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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倒了被温水过来，递给韩瑶。

  　　韩瑶作息很好，平时这个时间，韩瑶基本就睡了，他就没去守着，只嘱咐下人别守在外面触霉头，有些事，他们这个身份不适合听。

  　　以前韩老爷子在时会给身边跟的久的人几分面子，但韩析没这个打算。

  　　谁知道这么巧合，韩爷正好在今天处置手下【创建和谐家园】的人，小姐正好还跑去找韩爷，正好撞在一起撞见。

  　　韩析低头看着她，见她嘴唇发白，下颚绷紧，手紧紧的攥着，指骨泛起青白。

  　　她接水时手还在发抖，韩析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等她碰到，半路拿过水杯，放她唇边。

  　　韩瑶乖乖的喝了两口。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韩析坐到她边上，轻拍着她后背。

  　　韩瑶胃里翻腾，很难受，又有点委屈：“……找你问策划案。”

  　　韩析微微一顿：“什么策划案？”

  　　韩瑶眨眨眼，眼睛里泛出了泪光：“娱乐公司的。”

  　　“……”韩析现在想去侯家打断侯兴的腿，他以为是侯兴弄得那个娱乐公司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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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那天晚上叫医生是对的。韩瑶年纪小, 受到惊吓又吹了凉风, 半夜突然发起了烧, 韩家上上下下已经被折腾的够呛。

  　　许老医生说了几十遍打一针就没事, 还是被扣在韩宅待了一整个晚上，弄得他很无奈。

  　　韩析没放话让人走，谁也不敢放人。

  　　韩瑶退烧后，一直没醒，安安静静的睡着。她睡着时格外安静苍白脸上有些倦色, 白的像雪。

  　　韩析稍微有些恼火。

  　　他坐在韩瑶床前, 盯着她的脸看, 灯光下显得越发眉目深刻，白色的光晕染上一层薄薄的光泽。

  　　这其实有点恐怖。

  　　韩析做的很笔挺，头发微乱。他还有一些工作没签完，孟左提醒他几次，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 也不再多说。

  　　孟左敏锐的觉得，韩析看着韩瑶，好像在想着些什么。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他没太过关注, 一时之间有些好奇。

  　　韩析只是觉得有些恍如隔日，他像韩瑶这么大的时候, 已经知道提防他的兄弟和堂叔们, 后面对那些血缘亲人也没手软。

  　　但那个时候跟现在完全不同，现在的韩家可以说是天下和平，嫡系就她一个, 她大伯和堂弟完全不足为虑，有时候韩析都觉得她其实可以不用接触这些人性里最阴暗的事。

  　　尤其是今晚，他察觉到她很抗拒。这简直像是个玩笑，韩家里从来没人发自内心的抗拒这些事，甚至大多数人都极为乐衷，权势地位，能掌控别人的生死，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韩瑶翻了个身，被子落下去一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优美雪白的肩膀。她眉心还轻轻拧着，唇线优美，微微染着淡红。

  　　韩析起身，给她把被子拉上去，薄唇微抿，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正蕴藏着无数种情绪。

  　　“韩爷，您该休息了。”孟左脸色也不好看。

  　　韩析没说话，也没动。

  　　他重活一世，除了对萧宴的仇恨没变之外，其他的事倒是豁达多了。所以他才会培养韩瑶，甚至渐渐地喜欢这个孩子，有种培养继承人的意思，但他没想过，韩瑶是否对这些感兴趣。

  　　韩瑶主动跟他提起过的就是侯兴搞的娱乐公司，自己家里的公司她倒是从来没要求过要去看看，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比起待在家里，他更想被直接空降到公司里去。但韩瑶显然没这个意思。

  　　光影交错，韩析拿起外套，站起身往外走：“把她的笔记本拿过来，我要看看。”

  　　好在笔记本质量过硬，没摔坏。韩析打来她桌面上的文档，一篇策划出现在页面上。这份策划案从头到尾很详细，比起集团里那群成天嚷嚷着涨工资但不干实事的水平好多了。

  　　韩析迅速看完，放下鼠标。

  　　但他的目光还紧紧的盯着屏幕，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整个脸庞都罩在光里，黑漆漆的眼里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容。

  　　“爸爸，你死了才是最好的。你死了，萧宴会开心，我也会开心。”

  　　“你杀了那么多人，犯了那么多杀孽，早该想到有这一天的，等到了地狱里，记得跟那些冤魂赔罪。”

