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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诸人诸相,有人能一见钟情,有的人天生就是朋友,有的人几辈子都是冤家,而有的人,就如苏妄与少年,见面就要分出个高低先后,说他们是傲娇也好,意气也罢,都不能改变他们的争斗。
剑如花开,面对少年的攻势,苏妄不疾不徐,霍然之间舞出一道剑幕,如孔雀开屏,每道剑影清晰可见,清冷而凝重,结成了一座坚实的屏障,坚不可破,正如他握剑的手,坚定有力。
要赢就赢得漂亮,即便万千箭光来袭,苏妄依然不曾动用剑意,毕竟,他可是号称比少年要高上好几层楼的。
剑幕迎向了流芒,刹那间撞出无数的莹光,震得虚空跌宕,若波涛起伏;流莹如火,闪动着迷幻的光华,恰如雀跃的火花,花开花放,美妙,却嫌太短暂了些。
但同样也是箭光的真实写照,对比苏妄的剑幕,少年的箭光虽然在量上要超过许多,但在质上,还是输了一筹。
这一仗,苏妄赢得很漂亮。他也是这般为自己喝彩的。
剑幕,仿若大山一样,压向了少年。
“哼!”
似乎不满自己的神通未取得半点成就,少年再次闷哼了一声,不待箭光散尽,铁弓便被他横了过来,举弓如刀,狠狠地撩了上去,划出了一道漆黑,完满的圆弧。
黝沉的弓身瞬间斩开虚空,同样劈斩出一道弧形的虚空裂缝,宛若笼罩在弓身上的一道刀芒,嗤嗤乱打,随灭随生,吞吐着狰狞的杀气。
这一斩,少年并没有动用神通,而是以一身能开山断岳的巨力,硬生生将空间撕开,斩出虚空裂缝。
他依然不服气,似是要证明刚才之所以动用神通宝术,不过是因为经验少,不小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
这种错误,他不会再犯。
此时,才是见识他的真本事的时候。
不信?此时的肉体力量又岂是假的?
“嗤啦!”
铁弓划过剑幕,仿佛撕开了布匹,但闻嗤啦一声裂响,虚空顿时裂出了尺余的裂缝,吹息出一道道灭世的黑风,轻忽,却恐怖。
黑风拂过,但见飞灰湮灭,连剑幕也不例外,霎时崩散,好似腐朽了一般。
但剑幕之后,已无了苏妄的身形。
“唰啦!”
清风浅动,一道寒风自上空斩下,却见苏妄单臂飞展,若大鹏临渊,一手倒挑剑光,便如挑起了一点烛光,姿态优雅而利落,更有着一种神乎其技的奇妙感。
不知何时,他竟然已挪移到了少年的头顶。
一缕寒风被疾刺的剑光挑起,无声无息间划过了少年的身旁,吹落他的一络长发。
危急关头,少年猛然跺下脚掌,以神力将脚下的巨树化作齑粉,坠下身形,避开苏妄志在必得的一击。
才刚刚庆幸劫后余生,不及露出欣喜,少年脸色又是一变,霎时黑沉下来,难看的紧。
原来,此时已变成苏妄站在了上方,他站在了下方,两人的站位,恰好颠了个位置。
果然,少年才转身,正好就对上了苏妄微微颔首的笑容。
或许,苏妄的目的本来就是这个,不然他何至于露出那代表满意的表情呢?
但少年不满意极了。
“朋友,不如我们再来商量一下这条路的归属问题?”苏妄微眯着眼睛,稍稍向后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倚着树干,神态轻松而轻佻,正如他那微微飞扬的嘴角,看着就讨人嫌。
至少,讨少年嫌弃了。
“杀!”
面对苏妄一再挑衅的语言,少年已是怒火攻心,不再想言语,一怒,当真要开杀了。
当真是一言不合就开杀啊。
却见少年合身扑起,双腿微弯,弹射而起,高高地蹿上了云天,蓦然斩下铁弓,如同挥舞着一只巨斧,势若劈山,要将苏妄劈做两把。
这一斩,极重却又极慢,便连虚空,亦被他压得塌缩,其劲力之强横,竟然直接凝滞了气流,宛若巨人轰然拍合的手掌,翻掌之间,万物俱要拍成粉糜。
而此时,这对巨掌的目标,却是苏妄。
轰咚!
