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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是他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周明美他们,也没有人会信的。
周明美说:你要是怕他我出钱让他去住学校,让他别回来,省得碍眼。
说到这里,周明美皱了一下眉,她一毛钱都不想为贺知渊出。
要白白养贺知渊一年已经够烦了,还要给他出住宿费?一想到这个,周明美就烦躁,当初贺家有钱的时候,没想到他们家,落魄了就第一个想着找他们来接手那个赔钱货。
要是先把好处给了,她倒也不至于有那么多怨气,现在什么好处都没给,根本就是空头支票,她哪能给贺知渊什么好脸色看。
邱栩宁听了,赶紧说:我不是怕他,我就是觉得觉得他很厉害,你要是把他当儿子看待,他也会对你好。
周明美说:我能指望他?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你哥,行了,你别说他的事情,听着就烦。
邱栩宁只好闭嘴。
周明美说:好好睡觉,明天烧就退了。
邱栩宁乖乖地点头。
周明美忍不住伸手想摸他的脑袋,事实上,她也的确伸手去摸了,不过刚碰到他的脑袋,就意识到他脑袋还有伤,赶紧收回了手。
睡吧。周明美说完,转身离开了邱栩宁的卧室。
邱栩宁吸了吸鼻子,正昏昏沉沉地睡着,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因为躺着,邱栩宁也不好说话,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进来。
房门隔音效果也大好,他话音刚落,门就被咔嚓一声,打开了。
邱栩宁微睁开眼睛,看见是贺知渊,有点惊讶,又有些受宠若惊,你怎么来了?
贺知渊低声说:来看你。
邱栩宁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有点害羞,又有点高兴,你、你关心我啊?
灯光下,他躺在被窝里睁大眼睛看着贺知渊,嘴角带着腼腆绝不张扬的笑,越发显得那张小脸乖巧安静,小声说:谢谢你来看我。
贺知渊看了他一眼,搬了椅子坐到了他旁边。
邱栩宁觉得他看他的目光有些灼人,本来嘴角还噙着的腼腆笑意一下子就抿没了,开始小小的紧张了起来。
他示好过了,也道歉过了,贺知渊都接受了,这时候过来,应该不会想打他吧?
邱栩宁默默地拉高了厚厚的被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心中所想,从他的动作和怯弱又警惕的眼神好像就能探知一二,贺知渊微微前倾,就看见邱栩宁眼里的紧张越发浓郁,连眼角都微微抽搐了起来。
贺知渊微微退开,邱栩宁的眼皮也跟着微微松懈了下来,只是他细瘦的手指抓着被子的力道微微紧着,被子的褶皱在他的力道作用下变深变长,泄露了他心里的紧张。
贺知渊什么话都不说,就这样盯着邱栩宁看,最后还是邱栩宁绷不住了,他实在受不了被贺知渊那双穿透力强的眼睛一直盯着看了,语气不能再弱地开口:你为什么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不会真的想打他吧?
想到这个,邱栩宁都有些委屈,他出院后没有针对过贺知渊了,还想讨好他,和他做朋友,但贺知渊前脚接受他的示好,后脚就对他冷冰冰,现在更疑似趁他病,要他命,他到底在想什么?
都是同龄人,贺知渊为什么那么难说话啊?
贺知渊漫不经心地说:看你好看。
邱栩宁:
他抿了抿唇,知道贺知渊这话是个玩笑话,听他随意的口气就知道了。
邱栩宁眼珠子乱转着,就是不敢看贺知渊,你也好看。
说完,邱栩宁余光里瞥见贺知渊嘴角弯了弯,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发烧让他视线都有些模糊,他想细看,那抹笑像鱼儿一样溜走了。
我困了。邱栩宁含蓄地赶客,他顶不住贺知渊的目光了。
贺知渊却说:你睡吧。
邱栩宁微微诧异地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表情,但实在太困,上下眼皮似乎都黏连在了一起,有些不大能睁得开。
我真的睡了邱栩宁喃喃地说,你可不要偷偷拧我。
拧说的是方言,是捉弄使坏的意思。
贺知渊没有听懂,却仿佛理解他的担忧一般,轻轻地嗤了一声,说:不会。
邱栩宁听了,终于安心下来,他入睡极快,上下眼皮一碰在一块儿,意识就昏昏沉沉了,没出两分钟,他就睡熟了。
只是贺知渊的眼神存在感实在太强了,邱栩宁沉入梦乡,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眸光暗沉又不乏专注地盯着他看。
他能这样盯一晚上吗?
邱栩宁沉入黑甜乡前一秒还在这样胡思乱想。
不过显然是不太可能的,邱栩宁醒的早,十二点多醒来的时候,贺知渊已经不见了。
邱栩宁打开床旁边的夜灯,想要喝水,撑起身子去端周明美给他倒来的水,正要喝的时候,目光落到了水杯旁边的一只皱巴巴的千纸鹤。
邱栩宁一愣,很快意识到了这只千纸鹤可能是贺知渊折的。
他咳嗽了一声,从被窝里伸长手臂,将那只皱巴巴的千纸鹤捞在了手心,在夜灯不甚明亮的光芒下仔细看了看,心里暖了起来。
千纸鹤的寓意不就是祝福吗?
贺知渊没想拧他,是想让他尽快好起来啊?
