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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渊被周明美勒令从三楼杂物间搬回二楼的时候,眼里也没有意外之色。
因为邱栩宁很快就出现在门口,他也不敢进门,只靠在门边的墙上小声说:我也睡二楼,二楼你那个房间采光好,还有书桌,写作业也很方便,比我房间都好。
贺知渊没有回答,邱栩宁等了等,见他不吭声,便悄悄探出了半个脑袋,往里边看。
贺知渊没有关门,那扇小木门敞开着,将里面的画面毫无保留地送进邱栩宁的眼里。
他眨了眨眼,看着贺知渊坐在床边收拾衣服,贺知渊的衣服也都是从家里带的,不过匆忙间离开,带的也不多,其实很快就能收拾好,但他偏偏每件都仔仔细细的折叠,然后堆放在旁边。
邱栩宁迟疑了一下,问:要不要我帮你啊?
贺知渊看了他一眼,你会叠衣服?
这不是小看人吗?邱栩宁脸颊鼓了鼓,瞪他,你会叠,我为什么不会?
贺知渊没说话,邱栩宁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拒绝气息,所以也没有坚持,他努力地和贺知渊找话题,谢谢你昨天给我折的千纸鹤,还没有人送过我这个东西,你会折,以后可以教我吗?
贺知渊看了他一眼,回答:不可以。
邱栩宁一愣,磕巴道:为、为什么?
贺知渊说:麻烦。
哦。邱栩宁有点失望,他是那种吃到一点苦头就会退缩的人,心志也软弱,不坚定,感觉到贺知渊不大想理他,就有点后悔上门了。
邱栩宁也不敢看他,略微低着头,就看见了他还穿着一双凉拖鞋,脚指头好像都冻红了,你穿凉拖,不冷吗?
贺知渊头也不抬地说:你出去。
他声音里好像还带上了一点不悦。
邱栩宁听了,抿了抿唇,也没敢说什么,转身走到了门口,又转身,从门框探出了半边身子,小声说:你如果想要我帮忙,你可以说,我有时间。
贺知渊忽然抬头盯住了他。邱栩宁本来以为他不会看他,所以眼神很专注地盯着贺知渊低垂的小半边脸看,没想到他会忽然抬头看他,呆愣了一秒,眼神马上就慌乱了起来,视线跳了跳,连忙装模作样的抬起了手臂,盯着手腕上的电子手表看,啊已经六点了,不知道饭好了没有。
邱栩宁也知道他这个举动很搞笑,他也臊得慌,脸上又涌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他抿起了唇,丢下一句你快点喔就转身跑了。
贺知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他垂眼静静地看着手里的毛衣,屋子里的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浸没在黑暗里,表情也看不分明。
邱栩宁下了楼也没有干呆着,他去找周明美要了一双新的拖鞋。
周明美问他:你不是有拖鞋吗?怎么又要?
他没有,所以邱栩宁没有说完,但周明美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她对邱栩宁变乖巧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太大意见,她这个当妈妈的也省心,但他总误差别对每个人好,那就有问题了,你这次考试得给我好好考,要是成绩下降了,就是那扫把星的责任,我还给他鞋子,我把他整个人都扫地出门都算我大发慈悲积德行善了。
周明美凶巴巴地说着,很不情愿地给他找了一双破旧的毛绒拖鞋,就只有这双,他爱穿【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拉倒!
邱栩宁赶紧拿到了手里,伸手仔细摸了摸,还蛮厚实,就是底子好像破了。
周明美看他摸半天,不高兴了,这双好的,给客人穿的,他拿去穿我还得多买双新的,光出不进,赔钱货!
她骂骂咧咧的话邱栩宁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也习惯了,他拿着鞋子回到了二楼,见贺知渊还没下来,就将那双拖鞋放到了二楼他的新卧室里。
新卧室还好,以前是邱海燕住的,现在邱海燕在外边租了房子,所以这边的房间就空了下来。有床有桌子,还有衣柜,采光也好,女孩子住的房间,墙壁上都贴了漂亮的紫色壁纸,显得很敞亮洁净,比那个杂物间好多了。
邱栩宁对这个房间很满意,还主动给贺知渊搬了一床被子,那是他房里衣柜里的被子,很厚实。他刚才在贺知渊那个房间里看见了,贺知渊的被子也不怎么厚,看着就很单薄,晚上睡觉肯定很冷,现在有了一床厚被子,晚上睡觉就不会冷了。
他弄好了床,又擦了擦桌子和椅子,将这几天落下来的灰尘都擦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邱栩宁浑身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坐在床上匀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了三楼,小声喊贺知渊的名字,你好了没有啊?
