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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化作怒吼,只见着大地轰隆爆裂,土石崩碎,炸响虚空,便有一尊万丈高下的大汉爬将起来,虬髯如龙,蓬发似火,面容苍古,怒吼一声,把一座巨峰抱在怀里,猛地掷了出去,砸得黑风崩灭,掉落下一个细胳膊长腿的黑衣人,正是那黑山老妖。
“我来历如何?巫咸,你胆子肥了,敢说这话?是不将我家主人放在眼中?”
老妖目光凶戾,似是被揭了短处,将身一跃,举起白骨大棒,横扫而去,大棒越长越长,须臾间变作万丈长短,轰隆打向巫咸。
“好,今日正要做过一场,把你杀了,来日杀上清虚显圣天,与杨二郎论道!”
那巫咸也发了狠话,伸手一招,桃树大山径自飞起,咔嚓震动,将漫山的小妖抖成了飞灰,化作一只千丈长的桃木杖,枝丫嶙峋,如同老龙,巫咸再把身躯一晃,暴涨三倍,抬步一跺,一层莹莹黄光笼罩周身,桃木杖打去,冲刷起红黄二光,仿若滔滔天河。
那精卫鸟见着天柱峰飞走,怏怏地叫唤了两声,也不理已经打成狗脑的黑山老妖与巫咸二魔,巨翼一扇,抓住一座山头,又往渊海飞去,一边飞着,还一边精卫精卫的叫唤着,神色很是欣喜。
得了张小苏的帮助,精卫鸟一翅便有数千里之遥,须臾间飞的没影,待离得二魔远些,虚空这才微微晃动,掉下了个两腿微微颤抖的男孩纸,不是那张小苏还能有谁?
“虚空,男子汉可杀不可辱,你有本事就将小爷杀了,否则,小爷定不与你干休!”
“哟呵,看把你能的,敢在姑奶奶面前自称男子汉,看来你是打不够了?”
虚空间传来一声清丽的冷哼,张小苏闻言条件反射般捂着小臀臀,小腿才将迈起,虚空又是微微波动,便将他吞了进去,徒自留下一声凄厉的叫喊。
“我还会回来的!”
……
“唔!”
苏妄轻哼了一声,睁开眼眸,入眼处是一幅悬挂在白墙上的世尊初生图。
所谓世尊初生,指得是释迦牟尼降世迦毗罗卫,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苏妄虽然不是佛家【创建和谐家园】,但也知道这番典故,更知道,闻名的其实不仅是这个典故,还有引申出来的许多故事。
有佛家【创建和谐家园】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言以为真理,坚信佛的无上至尊;有佛家【创建和谐家园】弃之如敝履,甚至说出了将佛打杀喂狗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亦有佛家【创建和谐家园】阐言世尊之我,为众生之我,是为本性真如。
此间众说云云,不一而足,但确实是一件千古未有的大公案。
诸般记忆在苏妄心头闪过,苏妄哂然而笑,不意牵动了自身的伤口,再次闷哼了一声,就见着一位长眉雪白的老僧突然屹立身前,双手合么,宝相庄严,拜了一拜:“阿弥陀佛,施主,你若为世尊,你当如何?”
这老僧出现的玄乎莫名,苏妄知道,方才他的一番表情定然都被老僧看在眼里,径自笑了起来,道:“老和尚这是要向本人索要施舍么?”
施主一词,虽然泛指在家之人,但更指出家人对施舍财物之人的称呼,这老僧口气十分狂妄,苏妄不知他的来历,也不敢轻易道出心中想法,便与他玩起了机锋。
开玩笑?
张口妄言你若未世尊这般言语的,岂能是个简单角色?
苏妄若真是个凡人,不知天数还罢,也许在喝醉时也会臆想一番自己成就世尊的模样,但身为修行者,道行越是高深,对这诸天之上的大能就越发敬畏,深刻明白,有些话,是真的不能说的。
因为,祂们一定听得到……
“施主昏迷也有七八日,神志混沌,不知死生,今日方得苏醒,幸哉善哉,不妨出去看看!”
老僧微微一笑,合么一礼,同样不回答苏妄,转身离去,苏妄待着他就要走出房门,这才问道:“【创建和谐家园】,你要我出去看看,却不知去哪里看?”
“哪里都好,天下之大,施主难不曾连脚都不敢迈出去?”
那老僧的声音渐渐消失,苏妄看着四壁徒白的禅房,心头间,似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纱影,叫人望不透,看【创建和谐家园】。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自站起,喃喃道:“也许,的确该出去了,也不知流落到了哪方天地?”