邱栩宁心里高兴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又习惯性地压下了嘴角,小幅度地抿着笑。
他爬起来,将那只千纸鹤放到了一个月饼盒子里,将那盒子放到了柜子上。
这已经算是小小的进步了。
邱栩宁想。
他回到被窝里,关掉了夜灯,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邱栩宁的烧退了,但肠炎还有点,周明娟又带他去医院挂了水,估计再挂一次,他的毛病就好全了。
邱栩宁在家里也无事做,就忍不住想打扫卫生,他之前在家的时候,这些事情就是他做的,邱艳茹女士严重洁癖,不肯让那些保洁人员进家门,但自己又很忙,常常很晚回来,所以家务都是邱栩宁学习完了有时间就做的。
第7章
做这些他都得心应手了,他的洁癖也没有她那么严重。
周明美买菜回来,看见他拖地,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她心情是极为复杂的,反复对自己说,小儿子这样是好事,但转念一想,这样软脾气,还这么自觉做这些事情,以后娶老婆还不得被人家踩在脚底下?
这么一想,她完全不觉得高兴,她希望自己儿子都是能压得住老婆的,而不是被老婆压,这些事情也不应该是男人做的事情,让她觉得没志气。
想到这里,周明美脸拉了下来,对邱栩宁说:你拖什么地,别拖,快给我放下。
邱栩宁听见她的声音,也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悦,有点紧张地放下了拖把,捏着手指站到了一旁,看了周明美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小声说:我想帮你做点事情,这样你就不会那么累了。
周明美听他这么说,心里倒是舒畅了许多,她脸色松缓下来,语气也温和了,我累什么,我一点也不累,你放下,到时候让那姓贺的拖。
邱栩宁盯着拖把看,咳嗽了一声,说:但他不是拖不干净吗?
周明美说:那倒没有,他拖得还挺干净,不过我也不能说他拖得干净。
邱栩宁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没敢说,他现在都没有为人子的自觉,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呢?
邱栩宁知道自己应该是回不去了,要是回去,早就能回去了,也不至于到现在一天天的,睁眼都是陌生的世界,他应该习惯了。
只是虽然开始叫周明美妈妈,但到底都还没习惯,也无法将自己代入到真正的邱栩宁身上,对待这些家人,到底都有一层疏离,没办法很快的亲近起来。
所以很多事情,邱栩宁觉得不对,却也没办法说他们。
妈妈,我来帮你拖吧,我也会拖地。邱栩宁说着,又偷偷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小声说:我想给你尽孝心,想帮你做事,还想对你说,你养我那么多年,辛苦你了,我要谢谢你。
周明美微怔,说:我是你妈妈,那么客气干什么?
邱栩宁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觉得妈妈很伟大。
周明美脸微微红了起来,这种话虽然很肉麻,但她能感觉到邱栩宁说的话里满满的真诚。
中国家庭是很少将这种感情直白地说出来的,更乐意去做,用自己的行为体现,邱栩宁说的这些话,肉麻归肉麻,但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是不乐意听的,她心里一阵熨帖,想着这个儿子没白养,刚才还想着没志气,现在却全都是儿子有孝心了。
大半中国家庭都想着养儿防老,在这样的边陲小县城,邱家夫妻自然也不例外,在周明美看来,大儿子游手好闲,他们得养他一辈子,也不指望他养他们,但小儿子是有本事的,又聪明又伶俐,小学那会儿十里八村没有不夸的,周明美感到自豪的同时,也将下半生的依靠放到了小儿子身上。
到这会儿,她才真正的感觉到了开花结果一般的喜悦。
养儿归养儿,有孝心又是另一种踏实感了。
周明美心里舒坦极了,脸上简直红光满面,那你拖吧,如果累了就放下,这地也用不着天天拖。
邱栩宁点点头,觑着周明美的脸,趁着她高兴,小声地说:妈妈,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此时周明美看向他的眼神越发慈爱,什么事情,你说。
邱栩宁捏着手指,小声说:能不能对贺知渊好一点?我听说他在一中念书,我想找他拿一中的学习资料。
周明美听了,对邱栩宁这几天一直帮贺知渊说话的举动终于明白了几分,那种东西,直接让他给不就好了?他要不给,我让你爸爸赶他出去。
邱栩宁认真的说:自愿给,和敷衍了事不一样的,我们对他好一点,也让他多帮忙,要是我考不进一中,是不是还能联系那个律师,让他帮忙走一下后门进一中啊?
周明美还真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她对邱栩宁可是很自信的,你怎么可能会考不上?
她很不赞同他的说辞。
邱栩宁说:万一那天我生病
周明美打断了他的话,别瞎说!
邱栩宁小心地看着她,这会儿他倒是敢和周明美直视了 ,那
周明美皱了皱眉头 ,说:行,我知道了。
邱栩宁说:那让他搬下来吧?就睡之前那个房间。
虽然偏,还小,好歹比那个杂物间要大。
周明美烦躁的说:都听你的。
邱栩宁松了一口气,抿唇笑了起来。
他对贺知渊说的那些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看,他做到了。
虽然谎言很蹩脚,但周明美信了。
邱栩宁这会儿意识到,想要邱家人和贺知渊好好相处,他好像能成为那根纽带。
那样的话,和贺知渊处好关系,就显得很重要了。
他捏了捏拳头,眼神慢慢坚定了起来,他一定要和贺知渊好好相处,先从成为朋友开始。
第10章 看着我
贺知渊被周明美勒令从三楼杂物间搬回二楼的时候,眼里也没有意外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