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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硬气道:“我才不哭,我哥又没死!”
秦筝知道这姑娘性子要强,只更心疼她,什么也没说,轻轻拍着她肩膀。
林昭把唇抿得死紧,眼眶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慢慢红了。
“堰窟地势高,能看到整条江域,有大量船只靠近,当值的人都会提前示警,怎么偏偏就今天,在堰窟当值的人全拉肚子了,没一个人看到水匪的船靠近?”
秦筝迟疑道:“是饭菜出了问题?”
林昭闭着眼摇了摇头:“饭菜都是王大娘做的,东寨的人送过去的,不可能有问题,除非是有人在吃的时候做了手脚。”
秦筝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哑巴亏,饭菜从做好到送过去,都是东寨的人经手的,就算是西寨的人偷偷下了泻药,彻查起来,那边也有的是理由推脱,甚至还有可能倒打一把,毕竟西寨的人吃了东寨送去的饭,也拉肚子了。
林昭讥诮道:“何老贼和他那义子看到信号弹后却迟迟没带西寨的人过来,不就是想让我哥死在水匪手里么?只是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他那宝贝女儿也在山下。”
“要不是我哥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救了他女儿,只怕那老贼这会儿只能守着他女儿的尸首哭了!”
说到此处,林昭没忍住又抹了一把眼:“不过我哥替何云菁挡那一刀,也是为了我。”
秦筝稍作思量,就明白了林昭这话里的意思。
林尧救何云菁,从小长大的情谊只是一部分,那会儿他们寡不敌众,山上的人又下不来,二当家可能还在想着趁机一锅端了东寨。
只有何云菁还活着,二当家为了救女儿,才会终止原来的计划不惜一切代价派人下去支援。
退一万步讲,林尧知道自己一死,东寨落到二当家手里后,肯定得斩草除根。他舍命救何云菁,或许还能让二当家留林昭一命。
他在山底下苦战那会儿,是把所有的后路都想清楚了才义无反顾那么做的。
秦筝不知道怎么安慰林昭,轻轻抱住了她。
林昭再要强,却也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伏在秦筝肩头,虽是一声不吭,秦筝却感觉到自己肩膀处的衣襟被眼泪浸湿了。
她轻声道:“阿昭别难过,西寨想要什么,你就越是要替你兄长守住,不能叫他们得逞。”
哭够了,林昭抬起头来时,眼神又变得无比坚定:“自然,定是何老贼看我们快把栈桥修好了,知道他西寨分不了这杯羹,狗急跳墙罢了!”
……
太子跟东寨众人在外间议事,他们心知水匪此次突袭是为了那两船货,西寨为了利益,目前只怕也跟水匪穿的一条裤子。
要想尽快把船货卸下来运回山寨,栈桥必须得继续修,不然水匪听到了风声,直接在他们卸货时杀过来,又得是一轮苦战。
王彪把林昭给她的工图摆在桌上,“这是大小姐从山下一个老师傅那里要来的图纸,咱们下午继续赶工,争取在震今晚把货都运回寨子里。”
太子看到那张眼熟的工图时,眼皮跳了一跳:“山下的老师傅?”
王彪给他解释起原委:“咱们寨子里只有西寨的冯老鬼以前是漕帮的人,知道栈桥怎么修,那夜祠堂落了二当家脸子后,冯老鬼就称病不来修栈桥了。大小姐下山去找了个以前在军营修筑城防的老师傅问了栈桥的修建之法,昨晚我们按照那法子已经打好桩放好龙骨了,就差这可活动桥墩以及钉桥梁板了。”
太子听完王彪的解释后还是盯着那张图纸,神色莫辨。
纸是他昨日下棋从老大夫那里赢来的劣纸,墨是那方粗砚研出来的陈墨,嗯,图也是他昨夜在秦筝那里看到那张图纸没错。
原来她画这张图,是为了帮寨子里修栈桥。
他倒不知,他的太子妃还有这等本事。
……
回去后,秦筝总觉得太子看她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见太子坐在桌前单手按着眉骨,还当是他头疼又犯了,好心道:“相【创建和谐家园】疼么?”
太子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秦筝起身去他身后:“那我帮你按按。”
太子却拒绝了:“不必,有张图看不懂罢了。”
秦筝听到他说图,心中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见太子就从衣袖里摸出了她画的那张简易工图,铺在桌上,状似无意地道:“据说是山下一位七旬老者绘的。”
他狭长的眸子半抬,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点蛊惑的味道,衬着他那张清冷的面孔,勾人而不自知:“阿筝看得懂么?”
第21章 亡国第二十一天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称呼自己。
明明林昭每天都阿筝姐姐长、阿筝姐姐短地叫她,可骤然听到太子这么叫,秦筝耳廓还是猝不及防地麻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很有魅惑人心的资本,清清冷冷时是个矜贵公子,蛊惑起人来,就是个男妖精!
秦筝不知道太子这么问是何意,按理说只要林昭那边没说漏嘴,他不应该怀疑到她头上来才对。
秦筝打定主意装傻。
她觑了太子拿出的那张图一眼,为难地摇起了头:“相公都看不懂,我就更看不懂了。”
稳住,自己又没漏过馅儿,就连睡觉都是把图纸贴身藏着的,太子在此之前不可能见过张图纸,能怀疑她什么!
