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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出的话一点也不平淡：“告诉他们，谁再跟我提意见，小心自己的脑袋。”

  　　手下点点头，丝毫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公司的高管他们是不长动的，又不是道上的人，但也不是完全没动过，这几个确实仗着以前跟韩家有过姻亲关系，胆子大了点。

  　　也不想想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再度汇报了其他工作，手下就自发离开，不在这碍眼。

  　　韩析吃完饭时已经很晚了，主宅一般不会熄灯，一直亮到白昼日出。

  　　韩析站在院子里看书，看了很久，也没半点要去睡觉的意思。管家走到韩析身后：“韩爷，您还不去睡觉吗？”

  　　韩析翻过一页书，“明天不去公司。”

  　　管家听闻，悄无声息的退下去。

  　　韩析这个岁数，虽然不算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但也并不大，三十几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一般这个时候的男人，正是功成名就，享受成果的时候。

  　　管家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位爷就是对女人没什么兴致。想他父亲韩老爷子在时，韩家才热闹，光是养在韩家的情妇就有七八个，外面情人更数不胜数。

  　　不像现在，除了主宅之外，院子全空着，主宅里还只住着韩析和他女儿。要不是韩宅保镖和佣人都极多，还真会显得格外冷清。

  　　他倒是想关心韩析，但他的地位不像他父亲在韩家时那么受尊敬，韩析也不是韩老爷子，他不看重身边伺候的人，因此他的权柄不大，说的话也并不是很有分量。

  　　他记得韩析也就还未掌权时有几个女人，都是老爷子送的，刚掌权就全被他打发了。

  　　那时候有人跟他说不好，年轻的韩析直接冷笑说：“这些人留下有什么用？随时拿到眼前用来缅怀父亲？”

  　　直接吓得人不敢接话，哪有用长辈送的女人缅怀长辈的？

  　　但韩析非要说看到她们就想起把人送来的父亲，别人还能怎么劝？总不能真把人留着缅怀韩老爷子用，那才是不要韩家的脸了。

  　　第二天一早，韩瑶到客厅吃饭时，韩析竟然没走。

  　　他正坐在黑色真皮沙发里，手里捧着本书，好像是本自传。

  　　“爸爸，你怎么没去公司？”韩瑶往他身边一坐，凑过去看看他手里的书，是本人物自传，韩瑶不认识。

  　　她觉得以韩析的人生经历，也能出本自传。

  　　韩析看她一眼，说：“最近不忙。”

  　　不忙就不去上班了？韩瑶眨眨眼睛，漂亮的睫毛疏朗卷翘，盖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其实以前韩析是不怎么到公司的，刚回到原点，所以最近各种事务和会议实在多，还得搞改革应付05年的大幅度大动作地扫黄打非行动，道上生意的利润每天都承受着巨额损失，他才不得不到公司里不停开会，稳定人心。

  　　现在只不过是还原了以前的模式而已，没重大到他必须出面的事，他是不会去管的。

  　　等把手上一些违法的线路卖出去，那些人还能得意一年半载，等被国家政府连本带利算账时就知道哭了。

  　　他们这些传承世家，建国前抗战时出的力气再多，也抵不住越来越严苛的和平律法，上面眼睛里也揉不进沙子，记得上辈子在未来几年【创建和谐家园】的帮派数不胜数。

  　　随时候着的佣人动作很快，早餐很快端上来了，吐司、果酱、蔬菜沙拉，还有特地给韩瑶准备的每天一杯的新鲜牛奶。

  　　韩瑶看看那杯据说从新西兰牧场空运来的鲜牛奶，没觉得跟普通牛奶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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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瑶接过牛奶，脸上没有笑意：“对了爸爸，怎么突然要我学化学？”

  　　“你随便学学，了解一下，不需要你精通。”

  　　韩析把书放下，低头，看向韩瑶：“今天你所有的课全部取消，跟我去训练场。”