邱栩宁走到门口,正好撞见贺知渊提着行李箱出来,两人差点撞上。
对不起邱栩宁赶紧退后了几步,低着头小声说。
也许是邱栩宁挑食的缘故,这具身体长得并不高,16岁了还只有160出头的样子,比贺知渊足足矮了一个头,站在他面前又很羞怯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因而显得更加娇小,灯光下贺知渊的影子,都能将他完全淹没。
贺知渊停住脚步,从他这个角度看,压根看不见他的脸,他伸手过来,揭掉了邱栩宁的帽子。
邱栩宁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呐呐地说:你干什么?
他想伸手去抢贺知渊手里的帽子,贺知渊却抬高了手臂,他比他高了那么多,手臂也比他长,一抬高手臂,邱栩宁哪儿能抢回来,他有自知之明,也没有继续抢了,他对上了他的目光,又很快擦了过去,盯着他手里的帽子巴巴地看,你把帽子还我。
贺知渊看着他,低声问:你不敢看我?
啊?邱栩宁不想让他看见头上的伤口,只管仰起脸,听见他的话,有点怔忡,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啊。
贺知渊向他走近了一步,邱栩宁下意识地后退,贺知渊将帽子扣到了自己头上,盯着邱栩宁的眼睛,果然,邱栩宁目光沾到他,马上就慌乱地错开,但也不知道往哪里看,眼珠子乱转着,显得有几分滑稽。
贺知渊说:没有?
邱栩宁迟疑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将目光落到了贺知渊的脸上,嗫嚅着说:我没有,我就是不爱看人。
贺知渊低声说:说话要看着人,这是礼貌,你不懂吗?
这话听着有点严厉,邱栩宁懵了,我、我不是
他无措起来,手指紧张地缠在了一块儿,磕磕绊绊的,舌头都好像打结了,我就是不喜欢看人,我、我
邱栩宁不知道说什么,急了起来,眼里顷刻间便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贺知渊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连脸颊的皮肉都透出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语气缓和了一点,问:是不爱看,还是不敢看?
邱栩宁吸了一口气,实在顶不住贺知渊的目光了,也顾不上脑袋上丑陋的伤口,低下了头,小声说:就是不爱看。
其实就是不敢看,他这个缺点他也知道,不少人说过他,邱艳茹女士对他这点也深恶痛绝,有一段时间抓过他不肯看人这个问题,只是一直都没纠正过来。
贺知渊知道他撒谎,也不揭穿,他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给邱栩宁戴上,低声说:说话要看着我的眼睛。
他给他戴的帽子没戴正,邱栩宁扶正了帽子,听见他的话,犹豫着,没有立即答应。
贺知渊说:看着我的眼睛。
邱栩宁抱着帽子,抬起头来勉强对上了他的眼睛,只是坚持了两秒不到的时间,他脸就红了,眼神微微闪烁起来,想移开又强撑着,我、我看了,你黑眼圈好大,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我给你铺好了床,今晚你能好好睡他一边说着,一边略显僵硬地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接道:晚饭时间到了,我让妈妈答应可以让你吃晚饭了,我们下去吃饭吧。
他说完,也有点僵硬地转身要走,贺知渊提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低声说:以后和我说话,眼睛也要看着我,作为交换,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邱栩宁脚步顿住了,其实他也不是很想和贺知渊一起出门去学校,只是想着相处的时间多一点,他们的关系也可以不用那么僵硬,之前被拒绝了,虽然沮丧,但也有点庆幸,但这会儿,贺知渊这么一说,他纠结起来了。
贺知渊却不管他会不会回答,单手提着行李箱就往楼下走。
走到中段的时候,邱栩宁赶紧跟上,小声说:那我们明天就一起去学校。
贺知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邱栩宁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哦,你不要反悔。
嗯,你也是。贺知渊说,语气却奇异地缓和了许多。
邱栩宁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心里像揣了一只小鸟,雀跃起来。
第11章 鄙视
贺知渊到了原来的房间,看见了已经铺好的被褥,邱栩宁在他身后,语气里带上了些许邀功的味道,我给你选的颜色,适合你,还耐脏。
第8章
邱栩宁给他的被子颜色是很简洁的灰蓝色,底下的垫被也是同一色系。
还有钥匙,我让我妈妈都给我了。邱栩宁拿出了两个钥匙,递给贺知渊。
之前就是还有一把钥匙不在贺知渊那里,才会让邱硕海和邱栩宁钻了空子,溜到了贺知渊的房间里。
