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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喵…”
那头昏死过去的小暴君,眼睫颤了颤,从喉咙里发出一丝微弱的猫叫声。
紧闭的眸眼里,竟流出一行清泪。
郦妃跌跌撞撞起身,手臂胡乱挥舞着,殷红的血染红了她半张脸,俨然如地狱里的恶鬼。
“杀死你…杀死渊儿…”她哈哈大笑着,脸上的癫狂之色越演越烈。
忽然哐的一声,桌上的烛台被她撞落在地。
被风一吹,带到了屋子里的枯草上,火光染红了一片,一缕火苗飞起,往她身上的绛紫色纱衣窜去。
郦妃身上的衣裳那样轻薄,正是那年她当宠妃之时,皇帝赏赐给她的香云纱。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如今正是秋日,天气极为干燥,这火一旦点燃,竟越烧越猛,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起先只是她的衣裳,然后是头发,最后她整个人成了一团火球。
虽然只是梦境,可苏恬却看得心惊肉跳,身子越抖越厉害,像这样火烧活人的骇人场面,她几时瞧见过?
偏偏这个时候,郦妃非但不害怕,她那癫狂的笑还在耳边回荡。
“渊儿,渊儿…”如地狱里的呼唤。
那团火球越跑越快,竟是朝着小暴君飞扑过去。
原来…她竟执着如此?到了这一刻,都想要拉自己的儿一块死。
屋子里的火越来越大,又是木头做的房子,很快地上的枯草燃尽,成了一个火海。
虽然知道小暴君不会真的死掉,可眼睁睁看着这残忍的一幕发生,苏恬整得人都不好了。
就在她心跳要原地爆裂时,一个黑影突然冲了出来,竟不顾危险冲进了火海里。
呼——
她眼睛猛地睁开,心跳还在剧烈的跳动着,在还没瞧清楚是谁救了小暴君,就回到了现实。
猫猫没有坏心思
回到现实后,苏恬的心还久久不能平复。
她大口喘息着,憋着一口气,在那一瞬全释放了出来。
天青色的帷幔,在头顶晃了晃,她眨了眨眼,挣扎了两下,才偏头向上望去。
大暴君依旧死死搂着她,呼吸从方才的急促,慢慢趋于平稳,只不过那张脸却依旧透着惨淡的白,额头上细密的汗怎么也止不住。
那声:“喵…”的叫声,也微弱下去。
若是之前苏恬听到这样的猫叫声,第一反应只会觉得毛骨悚然,可眼下从那个梦里出来,更多的是压抑,难受。
眼看大暴君受梦魇所困,就如那陈旧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揭开,完全无法愈合。
她一个局外人看了梦境里的惨景,都直呼受不了,何况他还是当事人。
一个年幼的孩子,父亲对他不闻不问,母亲又是一个疯子。
只有那只黑猫的陪伴,才给他黑暗的童年带来一丝光。
最后那丝光没了,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消失在他眼前。
怪不得大暴君会不正常?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这会儿都能解释通了。
一想到那黑猫的结局,她就鼻子发酸,就连眼睛也开始酸涩。
连带着对眼前人的偏见,也瞬间淡了下去。
看他眉头紧蹙,冷汗冒个不停。
猫耳朵动了动,她无奈摇了摇头,忍不住伸出肉爪子,朝他脸上攀了上去。
在肉爪子碰上去的那瞬,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最后咬了咬牙,还是忍了下来。
被梦魇着的人长睫一颤,也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嗓子里竟发出一声低嗯。
这声“嗯”弱不可闻,差点把苏恬吓了一跳。
说来也是奇怪,额上的汗珠子,被她猫爪子轻轻一碰,竟突然止了下来。
苏恬定了定神,自我安慰:“吓死她了,幸好没醒。”
就在她抱着侥幸心理,下一刻社死的事发生了。
那双紧闭的眸,竟悠然睁开了。
四目相对,一阵天旋地转,那黑眸的主人盯着她,眼神透着古怪。
苏恬骇得头皮一麻,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真的是太…太…太丢人了。
谁能想到一只猫,睡得好好的,竟会大半夜不睡觉,用肉爪子摸你的脸?
“小东西…”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探究的望着心虚不已的苏恬。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传来常喜的声音。
“陛下,是时候该上朝了。”
原来这么快到了四更了?
