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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苏云卿的步子一顿, 嗓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就在壬申身后遥遥说：“夫君, 你又被心魔控制了。”
壬申眸中缓缓绽出一丝冷意，接着他就拂袖转身，遥遥看向身后的苏云卿。
四目相对，壬申冷声道：“你是幻境的控制者，我跟云卿之间的联系是你切断的。”
苏云卿没回答，只微微叹了口气就道：“夫君，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若这一切真的是幻境，那你要找的我，必然也是陷入了另一个幻境对不对？”
“可夫君，你觉得，以我的聪明，会陷入到那种幻境中去么？”
壬申再次试图调动掌中的道侣契约，在觉察到调动道侣契约无果后，他指尖忽然轻弹。
一阵轻轻的碎裂轻响发出，壬申掌中似乎有金色的纹样碎裂，有黑气从他指尖涌出，又一点点涌入他的身体里。
凝视着那些黑气，壬申的神色忽然一点点变得淡漠。
在对面苏云卿有些异样的眼神中，壬申抬起眼，忽然道：“为什么不能？”
苏云卿定了定心神，神色有些受伤：“果然夫君不够了解我。”
壬申沉默了很久，忽然有些诡异地淡淡一笑：“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云卿：？
“夫君请讲。”
壬申：“如果你是真的云卿，那个聪明的云卿，为什么不让我去验证这一切？”
“你该知道，一切怀疑都源于无理由地阻止。你的理由，太拙劣了。若是他，一定会让我去的，而且，还会亲自陪我去。”
苏云卿哑然。
他似乎没料到他一直认为的，那个陷在前两个幻境里的壬申居然在这第三个幻境里会表现得如此冷静。
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只有沉默。
壬申这时看着苏云卿的表情，又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前两重幻境表现那么差，第三重幻境却突然这么聪明？”
苏云卿倏然抬眼，神色露出一丝破绽。
壬申抓住了苏云卿脸上这一缕破绽，愈发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这时他掌中剑气默默溢出，就垂眼淡淡道：“因为为了对抗心魔，我破过各种各
样的幻境。我知道，操控幻境的人会根据当时人最恐惧的情绪去编织幻境，并根据那人在前面幻境的反应程度，进一步判断出他的弱点。”
“所以我在进入前两重幻境时故意把自己曾经最恐惧的两件事放到了最大，我知道那两重幻境会是什么，云卿也一定会想办法救我。这样自然你们就能判定我最大的弱点便是云卿，所以第三重幻境一定跟他有关。”
“而判定我经历的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很简单，那就是……云卿从来不会干涉我做什么，也不会拒绝阻拦我。只有你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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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苏云卿觉察到这一点，毛骨悚然，纵身飞退。
可下一瞬，唰的一声轻响，无数剑气冲天而起，迅速便汇聚成了一个囚笼，轰然当头压下，将他罩在了里面。
光芒镇压之下，苏云卿瞬间现出原形，竟然是一头异常漂亮，通体纯白的魇兽，这会正缩在壬申织成的剑气囚笼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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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本以为壬申是个菜鸡剑修，哪里料到这个菜鸡居然有这么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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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兽悚然，立刻就疯狂摇头，接着它又口吐人言道：“我没法打开不同人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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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简直要疯——幻境里的壬申不是那个克己复礼，端庄冷肃的剑尊么？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暗黑大魔王的样子？
它到底哪里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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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在剑阁密林里生存下来，又能独身一人获得巨剑神阙的认可，智商怎么可能差？
其实凭借那些智谋加上巨剑神阙和白虎神君的辅佐，他要在修真界搅得翻天覆地也完全可以。
但他还剩了一分良知，一分由苏愈和道祖以及如来一同唤起的良知。
所以，在用无情道封印自己心魔的同时，壬申也相当于封印了一部分从前那个为了在剑阁密林中为了活下来不择手段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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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兽疯狂颤抖，但还是强行嘴硬道：“你这么厉害，你自己去救人啊！”
壬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擅长操纵幻境妖兽的想法？”
“云卿现在神智必然没那么清醒，若是我强行从外部打破他的幻境，他就算醒来，也永远无法从幻境里解脱。”
“而且你还阻隔了我们之间道侣契约的联系，就是为了防止我和他之间的共鸣吧。”
魇兽听到这，忍着痛挣扎道：“既然知道，你为什么——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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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因为，你还有用。否则你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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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墨色和一种古怪的情绪浸满的深邃瞳孔，终于还是认输了。
它抬起蹄子，有气无力地在空中遥遥一画，一道金光绽放在远处。
壬申抬起头，便遥遥看到了位于幻境中的一袭染血白衣，无数条惊雷从天而降，疯狂地劈在倒在地上的苏云卿身上，早就把苏云卿劈得衣衫破烂，痛昏倒在了幻境中。
难怪苏云卿方才只是求救了一声便再无动静，原来是陷入了一种半混沌境界。
这幻境，可真是一点情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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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申又静静看了片刻远处的苏云卿，眯了眯眼，却没第一时间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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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兽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壬申伸手探进笼子里，抓住了它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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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它忽然才意识到壬申方才为什么要那么拖延时间，扯那么多闲话才契约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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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壬申先打击了它的自信，又折磨它，弄得它怀疑人生，还心存一点通过操控苏云卿幻境逆风翻盘的侥幸，注意力便没百分百放在壬申身上，出现了防御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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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
它从来都是听说剑修最蠢，所以就对壬申放低了警惕，没想到人生最后一次遇到的剑修竟然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这怕不是其他所有剑修的心眼子都长到他身上了吧？
·
苏云卿的第三重幻境内。
苏云卿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和汗水，黏成一片，呼吸都已经变得很缓很浅。
他昏过去了，又没完全昏过去，全靠一点意志力维持着求生意识。
他现在已经开始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了，只觉得自己很疼很疼，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是来个人救救他多好……
他是聪明，是算无遗策。
但他毕竟还是个从现代法治社会出来的文明青年，从未经历过如此痛苦的躯体折磨，十大酷刑也不过如此。
一道道的雷，宛如一把把重锤，将他肌肤骨肉都要打开碾碎一般，最开始是疼，后来是灼烧的痛，再后来是耳鸣和一种近乎飘忽的麻木。
他的意识也开始飘忽。
直到——
有一只微凉骨感的手颤抖着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扶着他，将他很慢很慢地拥入了怀中。
道侣契约开始闪烁出微光。
苏云卿嘴唇动了动，没法说话。
但他这会能听到了，能感觉到了。
惊雷忽然停了下来，
偌大的漆黑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