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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劈出去的不仅是剑,更有苏妄。
这一剑,苏妄与剑合一,完完全全将自己当做了一把剑器,与南天剑一起,以双剑合璧之势,带着决然的姿态,劈向了小老头。
这一剑,苏妄学自傲剑,将身为剑,以锻其锋。
虽说学自他人,但并不丢脸,也没什么不能说出口的,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个人的看法、意见总有疏漏的地方,这时候,便需要从他人身上汲取经验,这个他人,也可以是敌人。
剑光亮起,骤然淹没了苏妄的身形,却见幽蓝闪烁,炙白无边,咻而交错相融,融合为一道蔚蓝的光剑,宛若天空般澄清,又若镜光般寂静皎洁,映照着万事万物,也映照出了小老头斗射目光的奇异姿态。
幽蓝,是为南天剑,天南之偏,有光为蓝,化而为锋,犹胜长剑;炙白,是为苏妄,以信念为火,将身淬锻,利剑乃出,剑锋,即为炙白。
这一剑,恢弘无双,重势无量,陡然穿射而出,推着空间隆隆震慑,层层推涌着,往小老头压了上去。
“轰咚!”
层层气浪被剑锋推动着,如同一把大铁刷,猝然刷过大地,卷荡起无数的泥土、岩沫、碎渣,劈头盖脑地向小老头激射而去。
但这一剑,实在太突然了。
突然,不是针对小老头,而是针对苏妄自己,因为他并没有准备好。
在与小老头的气机争锋中,苏妄并没有占得上风,甚至还有几分落入下风的境地,此时出手,便是将自己送上了对方的案板。
但小老头的目光却迫得苏妄不得不出手,也在出手的瞬间,失去了对战机的把握。
面对小老头这样的对手,即使对方的境界压制在半步大宗师范畴之内,也不意味着苏妄就能轻松对付。
可以说,苏妄与傲剑对峙时,是凭借半步的战力与远超半步的眼光与之对战,逼迫着傲剑拉紧了弦,几番有施展不开手脚,捉襟见肘之感。
而苏妄与小老头交手时,则是被对方用远超半步的眼光与同样远超半步的战力横压,此时,便轮到了苏妄感觉郁闷了。
是的,即使小老头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半步以内,但他的战力,依然超过的半步,两者的差别,就如同样体积的棉花与铁块间的对比。
谁是棉花,谁是铁块,已不言而喻。
因此,苏妄的出手,实在太匆忙了些,他相信,小老头一定有超过一百种方式应对这一剑。
然而,小老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没有如苏妄预料地展开手段,他只是,忽然震动了下身形。
轻微晃动,确实只是震动了一下下。
一种昏暗生涩的感觉从小老头身上传出,空空蒙蒙,无垠浩大,仿若无尽虚空,轮转而不休,即如……苏妄刚才那样。
那赫然也是——无极。
蔚蓝的剑光微微一晃,幽蓝与炙白差点分崩出来,虽然立即融合在一起,却也显照出了苏妄心间的震骇。
是的,他震骇住了,小老头竟然有这般的本事,只是探出目光,就将他的本事学了过去。
恍然之间,苏妄终于相信,宫九确实是小老头教导出来的。
但无疑,小老头这种模仿,乃至【创建和谐家园】对手手段的本事,比宫九反射他人的攻击,更高明了许多。
“轰隆!”
剑风卷荡而过,未有触感传回,仿佛穿破虚妄一般穿过了小老头,苏妄知道,也不该有触感传回。
小老头的无极,终究是学自他的,他自然知道,当自己运转无极时,别人的攻击会发生什么情况。
此时,苏妄终于感同身受到了,作为他的对手的那些人,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蓦然转身,苏妄持剑屏立,剑锋斜指,剑刃朝上,微微反射着阳光,静立不动,静静思考着。
没有什么比亲自尝试了自己的手段,更能让人印象深刻的,苏妄却在仔细体会剑锋穿过小老头时,那刹那间的感觉。
似乎,傲剑故意指明“道路”,在他心灵设下的那个限制,已有了微许的动摇……
“如何?”小老头微微笑着,身形越发朦胧,虚幻不真,即若要融入另一方世界,便是他的声音,亦显得缥缈了许多。
不知,他问的到底是他的手段,还是苏妄的体悟?
苏妄霍然抬首,仔细着看着小老头,却忽然笑了起来:“这是你的道?”
他的笑容,既是因为有了新的领悟,也是因为认出了小老头的道。
小老头露出孺子可教的眼神,回以欣喜的笑容,道:“是我的道。”
这种欣喜,赫然是吾道不孤的欣喜,不论是谁,只要自己的道能得到他人的承认,都会开心的。
“不错!”苏妄这样说着,亦对小老头的道做出了肯定的评价。
小老头既然未在动手,便表示他将不会动手,至少,此时他不会动手。
而有了些许领悟的苏妄,此时也不想动手。
小老头的道,乃名万象之道,以诸天万界万象为我,我即万象,身化万千,终究,亦将身化天地。
这是小老头追寻武学大宗之上道路的方式,却与仙道中入圣境开辟尘微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妄虽然不知道,武道之后是否与仙道的道路再次重合起来,但至少,他知道了小老头的武道是这样的。
但苏妄不明白的是,小老头为何出现在此,是为了震慑他,还是为了指点他,为何要故意施恩,是有别的算计,还是单纯的要展示他作为武学大宗的气度?
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与傲剑的冲突?
这个人,到底是人,还是魔?
人,因为小老头依然未超拔空间的束缚,还要局限在这方虚幻真实交杂的天地;魔,因为他对人心的揣测,已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几乎就在苏妄眼中露出思索神色时,小老头的身形越发模糊了起来,却听他最后说了一句:“记得来看你哥哥啊?”
