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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让水龙王与翼龙王露出了担忧之色。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状若宽慰,眉宇间,并无多少沮丧,好似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便在三人无声的交流中,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高大无际的巨崖,通体天青,仿佛倒扣在此的天幕,封堵了一切出路,上不见顶,左右不见边,重重叠嶂,不知贯穿了多少层的云霄。
在巨崖衬托之下,生命卑微的即如草芥,便是三人也是一样。
“哥哥大人,便是这里了吧?”许是长大了几岁,又或为巨崖磅礴的体量震慑,水龙王性子也沉稳了许多,神色间,难得少了几分跳脱的颜色。
“是这里了!”仰望着伟岸的巨崖,少年微微出神着,眸光略显茫然,焦距涣散,似乎,正在回忆着什么。
“哼,小红,是你寻的路径,还需问兄长到了何处,早知道你做事不牢靠,还不如让我来呢!”翼龙王轻哼了一声,眼神微斜,便若在表达着不满,但他的眼光,却悄悄地放在了少年的身上。
“哼哼,若非由我引路,只怕某龙还飞不过湖上的迷雾呢。现在说这话了,早些时候倒是干什么去咯,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站着说话你就不嫌腰疼啊。”
水龙王哪里肯让翼龙王白白训斥了一顿,忽地上前迈了一步,将只比翼龙王略低半个头的身子顶了过去,面贴着面,就差说一句……
有本事你再将我推开试试……
虽然未说出来,但他动作,就是这个意思。
显然,水龙王小红却是记着被翼龙王阿铜按在沙滩上的旧事,一直“耿耿于怀”着呢。
“好了,你们俩可别闹了,在诸位前辈面前,可不要做出失礼的事哦。”暗暗笑了一声,待到两龙玩闹够了,少年这才出声阻止了他们。
他又不是不懂情理的呆子,怎会看不出,两龙却是在用争吵这种特别的方式,开解他的伤怀。
三人的情谊,却比金坚。
少年既然发话了,翼龙王两龙立即就停止了争执,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与少年站在一起,一同伸出了手掌,按向了巨崖。
但有波光轻涟,青色的巨崖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显朦胧了刹那,随即恢复如初,但崖下,却少了三个少年人。
同一时刻,不知自己犯了个错误,无意间惹怒了某个女子的苏妄,忽然将抬头目光探向了少年离开的方位。
便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轻微的空间波动,隐秘轻忽,若非他来自外界,历经多次时空穿梭之旅,并与武界、异域中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恐怕,也感受不到这种波动。
但看段通与戴老大毫无所觉的样子,苏妄便知道,他们还不够资格感知这股力量。
“要开始了么?”苏妄轻轻叹了一声,似早有预料一般,未见多少惊讶。
“怎么,苏大侠嫌弃小女子蒲柳之姿,却是看小女子一眼,也觉得污眼么?”见着苏妄将脑袋转到旁的地方,单婉晶心间亦忍不住生出一丝愤怼的情绪,似责似怨地打断了苏妄动作。
话一说完,便是她自己也微微愣了愣神。
但在蛮荒岛屿上,却远不止苏妄一人感觉到了波动,正在赶路小老头忽然一个急停,轻落落地踩在一只茅尖上,举目长望,还不及发表感慨,身后的王三河一个留不住脚,直接撞上上来。
小老头不着痕迹侧过身去,悄然伸出右脚,往王三河脚下一绊,抓在手上的绳索忽然放开,却将王三河直接摔飞了出去。
“唉哟,唉哟,你这老头有病吧,人家都是说停就停,你却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停步,哪有这般道理?简直岂有此理了。”不出意外的,王三河在回过神来之后,果然破口大骂了出来,便似,头脑少了根筋似的。
意外的是小老头的反应,这回,他未如前次那般,在王三河“发病”之时,选择无视了他。
像王三河这样的神经病人,你越是理他,他越是来劲。
小老头显然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对如何保证两人的关系“和谐”已十分得心应手,只要假装无视便好。
但这回,小老头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换以玩味的目光。
那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要将他拆了,直看得王三河头皮都发麻了起来,讪讪地,自己便熄了声音。
原来,在小老头感觉到横扫全岛的隐蔽波动前,王三河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瞬间。
而小老头相信,那不是巧合。
……
苍莽的树林中,血光霍闪,如殛如电,但有犀利锋芒绽放,所过之处,古树、巨岩、山体,俱被它穿射出一条笔直而细小的孔道。
那是傲剑!