贺知渊接过了那两枚钥匙,盯着看了一会儿,收下了,谢了。
又得了贺知渊的感谢,邱栩宁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小心地看着贺知渊,抿唇内敛地笑了一下,小声说:一家人,不用谢。
贺知渊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汇,眉梢还是挑了一下。
邱栩宁没看见他这个表情,他找准机会就想强调一下一家人这个概念,给贺知渊洗一下脑子。
你早点睡哦,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学。邱栩宁说着,转身就要跑。
贺知渊一把提着他的后领子,低声说:看着我的眼睛说。
邱栩宁只好忸怩地转回了身子,抬脸,眼神发虚地盯着贺知渊,小声地说:你早点睡,我们明天一起去上学。
贺知渊盯着他,邱栩宁很快又脸红了起来,眼神乱飘,嘴唇都微微抖动了起来,变得有几分可怜,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滑稽。
你好了吗?邱栩宁语气弱的不行,脸上那层薄红都蔓延到了他的耳根子,整个耳廓都红透了。
只要对视,就能让他脸红得不行。
贺知渊放开了他,嘴角似乎挑了一下,但邱栩宁已经扭开了头,慌不择路地往门外走,因为慌乱的缘故,也没注意身后的床头柜,膝盖撞到了床头柜尖利的边缘。
邱栩宁疼的嘶了一声,也没顾得上,像风一样跑了。
贺知渊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的身影后,才一把关上了门。
他坐到了床上,伸手摸了摸被子,的确比原来那张被褥要厚实许多,至少过冬没有问题。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贺知渊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邱栩宁一跑回房间,红着眼睛脱掉了裤子,膝盖上的一块皮肉被蹭掉了,沁出点血,但也不严重,一丝【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疼痛过后,存在感倒是越来越不强了,所以邱栩宁吸了吸鼻子,将眼里那一点因为疼痛分泌出来的泪意给憋了回去。
翌日清晨,邱栩宁趁着周明美回去补觉,赶紧和贺知渊说话,我们快点走吧。
邱硕海一贯喜欢晚睡,白天也起不来,但邱昭昭也是高中生,早起时间其实和贺知渊差不多,但很爱赖床,总要拖个十几二十分钟,所以这几天都没能和邱栩宁他们俩碰上。
但这会儿邱栩宁又怕她和他们碰上,所以紧张兮兮地催贺知渊快点。
但也不知道贺知渊是不是故意和他作对,他让他快,他就偏偏慢吞吞的,一碗粥喝了十来分钟,就没喝完。
邱栩宁巴巴地看着贺知渊,眼里的着急几乎要化为实质,他都想赶紧替他一口干了那小半碗粥。
然而贺知渊就是慢,他还越来越慢,看的邱栩宁手脚都安分不下来,捏着手指,又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桌面,不挺的擦,来回擦,眼睛不停地瞅着贺知渊。
那小心紧张又着急忍耐的情态,好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莫名让人心软。
这时候,邱昭昭开门出来了,她一边打了一个哈欠,一边看见了邱栩宁,说:宁宁,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邱栩宁一看她出来了,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紧张地看了一眼贺知渊,他听见邱昭昭的声音,依然不动如山,没半点着急。
邱昭昭看见了贺知渊,脸一下子就拉了起来,她从他身后走过,看见邱栩宁,说:宁宁,你既然起来了,就去学校,要我送你吗?
邱栩宁摇了摇头,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他走着就行了,他和贺知渊虽然顺路,但贺知渊的学校偏,比邱栩宁远了好几里路,还要走过去,他才应该被送。
不过邱昭昭不可能送贺知渊,即使他们顺路。
邱昭昭看了一眼贺知渊,烦躁地说:你吃完了没有?赶紧去学校,别在这里碍眼,我看见你就烦!
邱栩宁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姐姐,你快去刷牙洗脸吧,不要耽误了。
邱昭昭听见邱栩宁喊姐姐,愣了一下,邱栩宁这一声姐姐叫得很软,很好听,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软软的喊她叫姐姐呢?以前都是直接喊她大名的诶。
她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来,声音也跟着软了,我马上就好,你要想我送你,你等等我,我洗漱完就送你。
邱栩宁说:你不吃早饭吗?
邱昭昭一摆手,说:我不吃,我可以送你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