走出禅房,外面是一排不长不短的廊坊,廊坊一侧,是五六间小小的木屋,另一旁,分落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种着一棵菩提,枝叶几许,宝光灿灿,微风徐来,似有梵音浅唱,涤荡心田。
“看来,我来了个了不得的地方呢!”
苏妄微微一笑,走出廊坊,院外是一座小小的庙宇,不高不低,供着一尊金佛,满头大包,不是那称号诸佛之首的释迦牟尼还能有谁?
“有意思,大贤曾言,学我者生,像我者死,这老僧原来也是个学佛者!”
苏妄微微一拜,老僧点头回应,轻喃了一声佛号,低头为身前的小和尚继续解说着佛法。
他神情清淡,平平常常,便似那不长不短的廊坊,不大不小的院子,这不高不低的庙宇,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第426章 打秋风
啪!
张小苏拍得惊堂木,捻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做老神在在,又道:“那猴头见了这般宝贝,连连惊呼‘好宝贝,好宝贝,细些好,再细些好’,却见那大铁块微微一摇,抖落下无数铁渣,径自缩小,变作齐眉高,手腕粗,中间幽沉,两头金色,束着金箍,上书一行小字‘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斤五百斤’,喜得猴头抓耳挠腮,却叫一众龙婆龙子害红了眼睛,心中立时生起无数怨愤……
精卫,我说这话你可从中明白了什么道理?”
张小苏身前,身形十万丈的精卫大鸟眨巴眨巴青色的眼眸,咕噜咕噜地回应了几声,好似明白了什么,张小苏面露欣喜,拍着巴掌道:“没错,就是此理,想那猴头多少本事,消却三灾,不入五行,已证得个太乙天仙,逍遥自在,多少神通,最后还不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便是因为太嚣张,所以啊,做人不能太嚣张,闷声发大财才是真理,枪打出头鸟是要不得的!”
精卫再次咕噜咕噜地回应着,好似又明白了许多,却又似羞恼张小苏言语中的那个鸟字,翅膀微抬,掀起一道狂风,将张小苏身前的小台案、惊堂木都掀翻了出去,得亏张小苏手脚利落,赶忙抓住一株小树,这才没被吹到天边去。
张小苏也不着恼,就趴在地上,瞅着精卫鸟,一人一鸟小眼对大眼,一个嘿嘿嘿贼笑,一个咕噜噜低鸣,好半晌才达成一致,张小苏一跃而起,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意气奋发道:“为了我们的似锦前途,出发!”
言罢,那精卫鸟这才不清不愿地站了起来,咻忽一转,将身体化作十丈大小,咕噜咕噜清鸣两声,张小苏跟得了什么便宜似的,连连讨好,爬了上去,精卫鸟两翼一震,扶摇而上,徒自留下一片被压得瓷实的平地。
这片平地,是精卫鸟降落时,压平的几座山头地界,至于那些不及逃走,而被填了坑的走兽飞鸟,对不起,精卫鸟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下竟然有这等“小”东西……
“张小苏,我发现,你很有做坏人的潜质!”
“胡说八道,小苏是好人,是大大的好人。”
张小苏瞪大了眼睛,睁眼说“瞎话”,绝不承认虚空的“诬蔑”,把身子卷缩成一团,伏在精卫鸟身上,亲昵地揉了揉精卫的青羽,大眼睛内是欣喜。
或许,是因为他为精卫鸟开点灵性的缘故,精卫鸟对他极显亲厚……
一人一鸟离开片刻,便有一道黑风卷来,落下个衣衫破烂的黑衣人,目露凶光,鼻子耸动,恨声道:“该死的,若让老妖知道是谁拐走我家精卫,一定要将他打得挫骨扬飞。”
“黑山,别装怂了,来来,再与我打过!”
“巫咸,你当老妖怕你不成,要战便战!”
黑山老妖面色一变,狂啸而起,化作一只啸月天犬,身高七千丈余,体态悠长,四肢矫健,獠牙似勾月,一体黑沉,犹若冰铁,未有一根杂毛,跺足踏下,百年踩塌了一座山峰,低声咆哮一声,轰隆蹬地,震得大地崩裂,与一尊追赶而来的巨人厮杀在了一起。
只是,黑山老妖似乎忘了什么事儿……
就在那黑山之中,三只山鬼被一众小妖请入洞内,静待黑山老妖归来,陡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就见着一只山鬼问道:“兄长,我这眉头跳个不停,突然有些不安。”
“是极,兄长,我也觉得,黑山大王去的似乎有些久了!”另一只山鬼附和着。
那被他们乘坐兄长的山鬼未及回答,便见左右小妖怒目而来,纷纷是一副你们好没心肝的样子,神色顿时讪讪,假做严肃道:“二位兄弟,此言休提,我们必须相信黑山大王。”
“是,必须,必须!黑山大王那是千古旷世大妖,我们一直相信黑山大王。”二妖心中发憷,急忙赔笑着,不敢再说二话,否则,他们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黑山地界。
……
“尝闻除大觉金仙外,只有累世佛缘者才能渡尽苦海,来到西方极乐天。善哉,善哉!不想本座也有这般造化。”
晓日神君连连拊掌,忽而面色一变,想起一桩旧事,沉默道:“这般说来,应该还有另一人也到了西方极乐天。”
“咚!”
