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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映桐顿时吓得困意全无, 忙伸手拦住了他欲要解腰带的手,他这一喝醉酒就想脱衣服的坏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若是她不拦着他, 他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宽衣解带了吗!
“殿下这是做什么, ”她声音低低地提醒他, “这里这么多人呢, 殿下注意自个的举止。”
“【创建和谐家园】光,”他蹭她的脸蹭的更起劲了,“【创建和谐家园】光就不臭了。”
景映桐再次被他的天真打败了,只好妥协地冲其他人摆了摆手:“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我带殿下回去。”
郑司深终于松了口气,程金移却一脸没看够戏的模样,被郑司深拉着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丫鬟们也都如释重负,若说以前她们对殿下还有点攀龙附凤的旖旎心思,可后来殿下做了太子之后种种雷霆铁血手段彻底吓破了她们的胆,现在一见殿下就如什么上古凶兽似的,莫说肖想了,那是连靠近都不敢靠近一下的。
景映桐也没再催着慕琮去洗漱,在雁书的帮助下扯着这庞然大物就回了房。只是慕琮虽然醉的意识都不清醒了,却一直小心翼翼地避着她的肚子,与其说他是牢牢挂在她身上,倒不如说是他揽着她在走。
只是不论她怎么说他都不肯撒手松开她,好似一个被长辈骗多了的小孩,非要将心爱的东西牢牢握在手里才肯放心。
一回屋景映桐就手脚麻利地扒下了他那华丽的外袍,然后皱了皱眉随手一扔,除去那件袍子后男子身上的酒气顿时淡了不少,她也没再多做推脱,直接由他揽着她,两人一起上了榻。
他的手依旧牢牢扒着她,她半哄半劝地想掰开他的手指:“你先松开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喝...”他依旧是那副迷迷瞪瞪地可爱模样,糊里糊涂地缠卷着金丝被褥就将她裹进怀里,“你别走...”
“我就去倒个水,不走的,”她发现对着他这个模样,她真的凶不起来,轻轻抚摸着他发烫的脸颊柔声哄劝,“你难道不渴吗?”
“渴...”
他红红的眼睛忽的转了转,里面荡出了几丝不怀好意的诡色,景映下意识地想躲,可已经被男子含住了软软的唇瓣,他在她的小嘴里反复搜寻探求着,似乎那是什么最美的人间佳肴。
过了许久景映桐才红着脸和他分开,女子的小嘴被吻得鲜红欲滴,她胳膊有些虚软地抬起来擦了擦自己的唇,在月光的照拂下,看向面前舔着嘴唇似乎津津有味回味着的俊美男子。
她只觉得脸上发烫,不由得摆出了长辈的威严训斥他:“睡觉,不许再胡闹了!”
他扁扁嘴,那神情突然有些楚楚可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衣角:“你陪我。”
“我这不是陪着你呢吗,”景映桐随手揉了揉散乱的乌发,看着他那晶莹俊逸的脸不由得伸手捏了一把,“就算喝醉了酒也不得这般闹我啊,我又哪里说不陪着你了。”
“你有,你嫌弃我...”他看起来更可怜了,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扑闪,“今儿个你还赶我走,他们有什么好的,你是不是喜欢上旁人了...”
方才的事情在她脑海里又重新扑闪起来,她听着他的话突然愁思心起,她缓缓坐起来身子,雪白溶溶梨花的绢缎寝衣很宽松,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月光在洁白的缎面上洒了满衣。
慕琮见她起来还以为她要走,慌忙一手扯住她委委屈屈地说:“你要去做什么?”
“不做什么,”她宽厚地笑着回身抚了抚他脑袋,瞧着他那患得患失的神情心中愈发地难过,“只是突然有些烦闷,就坐起来了。”
“是我说错话惹得你心烦了吗。”他像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样坐起来,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若你不喜,我便不说话了,只是你不要生气...”
“傻,”她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我不是生你气,也不是喜欢旁人,只是...”
她的话梗在了喉咙里,但转念一想他喝醉了明儿也不记得了,就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了下去:“我怎么可能真想赶你走,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你在一起,只是...我不知道到时候到底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若我不能平安,我怕徒留你一个人难过...”