血光微凝,现出傲剑的绝世风姿,却见他虚空当立,凌风昂然,无意间,便有说不出的铮铮剑气挥散,压迫着周围的空间隐隐震颤起来。
就在这时,却有一缕黑风从地上渗出,细细缕缕,迅速凝成一团,咻然一卷,化作了一个恐怖的黑色脑袋,喋喋怪啸着,卷荡在傲剑身边。
“傲剑,你果然来了,正好,通天之路已开,与本座一起走吧!”
第131章 不着急
那是熙海泉!
此时熙海泉状态却有些古怪,本就夸张的大脸,几乎完全拧成了一团,说话阴阳怪气的,夹杂着疯狂,不复苏妄最初见到他的理智。
“败老头,连宿体都未能保住,却敢在傲某人面前逞威?”傲剑说得极为淡然,但剑眉一扬,便有凌冽剑气喷薄而出,嗤嗤疾鸣,将左近的古树俱打作了粉糜。
饶是熙海泉以黑风为体,几能无视所有的物理攻击,也不敢与傲剑的剑气接触,却如受惊的小鸡崽一般,咻忽急闪,退得老远。
不知,傲剑口中的败老头,又是哪家的高人,竟然夺了熙海泉的身体,又或者,熙海泉不知深浅,主动融入其中,让人家吞噬了。
“傲剑,你莫嚣张,你我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不要忘了,你我却有共同的敌人。”好似被傲剑吓到,即便傲剑收回了剑气,败老头也不敢靠过来,只敢在十几步之外色厉内茬地嘶叫,嗷嗷吠吠,几若一只败犬。
但不知,他到底哪里得的消息,竟知道傲剑与苏妄做过了一场,言语中,不乏激将之意。
“哼!所谓共同敌人未有其事,傲某行走江湖,手段又岂是你知道的?败老头,再想挑动傲某,傲某却要让你见识一下吾剑之利!”
傲剑眸中担忧冷厉光芒闪过,手掌虚握,但有赤红剑气被他握在手心,如同持着一把宝剑,剑气铮铮,竟点荡着虚空晃起微微涟漪,波动不休。
空间,已然被傲剑触动,这一剑,更是锁定了败老头的位置,但要他再出言不逊,傲剑便要让他尝尝自己的剑。
显然,他已经震怒。
按照败老头所说的话,傲剑的水准却被拉低了一个层次,简直就是在说傲剑不如苏妄,以傲剑的傲气,怎么听得了这样的话?
纵然是不得不与对方合作,傲剑依然处在强势的地位。
“好个傲剑,若非本座还用得到你,岂容你如此放肆?也罢,待取了秘宝,再与你算算总账。”黑风急旋,淹没了败老头含怨的眼神,心间虽有万般杀意,但他特只能服软道:“也罢,这回算是本座说错话,傲剑,你我休做口舌之争,本座再问你一句,你去或不去?”
“去,傲某有何处不敢去,你带路吧。”傲剑收剑屏立,衣衫一震,侧目探向败老头,便似,等待门人迎接的贵客。
门人,不言而喻,除了败老头,还能有谁?
“哼,你且跟上吧。”被傲剑如此小觑,败老头岂能不怒,他再次认真地看来傲剑一眼,咻然一转,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底。
却不知,他寻到的路是必须从地底走,还是故意要刁难傲剑。
傲剑既然自恃甚高,败老头就是要让傲剑试试从被人踩踏在地下的感觉。
不知傲剑,是否还能傲气的起来?