苏恬喵了声,连忙收回自己的肉爪子,毛绒绒的脑袋越垂越低,几乎要整个钻进被子里。
然而下一刻,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怀里的毛团子一个翻身,在萧临渊的眼皮子底下,飞快挣脱开那双大手,掉头就往被子里钻去。
圆滚滚的脑袋将被子拱起,形成了一个小山包,只露出半截蓬松的猫屁.股,还有那毛茸茸的小尾巴。
那娇羞别扭的模样,犹如一个当场被抓包的小姑娘。
萧临渊见此,只觉得有趣,眸里的寒意淡去,整个脸部的线条也柔和起来。
常喜推门进来,一抬头就震惊住了。
见鬼了…陛下他居然一大早发笑?
哪知他刚看了没两眼,就在诧异之时,那迎面的冷光却射过来,吓得他不禁脖子一缩,慌忙低下了头。
苏恬躲在被子里,脸皮子滚烫,感觉都要烧起来了。
而后她听到一声冷淡的声音:“还不滚过来!”
常喜连忙欸了声,也不敢多磨蹭,忙踩着碎步上前,将手里的朝服,还有冠冕小心翼翼奉上来。
苏恬听到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玉扣相撞的脆响,心里暗暗叫苦,照这个速度下去,等常喜穿完了,她都要闷死了。
这被子里也…太热了,何况她还长着一身猫毛。
不过很快的,就在她要憋死自己时,随着脚步声远去,殿内总算安静下来。
呼——猫脑袋冒出来,她长长松了口气,从龙床上跳了下来。
四下张望了眼,确认没有人,她才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到了地上,用肉爪子拍了拍胸口。
那呆眸的小模样,竟有那么几分人模人样。
哪知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好将这幕看在眼里。
紧绷的下颌突地一松,那一刻,唇角溢出一丝愉悦的淡笑。
就连那只修长的手指,不经意点了点他红艳的唇,看着更添了几分妖治,诡异。
常喜:“……”陛下该不会是?对那只猫?思及此,他冷汗也跟着冒了出来。
早朝上,常喜还没缓过神。
可陛下却不愧是陛下,面对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依旧面不改色,仿若早上的反常之态,压根就是他的错觉。
他曾听人提过,陛下小的时候,也曾养过一只猫,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只猫竟被火烧死了?
他伺候陛下的时候,他还是个皇子,被人从冷宫接了出来。
从那时他就很少看到陛下笑,也极厌恶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更别说像今日这样,所以说这不得不让常喜胡思乱想?
正在分神的档口,朝堂上突然出现一宏厚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这一切。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一身着紫色圆领袍衫的身影,大步从队列中走出。
脸上的悲愤之情,竟再也抑制不住,就连他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却是激动多过害怕。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前两日丧女的林尚书。
随着这话落,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那些刚还在阿谀奉承的百官,一看势头不对,吓得各个忙低下头,特别是平日里和林尚书交好的那几个大人,更是心胆俱裂,生怕这事因林尚书之过,牵累到他们头上。
谁人不知陛下是个什么脾气?
哪知他们几个劝了林尚书几日,他这迂腐性子竟还是看不开?偏要去碰陛下的逆鳞,这?
果不其然,龙椅上的人已面露不悦,一双阴沉的眸子盯在林尚书脸上,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林尚书却是铁了心,依旧悲愤道:“陛下,微臣这一生无愧于天,在仕途这条路上,更是行得端,坐得正…若说不好之处,便是微臣那不成器的闺女…她…”
说到末了,林尚书眼睛红红的,更是哽咽:“…便是微臣教女无方,惹恼了陛下,微臣也甘愿陛下去责罚,微臣一个字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陛下您却…”
“…却为了区区一只畜牲…”
后面那句话,断断续续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作为一个父亲来说,怎能不叫他伤心?
若早知如此,他当初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自己的闺女往火坑里跳。
只可惜现在后悔,也太晚了。
“林大人,你在质疑朕昏庸?”
当头传来凉凉的声音,就像是从冰窖里发出来,惊得四下更是鸦雀无声。
一旁的常喜,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因他已经瞥见了,那黑眸里暗藏的杀意。
林尚书本抱着必死的决心,可在这样强大的威压下,还是禁不住心跳加快,嘴里却凛然道:“微臣不敢…”
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