他在月光下似懂非懂地睁大眼睛,似乎很疑惑她话里的意思。
“我是说...”她的声音顿时更轻了,似乎生怕惊扰了这洁白似皎的安静月光,“若我真的注定离开你,我倒宁愿离开之前没有那么多的惊涛骇浪,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走,你也平平静静地忘记我,若我们现在抵死缠绵难分难舍,我怕...到时候你更难走出来。”
“虽然我比谁都更渴望着好好活下去,可天有不测风云,我得做好准备面对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其实这个结果当初不是没想过,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这样选了。”她忆及往事,有些无奈地抿嘴一笑,“在我心底我无比渴望有一个跟你的家,不论贫穷或富贵,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幸幸福福地生活着。祈哥儿是很好,但我还是想有一个跟你的孩子,也许这就是我的贪念吧。但琮哥,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没后悔过这样选,也没后悔过遇见你,只是担心,若是真没了我,你会不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不会照顾自己,会不会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收住话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我不是不喜欢你了,是不敢喜欢而已,现在我总算明白了那些生死攸关的时刻人们所做的无奈抉择,其实不是不爱,而是不敢去爱了。乖,睡吧,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她说完这话见他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心里一软,凑过去身子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她本想浅尝辄止,谁知却在想要离开之时被他突地捧住了脸,而后对着她的红唇深吻了下去。
她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等被他抱着吻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什么,她恼羞成怒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握住小手紧紧扣在怀里,她唇齿间全是他渡过来的浓烈酒气,之时这酒气染上了他的味道使她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一只手托着她小巧的下巴,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背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小脸上也像熟透的虾子一般浸染了一层醉人的红色,她挣扎了许久他才慢慢松开她,他才刚放手,她就恼怒地将他一把推开。
“你骗我!”
他刚才还迷离的眸子在月光下渐渐转为清明,他就这么默默注视着她,半晌才艰难地逸出来几个沙哑的音节:“我也没办法,你不肯理我,我就只能...”
“那你上回也是骗我的对不对!”她突然想起了上回在宫里那次,脸又不自觉地微微红了,“你是清醒的,却还要故意欺负我...你真是太过分了!”
“没有,”他慌忙否认,“那回我是真的醉了,不过...”
“不过什么!”她立马凶巴巴地追问说。
“不过我第二日确实记得发生了什么,也记得对你做了什么,所以打那时起,我就将你看作是我的人了...”他偷偷瞅着她的神色小心斟酌道,“桐桐,你别生气,那晚上我是真的醉了,行为举止也糊涂了...”
“就算你那晚是真的醉了,那今晚呢。”她却板起脸,“今日你可是清醒的,又为何要装疯卖傻故意占我的便宜,还诱骗着我说出了那些话...你就是成心的对不对!”
“我只是...想跟你同床共枕,”他满脸委屈地勾起她的小手指,“你又不肯理我,方才还说那样的话伤我的心,这段时日对我也是冷冷淡淡的,我是实在害怕了,才想着以这种法子接近你。桐桐,我求你不要生气行不行,我只是想靠近你,不惜丢了所有的面子和自尊也想缠着你,我的二十多年岁月里从未做过这种事,我是真的想陪着你,想跟你在一起,哪怕守在你床头看着你我也心满意足了...”
她的心慢慢软了下来,对着他,她终是硬不下来心肠,她缓慢地放松身子,抚着肚子靠进他怀里:“既然你都已经听着了,那我也就不想瞒你了,我是故意不理你的,想着若是咱们的关系这样慢慢变淡,到时候若我真的走了你也许没那么悲痛欲绝。我是在刻意将咱们的关系冲淡,这个过程左不了要伤害你,这样说虽说对你残忍,对我也更残忍,但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一定会有命活下来...”
