上来,略微比青年多出半步。他的身形高大,好巧不巧将身后人的身形遮住了大半。
路星赐对上他的眼眸,总觉得在这份平静之下,是一股汹涌危险的敌意。他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头,又问,助理?
第29章
外面关于两人的流言蜚语,路星赐多少也听说过。可他有自己的判断,他不认为青年会为了自身利益爬上别人的床。所以,流言在他这儿,始终是流言。
喻怀宁想起那日在灵翡市场的停车场内,男人充满戾气的特殊占有欲,连忙探出身子,是啊,我还在大四实习,正好有机会跟在时总身边学习管理经验。
他装作正经回答,消弭了这份无形之中的尴尬和对峙,路少,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时总已经答应送我回去了。
路星赐听清青年的婉拒,收回视线,温声告辞,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话落,两人的身后就亮起一道强烈的车前灯光,老板,喻小少爷,上车吧。
时铮暂且收敛起情绪,默不作声地转身上了车。喻怀宁紧跟着上车,笑眯眯地发话道,郑大哥,开去我家吧。
郑容闻言,朝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他见时铮默不作声,便应着青年的嘱咐驱车前往。
车缓缓行驶在黑夜的道路上。
时总送给老爷子的古茶叶是挺珍贵的。喻怀宁见时铮没有说话的打算,主动提及话题。他打量着男人的神色,了然发问,可那块玉佩才是精心准备的大礼吧?
时铮摘下眼镜,淡声开口,你想问什么?
贺夫人,还有死去的大爷爷、和他们的儿子。喻怀宁开门见山地提问。
原主从小就脱离了喻家本家,根本没有过和他们相关的记忆。再加上原书里没详细地解释过上上代的恩怨,所以无论他怎么利用系统搜寻,都找不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要想知道这些往事,他唯一仅有的突破口,是和贺老夫人有牵连的时铮。
不该问的别问。时铮看了他一眼,语气中透出些许冷意。
喻怀宁丝毫没被这丝冷意冻着,反倒眼巴巴凑近他,可我真的很好奇。
前排开车的郑容听见青年故作乖巧的语气,差点一脚踩下刹车,心底止不住地感叹
在A国的时候,但凡老板发出一丁点冷意,手底下的人就会怕得大气不敢出。而现在,这喻小少爷可真是厉害!居然还敢当着老板的面卖弄乖巧、刨根问底?不过这一次,他就等着撞南墙吧!
他刚想到这点,结果就听见时铮破天荒地回答道,贺姨的丈夫,是喻老爷子的孪生兄长。
郑容愣了一瞬,简直都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可青年随即而来的追问,清晰地证明了这一番对话正在发生。
孪生兄长?
时铮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是。贺姨的体质不好,几次怀孕都保不住孩子
等到三十五岁时,贺铭才艰难又幸运地生下了一个男孩。算起辈分来,是原主的堂伯。
喻怀宁想了想那个情况,感慨道,他们夫妻两人肯定很疼爱那个孩子。
大概是很疼爱吧,可那个孩子时铮眉梢微蹙,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和喻伯父一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