大地忽然崩裂,本就被少年踏得虚裂的她,一时无法承受忽然施临的压力,崩裂亦不足奇。正如下一刻,她又被巨大的压力压得瓷实一样,也不足怪。
第99章 分晓(终于快打完了,为什么说快呢?)
黑色的铁弓一寸寸压下,巨力被少年束缚着,笼罩着空域,横压而下,虚空被压得寸寸崩垮,渐渐凝实,越往里面,崩垮的程度愈加明显,密度越大。
只在须臾,最中心的位置就被压缩成一片实质。
风,霎时静了,方寸之间,万物凝滞成一片冻珀,清风不拂,微尘滞空,仿佛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不,风并没有静止,静止的是这一片的气流,是这一片空域,但凭外间风潮凶猛,狂风肆意,也不能撼动此间。
它,不动不移,坚固的仿若钢水浇筑而成,任是时易世变,时光流转,也休想叫它改变半分。
静止的空域中,饶是苏妄本事非凡,亦被压迫气血凝滞,呼吸停止——在这凝滞的空域中,他根本无法汲取到可呼吸的空气。
但他再次笑了起来。
是的,苏妄又笑了,笑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神经质,明明处于下风,他不去思考如何应对,却忙着笑话,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但他必须笑,因为他忽然想到,自己在无意间又将少年气了一回——少年之所以跳上了高处,不正是因为被他抢去上风位,而恼羞成怒?
又有什么,比连续两次让同一个人生气更让人开心的呢?
至少苏妄不觉得有,他觉得很满意。
下一刻,苏妄身形微震,猛地鼓荡起气血,震动筋骨,虚空中但闻一阵阵闷雷般的隆隆之音,若洪流,若虎啸,更似连绵劈下的旱雷,山呼海啸而来。
霎那之间,天地仿佛崩裂,似有一尊绝世的悍魔要挣出了封印,来到这人间。
纵是少年体质非凡,也被苏妄忽然爆发的气势震得一阵耳鸣,眼前似有白光闪过。
“不好!”
少年心中一惊,强忍着感官上的不适,射出目光,却正好对上了一道迎面而来的风刃,笔直狭长,极薄极细,细缝之间,隐约能还看见微微的光辉。
那是南天剑疾速挥斥时,反射的剑光。
这一剑极快极轻,乃是苏妄凭借肌肉骨骼的瞬间爆发,疾速斩下一剑,剑锋劈斥之下,斩裂空气,撕开气流所致。
这是一种纯粹的外功,亦可称体术,对肉身的要求极高,不仅需要强大的爆发力,更需要抵抗极速时产生的能撕裂血肉的力量。
那飞来的风刃,完全就是暴虐的气流,再被苏妄强行束缚在一线之间,用之斩开少年的封锁。
这道风刃,同样可以称之剑气,虽然它并非真力所化。
这一剑与少年斩下的一击正相反,以极速对极力,就好似,苏妄还在于少年斗着气。
少年欲以体术压服苏妄,苏妄又何曾不想以体术战胜他?
“好个恶人,我岂能输给你?”少年微眯的眼中闪过一丝红芒,好似因为苏妄“再三”的挑衅动起了真火。
天见可怜,他自从遇到苏妄以来,便被再三的被“争锋相对”,也不知到底倒了哪辈子霉?
不就是去河边取了一次水么,早知道喝水也能倒霉,就不喝水了。
少年抿着嘴,目放精芒,忽地横弓乱舞,将铁弓舞成了一朵盛放怒焰,霍然间便轰爆了气流,漫天唯见黑光汹涌,澎湃若潮。
轰轰轰!