他温暖的掌心却轻轻扣在了她嘴上,阻拦了她接下来想要出口的话。
“别说了,你会平安的。”他紧紧搂住她轻声说,“我以前跟你说过,自从我出生以后便有人说我是个极凶的命格,不但嗜血残暴还注定孤独,那时候你失踪,众人皆以为你没了,我遍寻你许久也未曾寻到,那时候我真的就信命了,以为是我让你遭受了厄运。可后来再次见到你我简直不知该感激谁,我发誓一定要好好守护你,所以那时候才会失态逼你落掉孩子,因为我真的不想,再承受一回失去你的痛了。但现在想想是我那时候太冲动了,只要你想守护着的,便是我要守护着的,只要是你的选择,我就无条件地站在你背后。”
“我不信命,我想要的,会自己去保护去争取。”
他的声音在她上首沉沉响起,沉着又坚定。
“所以你不要说这种气馁的话,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你也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她心中隐隐有些动容,努力让自己的泪意收回眼眶里,抬起头对着他抿嘴一笑。
“以后的事我先不想管,可今儿个你骗我这事,咱们怎么说?”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开话题,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愣愣地看向她:“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好啊,”她故意板起脸,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怎么样都依我,这可是你说的?”
他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心虚地点了点头:“嗯...”
“那好,”她突然从床头拿起方才被他随手一丢的腰带,故作正经地说,“躺下。”
他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怕惹她不高兴,还是乖乖地躺了下来。
她握住他的两只手,用腰带仔仔细细地一圈圈缠起来,也不顾他在下面有些慌张的脸色,牢牢将他的手腕缠紧之后,然后在上面打了个死结。
“桐桐,你...”他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干渴,“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上回你这般欺负我,我还没还回来呢。”
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手上的死结,然后又从旁边扯了一条丝幔蒙在他眼上,他的视线突然被红绿旖旎的颜色蒙住,这种突然失了视觉的感觉让他心头快速燃起了一点难耐的火星,他不知她在他身边在做什么,但还是声音喑哑地叫了她一声。
“桐桐...”
“好了。”
他听着她的声音有种令人心头发痒的蛊惑,在漫漫长夜里散出清甜的幽香。
“现在你就任我宰割了。”
第65章尾声(二)
延和二十五年夏, 景映桐在经过几近一天一夜的挣扎后终于产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婴,而她在生产后几乎已经痛得脱了力,累的才只看了孩子一眼就沉沉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之时身子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男子手持一册泛黄的书卷坐在床边, 见她醒来仿若岁月安好地冲她一笑:“醒了?”
“嗯。”
她想起身,却发现浑身上下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只好颓然放弃,转脸问身边的男子道:“我睡了多久了?”
“很久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册,突然俯身,轻轻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宝儿辛苦了。”
她似乎还能闻见生产时那浓厚的血腥气, 虽然现在被褥已经被换成了崭新馨香的,但她还是难以忘却那种疼的几乎要裂开的感觉, 不过好在她总算安然挺过来了。
她看着裹得如同蚕蛹一般严严实实的自己, 突然感到一阵闷热,但她胳膊酸软又抬不起来,只好求助眼前的他:“你帮我把被子扯扯,我感觉热,还有孩子呢,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她,你将她抱过来我瞧瞧行吗。”
“不行, 孩子好好的跟着奶娘呢, 你现在虚弱见不得风, 好好在里面待着,我什么也不干,就在这盯着你。”
景映桐却突然紧张起来,不顾酸痛的身体突然使力要起身:“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不会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儿吧!”
“没有。”他无奈,只好将小丫鬟叫进来吩咐了一句,“那就抱过来叫你瞧一眼,免得你想东想西的。只是你昏过去之后不知晓自个又在鬼门关前走了几遭,直到昨儿个才终于稳定下来,我怕她一哭惊扰了你休息。”
景映桐此时才发现男子虽然神情安宁,但眼底却一片赤红,像是几宿都没有入眠了一般,而且他那通澈好看的眼下居然有了浅浅的青色,布在那仙人一般的脸团上,瞧着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这时候奶娘已经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抱了进来,小女娃这时候还安睡着,嘴角甜甜地抿着,虽还只是小小的年纪,却让人在她脸上看出了跟景映桐的几抹相似。
慕琮抱着孩子屈膝半跪在她床前,好让她能清楚地瞧见孩子的模样,她看着那小小粉团似的脸儿,心里才终于安定了下来,只是浑身无力,也不能起来摸摸孩子细嫩的脸颊。
慕琮挥了挥手,奶娘便抱着孩子退了下去,景映桐还没看够慌忙要阻拦,却被慕琮俯身隔着被褥紧紧扣在了榻上:“你这几日都没什么意识,不知道自个身上发生的事有多凶险,太医院的太医已经几夜没合眼了,昨儿个你的情况安定下去,才刚刚叫他们回去。你别任性,若是再发生什么岔子,我可饶不得你。”
景映桐有些惊讶,她这几日确实昏天黑地的什么也不知道,但看着男子的样子也不似作伪,虽然心里想孩子可到底还是没跟他争,顺从地动了动脑袋看向他说:“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你也别太担心了,上天都想叫我跟你拴在一处,本来凶险万分的情况,现在都挺过来了,以后咱们就可以好好地过日子了。”
他似乎很受用,又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说:“我依了你这一回,但只有这一回,以后你要事事听我的才成,不管什么都比不过自个的命重要。”
景映桐立马不高兴了:“什么叫依了我这一回,感情闺女不是你的?怎么看不出一点儿你当爹的喜悦?”