  　　“爸爸也要去锻炼？”韩瑶面不改色的喝了口牛奶。

  　　楚平可能不那么觉得。他那教法，完全是想把韩瑶培养成一个药物化学工程师，但韩析总不能说就让你随便教教不用教的太好，那明眼人一看人就是别有目的。

  　　其实韩析也就是想把人放到眼皮底下，最好每天来报道，要是他碰上萧宴，也得立刻得到第一手消息。

  　　韩析微垂着头看她，眼睛狭长、深邃，他只要专注看什么，都有点凌厉阴沉的气息：“这段时间忙了点，没去。”

  　　意思是以前常去。

  　　韩瑶点点头，突然想起阿南，问：“爸爸，你知道阿南是什么人吗？他真名叫什么？”

  　　“问他做什么？”很意外，韩析没直接告诉她。

  　　韩瑶看看他，眼睛很亮，好像有点期待：“有点好奇。这个不能说吗爸爸？”

  　　“你得自己问他。我跟他只是合约关系，他虽然挂在你孟叔名下，其实还是自由身，不是韩家的下属。”

  　　韩析说着，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细腻的黑发像柔顺的黑缎子，很滑：“不过你可以放心，他不会跟你动真格。”

  　　他知道阿南的身手有多可怕，也正是因为如此，阿南去杀萧宴第一次时没成功，他就制止他，让他别再去找萧宴。

  　　那个萧宴一个商人，能从阿南这种层次的职业杀手手里活下去，能没古怪？

  　　但阿南不是会认输的脾气，他想杀的人，还没能从他手里跑掉的，因此很快去了第二次，然后直接失踪。

  　　韩析派了不少人去找，但一无所获。

  　　自那之后他就十分忌惮萧宴，一个顶级杀手直接失踪足以证明萧宴的不凡之处，但一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萧宴的秘密是什么。

  　　“嗯……”韩瑶有点失望，她一直以为问问韩析就能知道了，想想阿南脸上嘲讽的笑意，她有点不高兴。

  　　吃完早餐，韩析果真跟韩瑶一起到了训练场。

  　　他们到时，阿南还窝在角落里组装零件，听见声音，回头看见韩析，立刻叫了声：“大哥！”

  　　韩析手下人要么叫他韩爷，要么是集团里那些叫他老板的，韩瑶就见过阿南直接叫韩析大哥，显然这个称呼更加亲近一些。

  　　韩瑶在韩析身后，微微拽着他袖子一角，冲阿南面无表情的吐了吐舌头。

  　　韩析今天换了身深灰色迷彩，高帮短靴，显得格外干练，也越发衬的皮肤过分的白。一般像他们这种经常户外锻炼的人不可能太白，韩瑶记得她大伯韩重皮肤就跟白扯不上边，但她父亲就是晒不黑。

  　　如果这个优点她能遗传到，那就太棒了！

  　　韩瑶坐在草从上，看两个男人你来我往的对打，拳拳到肉，结结实实的砸在身手，她还听到骨骼受到重击发出的“咚”声。

  　　韩析身手竟然相当不错，书中他是没展现出过人武力的，可能是因为经历太多，住院太多了吧……

  　　韩瑶想，毕竟经过那么多次折腾还没死，已经足够顽强，不能要求再高了。

  　　他们在打，韩瑶倒没事做，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打了十几分钟，两人才停下。

  　　阿南额头上有些薄汗，反而韩析脸色依旧苍白地透明一般，没出汗，没半点变化。

  　　“大哥。”阿南气息平稳，看向韩析，说：“还来吗？”

  　　他是专业杀手，这点活动对他来说跟热身差不多。他知道韩析身手好，但他们没真放开打过，不过他估计韩析的身手应该跟孟左差不多。

  　　“不了。”韩析挥挥手，转身，眼眸深黑，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潭。

  　　他朝韩瑶那边走过去，不疾不徐，站到她跟前，“怎么在这坐着？不去跑步？”

  　　天空湛蓝，如水洗过一般，阿南也跟过来了，他在韩析背后，冲韩瑶无声冷笑了一下。

  　　“没想到爸爸身手这么好，看呆了。”韩瑶这话说的面不改色，相当真诚，尤其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朝阳下清冽而澄澈，像干净的湖、天边的云。

  　　余光中，她看到阿南冷笑，倒能完全忽视，不动声色。

  　　韩析满意的摸摸她的头，说：“爸爸相信你以后也能做到。”