  　　无尽的惨嚎哀鸣，纠缠着记忆。

  　　他当时想，哪怕身处地狱，阎王殿里，面对无数亡魂，他也没错。他相信，家族之间争权夺利，失败者宁愿一死，也不会愿意在胜利者手下苟且偷生。

  　　赢了就活下去，失败就死，再正常不过。这算什么杀孽？

  　　这么说真正犯杀孽最多的，岂不是战场上的英雄们？只是为国和为家的区别罢了，只是数量上的分别。

  　　起码英雄还是历史的旗帜。

  　　韩析闭上眼睛，死亡太冷了，清醒的感到身体生机逐渐流失。

  　　面对死亡，谁都是无力的。

  　　第二天天刚亮，韩瑶就醒了，刚醒来意识有些模糊，眨眨眼睛，看着视线里雪白的天花板。

  　　金色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她脸上，暖呼呼的。过了半分钟，她意识回笼。

  　　昨夜父亲书房里那群陌生人，还有尸体……

  　　韩瑶感觉脑海有些混乱。

  　　她想坐起来，腿有些僵硬，脑袋一阵刺痛，她身手揉了揉额头，昨天晚上她记得自己被送回房间就睡着了，还是韩析把她抱回卧室的，这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昨晚是韩瑶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尸体，其实她看到的并不多，只是人本来就擅长联想，韩瑶就好像能亲眼看到猩红死亡血从尸体的鼻腔、嘴角流出，在地上形成血泊。

  　　韩瑶越控制自己不去想，越不受控制的去回忆那副画面。她皱皱眉，她直觉昨晚死的人，是阿南动的手。

  　　不然他一个职业杀手，大晚上的去她父亲书房里做什么？他又不懂怎么做生意。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她一直看着窗外，天空是浅蓝色的，云很多，绿色的树，像是一幅唯美的水墨画。

  　　“醒了？”韩析低哑的声音在韩瑶耳侧响起，韩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斑驳的光穿过树枝，映在他身边。

  　　韩瑶回头看过去，看到韩析时，眼里露出惊讶：“爸爸？”

  　　他穿着件灰蓝色衬衫，没穿外套，站着的时候身高腿长，有些居高临下。

  　　但他很快坐下，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烧了。”

  　　韩析收回手，问：“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韩瑶开口， 嗓音却有点沙哑：“爸爸你怎么过来了？”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只是窗外天光大亮，阳光明媚，倒是个显然的好天气。

  　　“你昨天也跟我说没事，结果呢？半夜就发烧，不过看到了死人而已，你怎么这么……”

  　　韩析本来想说她娇气，但接着顿住。

  　　他想起前几年韩重带儿子过来，他刻意让人当着他跟他那宝贝儿子的面，处置了一个背地里投靠韩家竞争对手的叛徒，那小子直接就吓昏了。

  　　据说回去后就高烧不断、发热胸闷，足足两三个月都躺在床上起不来，甚至还请了一堆心理医生回去，做了催眠治疗，好不容易调整过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踏进韩家大门。

  　　有了对比，韩瑶确实还不算娇气。

  　　韩瑶说出他没说完的词：“娇气！”

  　　韩析脸一沉，眉心倏地皱紧。

  　　“……”韩瑶蓦地有点紧张，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爸爸？”

  　　“先去把医生叫过来。”

  　　韩析没跟她说话，直接对着门外吩咐。

  　　管家很快把医生带来了。

  　　韩瑶还有点茫然，她看着那老医生起码五六十，一大把年纪，赶过来时还喘着粗气。

  　　韩析抬起头来，淡淡道：“给她检查一下。”

  　　老医生连忙点头，给她量了量体温，上上下下全检查了一边后，转身对韩析恭敬的说：“韩爷，令爱恢复的不错，不出意外不会再发烧了。”

  　　其实就韩小姐这身体素质，要不是昨天吹了风也不会发烧，随便吃个退烧药就没事了，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

  　　他多嘱咐了两句，“只是令爱这次发热主要是受到了惊吓，以后要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的是，短时间内不能再受【创建和谐家园】。”

  　　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家里小辈胡闹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在这些世家里很正常。

  　　韩瑶听他说完，觉得自己这两天可能不会太愉快。

  　　头一次见到死人，她隔天就能心情愉悦阳光明媚的话，那她的心理素质也太变态了，而且什么叫做短时间内？

  　　“我知道了。”

  　　韩析点头，目光盯着老医生，慢条斯理问：“还有别的吗？”

  　　“没、没了。”老医生被他看的有点发毛。

  　　等管家把人送走后，房间里恢复安静。

  　　韩析双腿交叠，看着韩瑶，什么话也没说。

  　　“爸爸？”韩瑶被他看的怪不自在，忍不住叫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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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析坐在床边的椅子里, 黑色的眼睛盯着她, 轻轻“嗯”了一声, 听不出来情绪。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韩瑶也盯着他, 有些疑惑。

  　　韩析表情淡漠，眉眼清俊，语气很平淡：“你想去见你母亲吗？”

  　　韩瑶怔住，眼帘微垂，过了几秒才说：“不想。”

  　　她这段时间几乎没记起那位母亲。有韩家的照顾对方过的应该不错, 而且她对韩瑶也未必的多少母女之情, 何况她也不是原本的韩瑶, 没有必要去见她。

  　　“为什么？”韩析挑眉看她，目光甚至称得上有些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