话音才落,他便消失无痕!
是真正的走了……
在苏妄识出小老头的万象之道时,他也知道,在此间的小老头,并非他的真身,因此,苏妄知道两人终究打不起来,他才敢站在原地思索,而不怕小老头偷袭。
但苏妄疑惑的是,小老头最后一句话,到底几个意思?
调侃?还是威胁?
就像在无名岛上,他也不曾看透过他一样,现在,他依然看不透他。
他到底,是敌是友?
第135章 绝谷
苏妄忽然睁开眼帘,发现自己真躺在一片烂泥地中,被泥土浸透的衣衫紧紧包裹着他,带来了一阵冰凉与滑腻的感觉,还有一粒粒沙硕摩擦时的刺痛。
当然,让他记忆最深刻的,是鼻间传来的剧烈腐臭,差点熏得他再昏了过去。
苏妄不认为自己是耽于享乐的人,衣服无需最柔软的绸缎,最好的裁缝,食物也不用是最精美的食材,精心的烹饪,却不意味他对物质条件就没有一丁点的要求。
不挑剔,从不等于没要求,便似,不生气,你却不能当我没脾气一样。事实上,苏妄在精神上还是有些小小的个人洁癖,他亦不否认这点,这就是他的人性。
“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苏妄这样想着,努力回忆着,但在他的印象中,确实找不到任何的记忆了。
试图爬起身子,苏妄这才发现,他的筋骨俱已折断,随着他的动弹,一阵剧痛立刻传回了大脑。
咔嚓,咔嚓!
一阵连绵的骨折声从他的体内传出,才恢复了些许的筋骨,再又被他挣断了。
但苏妄在意的却非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他到底躺了多久。
从衣衫的腐烂程度来判断,至少,他已在这里躺了十几日了,而这身伤势,怕不得再修养个五六天。
幸好,以苏妄的修为,早已达到了食气者神明不死的境界,才没有生生饿死在这烂泥塘里,若不然,真成了第一个被饿死的半步大宗师,苏妄非得被人笑死不可。
“半步大宗师,我是这个境界么?”悚然一惊,苏妄发觉,原来,除了自己的名字,他完全记不起任何有关自身的来历。
“我来自哪里?”
放眼长望,在他的视线之中,是两面相合的崖壁,略成倒锥形,拢成一个狭小的葫芦型山谷,崖壁表面斑驳,崩裂出一条条苍老而干枯的缝隙,镌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缝隙之中,偶有几处长着植株,多是枯藤苔草之类,虽不至于无依无凭,但想要从爬出山谷,怕是千难万难。
哗啦啦!
但在这时,山崖顶端忽然坠下几块巨大的滚石,一阵噼里啪啦之后,重重跌落烂泥之中,将淤泥高高溅起,劈头盖脸地洒向了苏妄,为他再包裹了一层“泥衣”。
更差点,将苏妄砸成了肉泥。
随滚石落下的,还有一个穿着古雅宫裙的女子,裙摆逶迤,长长的卷荡半空,随着主人在空中飞舞旋转着,宛若一片绚丽的云霞。
但它的主人却未必有施施然的心情,女子姣好的面容亦被这番变故吓得苍白,苍白的好似一张白纸,显出了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
好在,她还未失去分寸,依然在努力自救,一边努力稳定着身形,一边急切地探出手掌,抓向崖壁上枯藤。
看得出来,女子是有一定的武艺傍身,虽然她的身手实在算不得高明,至少,也是有板有眼。
想来,出身也算不错吧,许是某个大族世家的姑娘。
只可惜,现实却与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枯藤之所以叫枯藤,而不是老藤、巨藤之类的,必然有其原因。
噼啪!
在几声崩裂的彻响之后,女子眸光里浮出了绝望的神色,她的身形,离崖壁也越来越远了。
苏妄静静地看着,仰望山谷,仰望天空,既未出声,更没打算拯救这个女子,或许,他根本就不曾注意过女子,就似他不曾注意过堆积在自己身上的厚厚淤泥一般。
他在意的,只有“我是谁”这个为难了无数智者,却依然没有一个标准的问题。
咔嚓!
直到……
直到一声枝干压断的声音惊醒了他。
那是峭壁上唯一一棵小树的树干,虽然瘦弱,但总算为女子赢得了片息的喘息时间。
无意间,被女子飘动的裙摆勾住的……
生死之间,女子的反应意思亦是极快,迅速扯过裙子,眼中现出一丝不舍和决然,似要将这件对她极为重要的裙子撕开,当做绳索勾住小树。
这般做法,固然可能毫无意义,但总比等死来的好。
呼!
便在这时,本该寂静的山谷忽然吹来了一阵旋风,从下而上,腾的一下,将女子的衣裙撑了起来,就如是撑开了一把大伞,将她轻轻地托了起来。
风的力量虽不足以让女子腾身而起,但至少,缓住了下坠的趋势,更若有若无地,将她推向了峭壁的方向。
女子面色一喜,顾不得去诧异旋风来的诡异,接着风力,或拍或抓,一次次打在峭壁上的凸起上,一次次借力,渐渐延缓下落趋势,竟然安然地让她落了下来,离谷底,也只有三五丈的高度。
但好像,今日的命运,就是为了捉弄她一般。
就在女子以为自己能丝毫未损地落下,并在观察寻找着“干净”的落脚之地时,一直托着她的那股旋风,忽然,便撤了。
是的,此时在女子的感觉中,这股旋风好似有特别的灵性,非是寻常风儿消散地那样突然,而给了她一种顽童的恶劣,恰似,故意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