“她那儿可用不着我,祈哥儿跟宝贝似的护着,自从昨日你没事了就一直守在咱女儿身边。”慕琮伸出手指点了点景映桐的鼻端,“我还是要头等子操心你,你才是我最可心里疼的小闺女。”
景映桐心里沁出了甜意,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朝他手边看去:“你方才看什么呢,这么专心?我看你闲情逸致的很啊,还有心思看书什么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关心我。”
“陆明遮昨日就说你已彻底脱离了险情,就会这两日的醒来,我当然也焦心。”他凑近她爱怜地摸着她的脸,“只是焦心也不能让你早些醒来,只好随意看些东西来打发时间。”
景映桐还是心里好奇,显然不能尽信他这个托词:“你到底看什么呢?”
“是我母妃留下的手书。”慕琮脸色稍稍变了变,但很快又掩了过去,“以前没看到过,今儿个才到了我跟前。”
景映桐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宫里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慕琮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就在你昏迷不醒的这几日,父皇他...突然病情加重,太医们除了留下了陆明遮和另外两个尽数都回宫去了。但听闻...他的情况很不好,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
景映桐心里一时五味陈杂,在锦被的包裹下缓缓抬眼看向他:“那这手书,是他给你的?”
“嗯。”慕琮轻轻点了点头,“只是送来那时,我还悬着一颗心在你身上,现在才终于得了空来瞧一眼。”
“这里面写了什么?”她有点惴惴不安,缩在被子里瞅着他,“你...没事吧?”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母妃能多么轻而易举地伤害到他,她生怕里面又写了什么令他难受的内容,只恨她现在全身虚乏无力,也帮不到他什么。
“没什么。你放心,自从有了你,这些东西已经不能再伤到我了。”他笑着抚了抚他的小脑袋,“无非是她对过去的追忆,以及当时的痛苦,还有...”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还有,永嘉不是她亲生的。”
景映桐心里一惊:“那是...”
“是父皇宠幸宫女生下的,”慕琮似乎不愿再多说,隔着被子捂住她的小手笑了笑,“桐桐,等你好起来,咱们带着女儿进宫去看看他行吗?”
景映桐想到那日皇上对她厌弃的眼神心里一犹豫,但看着男子眼里隐切的期待,她定了定心神,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景映桐这一次生产终究损耗了元气,她从夏日一直躺在秋日才渐渐好转起来,这几个月她躺在床上懒着不动,外面却翻天覆地地发生了许多事儿,慕琮每日早出晚归的看起来很累,可他一回来就急着来陪她,两个人屏退左右,每日都在房里耳鬓厮磨个很久。
可即便如此,景映桐心里的那层卑怯依旧没有褪去,她不愿让他瞧她的身子,不愿让他看见那些丑陋狰狞的伤疤,慕琮也没逼她,两人就这么一直静静好好地过日子,即便外面闹得再翻天覆地,景映桐也只想躲在心爱之人怀里,不问世事。
可她也知道他在她的事情上遇到了一些阻难,她现在虽然是名副其实的王府女主人,可在外人眼里却已是死人一个了,现在她跟他生活在一起不但没名没分,还顶着一个朝廷罪犯的身份。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她也知道他为了她的事据理力争过,但看起来结果并不尽人意。
景映桐也知道皇帝对她成见颇深,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干净的,虽然他现在病重已是不能理朝事,可是依旧不松口让慕琮给她一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