却在这时,一只金钵突然弹在晓日头上,打得他满脑门金星,就见着一尊罗汉举钵而来,肤色铜黄,一把攥住晓日的衣领,拉着就往前走,恶狠狠道:“戒日,今日仪规由本师如来亲降法身主持,是你莫大荣耀,你如何在此耽搁?”
“举钵罗汉,举钵罗汉,能不能打个商量,戒日这法号实在不雅观,与佛祖说一说,改一改。”
“佛曰空亦是色,色亦是空,法号什么的,都是浮云。戒日,你这话休提,否则,和尚还要打你几顿!”
“举钵和尚,我前世好歹也是天仙,位业比你还高,你怎么能动不动就动粗,这样实在有违佛礼,我要到佛祖面前告你一本。”
“那也要等你见到佛祖再说!”
那举钵罗汉嘿嘿冷笑着,暗中使劲,方才还神色亢奋,振振有词的晓日神君即时成了软脚虾,软趴趴地被举钵罗汉拖着脚,在地上逶迤而去,晓日神君还想开口,砂石尘土顿时扑进他的嘴里,只能哑口苦笑!
……
但在晓日神君举行神色尴尬时,他口中的另一人独立行走着,静静与人擦肩而过,默默与人还礼,看那欢笑如花,看尽嬉言似流,神思而意迁。
极乐,幸福所在之处,西方极乐天号称佛国净土,清静庄严,以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闻名,不知叫多少痴男怨女向往。
苏妄所见也是如此!
那所见之中,妇孺温敦,男子善勇,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男女老少俱做欢笑安宁,得享那无饥无渴,无病无痛,无死无悲的大极乐、大幸福。
然而,幸福极乐之中,又似少了什么?
“是痛苦,是疼痛,是悲离!”
苏妄陡然一惊,极乐虽好,却非完整的人生,至少不是他的人生,只有经历了悲欢痛楚,心灵沉静之后,才能寻到心安之所,寻到极乐所在。
心之安宁,则为极乐,并非一定要来到这西方极乐天才算真正的极乐!
念及于此,笼罩在苏妄心头的那层淡淡轻纱似乎被揭了开去,心灵顿时通透,再看那些享受着安宁,享受着极乐的男女老少时,不由露出了一分笑容。
“众生众念,见仁得仁,心安之所,心怀极乐,菩萨,你该出来了。”
“阿弥陀佛,道友,你想透了!”
一声佛号轻轻喧响,就见着一位雪眉老僧走了过来,一步踏出,和光同尘,僧袍径自褪去,焰发蓬松,眼圆如灯,黄氅宝杖,面容虽然凶恶,亦有庄严宝相,那往来的男女老少,都化作了淡淡的虚影。
“菩萨,西方极乐天真有如此安宁,如此极乐!”他问的,是他所见的。
“然!”土母菩萨这样回答。
“菩萨心中也有这样的安宁极乐?”
土母菩萨笑而不语,苏妄亦还以淡淡的微笑,又道:“请菩萨送我出去?”
出去,去哪里?
这些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走出去,便似菩萨曾说过的,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只管迈出步子就是。
咚!
钟声悠悠,梵音神圣,天空之上,骤然浮荡万里金光,檀香隐隐,沁人心脾,那金光之上,似有一尊大佛拈花飞行,飞落向一座玉白色的尖塔。
土母菩萨庄严合么,对着那金光拜了一拜:“本师!”
他的眸间一片宁静,如笑非笑……
……
“蔷薇小姐姐,我觉得,好像突然神清目明了!”风驰电掣中,张小苏逆着狂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哦,做了恶事竟能提高你的精神境界了,我看小苏你的确也是个人才呢!”
虚空娇哼了两句,静默不言,张小苏顿时大急,忙道:“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嘛!”
“现在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张小苏捣头如蒜。
“那以后还敢试不敢了?”
“不敢,不敢!”张小苏摇头似拨浪鼓,坚决道:“一切皆依小姐姐为准!”
“你发誓!”
“这,这不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