太子对上她那双明澈漂亮的眸子,竹节般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额角,道:“还以为你能看懂。”
仿佛当真只是看不懂图纸,随口问她的一句。
秦筝站在他身后,微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时,太子却道:“帮我把那边的纸拿过来。”
秦筝听话地将那一摞白纸拿了过去。
太子抽出一张同那张工图摆在一起,慢条斯理问她:“阿筝觉得这纸眼熟吗?”
秦筝:“……”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佯装细致地打量了两张纸一阵后,一脸不解道:“所有的纸张不都一个样么,我看着都眼熟。”
太子浅抿了一口茶,不急不缓道:“这刀纸是赵大夫几年前买的,一直放着没用才发黄了,兴许那老者家中的纸也是买回去放了几年的罢。”
秦筝:“……也不无可能,毕竟天下乱了这么久,指不定是从前买给家中小辈抄书用的,后来战乱一起,学堂没得上了,就留着了。”
太子放下土陶茶杯,唇角罕见地扯出一抹笑:“那阿筝可曾在别处闻过这墨香?”
秦筝还在强撑:“不曾。”
第24节
太子这般盘问,秦筝也算是明白他为何怀疑自己了,她毕竟是个现代人,画这张图前,哪能想到太子对纸张和砚墨这么敏锐。
而且,她事先也不知道这图纸会落到太子手里。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得到她否定的回答,太子也没觉着意外,只在这时候才幽幽道:“那还真是巧了,昨日我准备题字的那张纸,不小心落了几点墨渍上去,这张纸上竟也有。”
他语气微顿,抬眸看向秦筝:“那张纸阿筝收到哪里去了?”
秦筝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钝刀割肉了,他问得温和,却是一步一个坑地等着她呢!
眼下的情况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继续垂死挣扎:“当点火柴烧了。”
太子好一会儿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秦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化被动为主动问道:“相公怀疑这图是我画的?”
太子没直接回答,反问她:“阿筝在此之前没见过这图纸?”
秦筝死鸭子嘴硬:“没见过。”
太子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叹息了一声:“罢了,你想做什么,且放开手脚去做便是,有些事,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不迟。”
秦筝看着太子出门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他目前只猜到那工图是她画的,不知道有没有开始怀疑到她的身份。
秦筝不敢托大,她跟太子是名义上的患难夫妻,却也还没到要对彼此推心置腹的地步。
太子眼下虽尊重她没有逼问,可为了长远,她却得想个法子把自己懂建筑工程这事蒙混过去。
秦筝正发愁时,窗外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扑棱的声音,她打开窗叶一看,竟是一只鸽子落在了窗沿上,脚上还绑着信筒,显然这是一只信鸽。
她睫羽轻轻一颤,这只信鸽,会不会跟太子昨日突然备笔墨纸砚有关?
窗台上的鸽子见秦筝久久不取信件,歪了歪脑袋,用一双绿豆眼瞅着她,发出一声:“咕。”
……
这一晚太子没有回来,晚饭时喜鹊过来接秦筝去林昭那边,说是太子跟王彪他们今夜修好栈桥后,会趁着夜色把船上的货都运回寨子里。
秦筝给那两只野山兔丢了几片菜叶子才跟喜鹊走了。
比起白日里,这会儿林昭他们的院子外可以说是守卫森严,秦筝想到林尧重伤,知道这是怕西寨那边再有什么动作,太子让自己来这边,应该是担心她有什么闪失。
院子里房间不够,晚间秦筝跟林昭挤一间睡的。
她没有寝衣,沐浴后穿的林昭的,只是她毕竟比林昭年长两岁,林昭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不免有些小了,胸口的衣襟都没法全拢过来,里边鼓囊囊的樱草色兜衣都能瞧见。
等秦筝从净房出来,林昭瞧见她这般不免都脸上一红。
秦筝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被雾气蒸出来的细小水珠,脸色因才沐浴过,雪肤透着诱人的粉色,颈下大片的肌肤更是瓷白如霜,锁骨旁边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像是被针扎到后沁出的细小血珠子。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前,默默把系带系紧了些。
两个女孩子躺在床上自有聊不完的话题,也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太子。
林昭想起白日里太子踩着人头过来支援她们的那一幕,心头对他的成见少了那么一点,一脸八卦地问:“阿筝姐姐,你和你相公是怎么认识的啊?”
秦筝想了一下书中太子妃和太子的初遇,嗓音没什么起伏地道:“去庙里上香,碰巧遇见了。”
不知内情的林昭一脸神往,“跟话本子里写得一样。”
秦筝心说太子妃和太子的寺庙初遇,可不就是小说里的情节么。
林昭盯着她细腻到几乎看不见毛孔的侧脸,一脸艳羡道:“不过你和你相公模样可比话本子里写的那些才子佳人好看多了。”
秦筝倒是才发现这小丫头竟然还是个颜狗,哭笑不得道:“容貌倒是其次,看人啊,得看他的秉性。”
林昭颇为认同地点点头:“阿筝姐姐你眼光还是不错的,你相公性子沉稳又重情义,是个值得托付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他要是能敬重阿筝姐姐些就好了,让阿筝姐姐一展所长,而不是向现在这样藏拙。”
秦筝下意识又想起太子出门前说的那句话。
“你想做什么,且放开手脚去做便是,有些事,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不迟。”
他其实一直都很尊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