若是平常时,从地下穿行对傲剑也非什么难为情的事,但被败老头故意点破之后,再从地下穿行,便带上了了一分别样的意味。
“哼!”傲剑自然也看出了败老头的恶心心思,闷哼了一声,化作一道剑芒钻了进去。
但他的心间,却有剧烈杀意沸腾着。
……
迷茫的雾气笼罩着四方,放眼望去,天地苍苍茫茫,虽有光芒显照,却完全分不出物体的形态,也分不出上下东西之别。
如非陆小凤从进来伊始,就刻意保持一个方向飞行,只怕也要在这大雾之中迷失了。
便是如今,也好不到哪去。
陆小凤甚至不知道,到底还能坚持多久,那被他压制的孤独、寂寞感,将会在心海爆发,将他掀翻了下去。
寂寞、孤独、茫然,这便是此时充斥在陆小凤的感觉,也是被迷雾包裹之后,越来越深刻的感觉。
除此之外,其他的感觉,俱已被削弱到了极限。本性渐渐褪去,而换以,无知和无觉。
岛中湖或许有个响亮的名字,陆小凤不曾问过玉玑,玉玑也不曾交代,因此,他一直以岛中湖称呼这座湖泊。
此时此际,陆小凤忽然逼着自己生出了一种迫切冲动,想要知道这座湖泊的名字。
是的,冲动也有被逼迫的时候。
原先陆小凤以为,冲动是人心间的原始本能,是不受控制的,即便是武学大宗,能把握心间的念头,却也有控制不住冲动的时候。
悲跄、愤慨、激昂,种种情绪的爆发,都可以看做是冲动的一种,并不一定是负面情绪。
正如那句话说的,冲动,就是魔鬼!
因为,魔鬼不受控制。
但此时,陆小凤却要逼着自己生出冲动来,为的是,抵御极限孤独之后,来自于心灵的沉沦。
他的心灵,已在渐渐沉沦,渐渐褪去本性,失去求知和探索的欲望,变得茫然无措,最终,连无措的惊慌感,也在渐渐消失。
就如,心灵之外,虽然依旧在前行,却开始呈现茫然的他的本体一样。
陆小凤知道,自己的状态是不对的,所以,他在逼迫自己生出冲动来,也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聊。
心里装着事儿,也总不至于太空荡吧。
庆幸,陆小凤正好丢了玉玑的身影,未能找到能问出答案的人,也因此,他才能继续思考着。
即使这种思考,根本毫无意义。
在进入岛中湖不久,陆小凤与玉玑便因这场忽然覆盖下来的大雾,而彻底失联了。
用覆盖这种词语来形容迷雾,并不夸张,于陆小凤看来,这场来得突然的大雾,就该用这个词语形容。
“或许,是湖上的那股神秘力量的影响吧。”陆小凤心中做着猜测,努力让自己多几个问题可想,也努力保持着一个方向前进,尽量不让自己拐弯,不让自己迷失。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拐弯过,是否已经迷失。
苍茫、无垠,六合八方虽有光芒透射而来,却无从分辨光辉的源点到底在哪,同样,陆小凤因为无法利用光源定位,冲出迷雾。
“不知道,我这样前进,是从另一个方向穿过岛中湖,亦或,将永远迷失在这里面。”陆小凤慢慢地想着,慢慢地,思维越转越慢,即使他掠身如电,迅若飞光,也感受不到速度的反馈。
他忘记了,以他的速度,纵然岛中湖再大上十倍,也应该穿行过去了。
在尽力将自己的思维集中思考的时候,陆小凤慢慢地失去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他的努力,根本就未有回报过。
在迷雾的另一侧,与陆小凤一同进入迷雾的玉玑,却比陆小凤的状态好多了。
之所以说好多,却是玉玑的脸上少了几分的茫然,而多了,几分的神神叨叨。
神神叨叨,既似自言自语,又似疯言疯语,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但玉玑却却认为自己很正常,至少,他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玉玑口中念叨的,却是临来之前被天罡宗的传功长老传授的天罡心算易数,当时他不解为何传功长老会传授一门无用的东西,只是畏惧于传功长老的神秘,假装欢喜地学了起来。
但此时他知道了。
周天与天罡果然存在着特别的关系,被迷雾笼罩之后,被玉玑记在脑中的心算易数自然而然地触动了某种气机,与其体内的嫡传真力结合,但叫他在迷雾之中保持着与天罡星斗的微弱联系。
靠着这种联系,玉玑相信,自己的情况,应该比陆小凤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