霸道的气压肆意挥洒,劲力飞散,横压六合,推得空气隆隆压迫而来,宛若从虚空上砸落下来的的山丘,要将世间都碾压一遍。
气压冲荡下,却见一道道白光闪耀,肆意劈斥,冲腾起耀眼的光芒,所过之处,虚空嗤嗤疾鸣,黑光如烟花般湮灭,气势之盛,好似要分割这个天地。
极速对抗极力,正似尖针撞上了麦芒,两人隔空交战,直打得虚空震荡,气流散溢,如针如芒,宛若卷起了剑刃风暴,十丈之内,尽成粉糜。
这番战斗说起来复杂,其实一切都只发生在呼吸之间,随着少年的落下,隔空之战也走到了尽头。
轰!
然而,战斗却愈加凶险了。
离得还有一丈距离,不约而同的,两人便扑了上去,同时展开了近身厮杀。
呯呯呯呯!
无数火花闪耀,剑弓劈砍不断,两人纠缠成一团,一者以快打快,出手如电,疾刺穿空,招招能要人命,当真经验老辣;一者轰轰隆隆,抬手振臂便能震爆气流,招式简洁明快,气势浩荡。
短兵交接,才能看的出两人的差别:交手初时,少年还略处于下风;三两个呼吸之后,他便能打得有声有色,时有进攻,不再是一味的防守;三十招过后,两人已平风秋色,苏妄已无法一直压制他了。
少年的资质,当真恐怖!
须臾之间,两人尽展无数妙招,或迅疾奔雷,或沉重浩大,便如天边的云霞,云开云散,彰显无尽的美景。
两人出手的意境虽然不同,但其本质却是相通的,出手只凭心意,随机而打,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似他们这般,招招尽是杀机,根本就没有时间在脑中思量如何进招,只能凭借敏锐的直觉出手,出手便需果决,无悔方能无恨。
否则,转念间的疏忽就能让对方在自己身上钻出百八十个洞口来,纵有绵绵恨意,恐怕也得等下辈子了发泄了。
争斗之中,却见苏妄脚踩九宫,虚空横挪,踩得虚空崩炸,凭空浮出朵朵莲花,炸成一道道环形的气爆。在他脚下,有无尽的涟漪荡起,咻而扩散,仿佛一把横挥而过的巨刃,瞬间将那株唯一完好的大树拦腰斩断。
这种身法,是苏妄才从少年身上学到的技巧,将力量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凭借瞬间发力,将空气踏地坚实,借力腾跃。
若非如此,少年又没长翅膀,凭什么虚空漫步?
他的身法,与他挥砍铁弓的运劲技巧实乃同出一辙。
“哼!”好似鄙夷苏妄的偷师,少年忽然闷哼了一声,带着点鼻音,似乎有些不屑,似乎又有些傲娇。
若非苏妄耳力超凡,恐怕也听不出一句简单的鼻音,竟含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下一瞬间,少年忽然抢近一步,铁弓横挥,若斩陌刀,划出一道漆黑的月轮。
月轮边缘,是一片晶莹的光辉,纯净无暇,如玉如华,温敛而动人,却散发着一阵慑人的气息——那是少年斩出的锋芒。
这一斩无声无息,却更加恐怖,因为,它已收尽了锋芒。
好个少年,竟然不知不觉中已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开始领悟自己的武道意境。
就在这时,少年的手腕微不可察的一震,铁弓上的弓弦忽地脱落了下来,化作一只毒鞭,猝然抽打而去。
沉金铁绞缠的弓弦,反射暗金的光泽,莫名触人心神,一点幽芒,恰如天边的启明星,在月坠日藏之时,尽夺了漫天的光华,无尽荣耀尽归于己。
幽光闪烁而来,快得不可思议。
原来,不仅苏妄偷师了少年的技艺,少年同样也在苏妄身上学到了不一样的技巧。
少年绝非是一根筋的二愣子,也知变通,这不,他不仅偷偷学会了他人的技巧,更学会了藏一手,等着这突然的一击,要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危急关头,苏妄手掌一松,猛地将长剑脱手,横在了自己与弓弦之间,人却扑了上去。
但见他右手成掌,左手抓爪,掌如刀,切向右侧虚空处,爪似鹰,抓向了铁弓。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