  　　韩瑶脸一僵，“是吗？”

  　　“嗯。”韩析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今天是个好天气。”

  　　云被光辉染成了银白色。阿南看看韩析，“大哥今天休息？”

  　　韩析没吭声。他休息时，无非是在院子里打拳、练枪，或者看看报纸上的时政新闻，约几个熟人去喝酒聊天，他还只是【创建和谐家园】着看别人玩闹，经常让人以为他其实并不想来。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甚至是格格不入的。其他人忍受不了的枯燥书籍他能读得津津有味，别人费尽心思学不会的东西他一学就会，简直是个天生为了掌管权势而诞生的贵人一样。要不然韩老爷子也不会一眼就看出这个儿子能当大用，直接摒弃其他所有孩子选了韩析培养。

  　　他是那一辈韩家所有孩子里最辛苦的，也是最顺风顺水名正言顺的。

  　　两人陪韩析休息了一天。韩瑶觉得这休息不如上课轻松，以前她还不知道韩家竟然这么大，完全可以当旅游景点来逛。

  　　后院竟然有个比前院湖更大的露天泳池，人工温泉，还有一座瞻星台，韩瑶一直以为那是高高的岗哨，随口一问才知道这是以前建的瞻星台。

  　　韩瑶来了兴致：“爸爸，我们上去看看好吗？”

  　　“有什么好看的？换个视角而已。”韩析看看那座耸立的高台，有些不屑。

  　　“可我没见过呀爸爸。”韩瑶拉拉他的衣角。

  　　韩析顿了几秒钟，拉住她的手，有些勉为其难的说：“那去看看吧，不过别待太久。”

  　　此时韩析坐在他父亲以前为了哄女人弄的瞻星台上，这地方很高，能俯视整个韩家，蜿蜒起伏的山脉，远处黑黝黝的柏油路，尽头是一片蔚蓝的天幕，树木纵横交错井然有序。

  　　以前他不喜欢到这里来。其实韩宅里大部分都是他父亲晚年玩乐时布置的，那时候韩析已经接手了家族，不在乎他父亲花点钱胡闹，等他一死，他就把那些女人全处理了。

  　　这瞻星台更像个小型空中花园，韩瑶低头看，整个韩家都在脚下，高空中风声好像更清晰来了，在耳边呼啸而过。

  　　韩瑶回头看看韩析，忽然笑起来：“爸爸，这里是你让人建的吗？”

  　　韩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不是，是你祖父。”

  　　他实在不想说，这地方是为了哄情人建起来的。

  　　他也不想跟孩子谈自己父亲的风流韵事。

  　　风越过山脉。

  　　阿南靠在防护栏上，点了根烟。

  　　其他保镖都没跟上来，稀稀松松散布在周围。

  　　“我祖父？”韩瑶看看她父亲，他坐在藤椅上，很端正，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线条明晰的轮廓，有种不论做什么都镇定且从容不迫的感觉。

  　　能培养出他这样的继承人，那上一辈应该也相当了不得啊。

  　　韩家里，没人跟她提起过上一辈的老人，只知道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书中更没有关于韩家前任家主的事。

  　　“韩家血亲之间争斗太多，你祖父杀了自己七八个兄弟，又告诉我该怎么做，有异动的该斩草除根。这么多世家，只有韩家最不重视血脉。”韩析不太想提起那人，黑眸沉沉的看着脚下的韩家。

  　　“韩家继承人之间争权夺利，只有彻底成功或彻底失败，所以韩家嫡系的数量一直很少。……韩家是片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只有彻底成为它的掌控者才能长久的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或者很多人都喜欢从高处俯视山川江河，但韩析早就习惯这种感觉，也不热衷。

  　　韩瑶愣了一下：“那大伯怎么没事？我看他对韩家不像是完全没想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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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析看她一看，说：“留着对外表示我还是大度的。”

  　　韩瑶：“……”

  　　韩家本来就没名声这东西。

  　　但韩重一死，新闻媒体又有的编造了。

  　　那天从瞻星台下来后，韩析又忙起了几个生意。C港那边的一批货还被海匪劫了，孟左在那边主持，不过一些动静大的行动还是跟这边通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