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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某人,你不动,我也不动如何?”
权衡悠然而笑,但苏妄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冷笑道:“宗主空口白牙,以为苏某智障否?你不动,那个人又是谁?”
苏妄伸手一指,却见那虚空尽头轰然崩裂,随即,一个身披寂夜星袍,器宇轩昂而来的男人走了出来。
天罡宗,权衡宗主!
似苏妄与权衡,一身大能已超乎凡人想象,上天入地也是寻常,其他诸如指地成钢、大小如意、飞身托迹等等亦非猜想。
这两人皆能分身他处,以一化繁,行走诸方,且不论他们如何变化,那分身总归是他们的一部分,是否定不了的事实。
此方之权衡,与星空彼方之权衡,皆为一人,权衡要想混淆苏妄的视听,却是休想。
“他是权衡啊!”
哪想,权衡面对的的冷笑,却回了句能叫人莫名其妙的回答。
那个人若不是权衡,还能是谁?亦或,那个人是权衡,站在他面前的就不是权衡了?
苏妄心中一动,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陡然明白了权衡的意思——那个人是权衡,那么,站在此间的,的的确确不再是权衡!
而是,晓日神君……
那晓日神君,既然能融合权衡,也能将他分了出来,天仙之能,当真叫苏妄刮目相看!
“何况,本座不让苏某人你动,是为了你好!”权衡幽幽地说了一句,苏妄心中,却有千万重惊涛跌宕而起。
……
“愿为世间苦,罪孽归吾身。”
裹挟毁灭古襄阳的气势,孟八思归集一切罪孽,一身气机宛若烈火烹油,愈发高昂,婆娑世界金光大放,光辉夺目,夺尽天地之光。
但在那金光最辉煌之时,一缕缕漆黑陡然从虚空中落下,挣扎、扭曲,好似封印着某种不祥,漆黑坠入婆娑世界,光与暗融,不见冲突,似是天生的一体两面,自然而然被婆娑世界接收,将金色染成斑驳,一颗颗好似毒瘤的果实在婆娑树上长成,呼吸间涨大、破裂,掉落下一尊尊黑面獠牙的怪物,恶形恶相,不及撕开身上的粘液,便扑咬了上去,无尽幽光浸染,婆娑世界,但成了魔域。
相反,那孟八思的面相却愈发庄严,神色肃穆,宝光若霞,虚空中有梵音大作,犹胜天音,震彻着天地。
“佛魔!”
东邪神色凛然,南僧悲苦之色愈重,两人分别持拿刀剑上前,这时,却听剑鸣刀响大作,铮铮不绝,两人神色微动,便听得一声大喝:“孟八思。”
轰咚!
虚空如碎糜,轰然间破碎,却见一只狰狞龙首从中探出,头有六角,倒竖向天,鳞甲幽冷,并成菱形,摇头晃脑,微微一挣,就将一片天空挣得粉碎。
降龙掌,时乘六龙!
哤!
巨龙咆哮,身长千丈,于虚空中游转,遮天蔽月,其身之大,充塞当空,其角如刀,绽放凌厉锋芒,低头一抵,虚空在它面前,分割、剖裂,尽成了碎片。
“北侠,你真身不能出现,因为凭借一式降龙掌就能将贫僧慑服?”
孟八思疯狂大笑,大步跨出,衣袂翻飞,周身霞光迸放,浸染当空,其态高渺,仿佛行走红尘之外的佛陀,那魁梧的金刚武相渐渐变化,大袖招飞,多了几分出尘的气息。
轰咚!
孟八思扇了扇大袖,便似一只铁扇,徐徐而展,不见多么凶猛,却将那巨龙拍得横飞出去,龙角断折,鳞甲纷飞,血流如注,这般功力,已超越了武学大宗。
东邪、南僧,尽皆色变……
……
“苏某人,你可曾想过,你若改变了过去,现在的你,将会置于何地?”
“改变过去?神君将那过去看成定数,苏某却以为变数,若过去恒不可变,你当苏某站在这里是个摆设?”
“苏某人,你以为回到过去就能成为变数?”权衡摇了摇头,冷笑道:“恰恰相反,时空的奥妙非是你能揣测,一切皆为定数使然,包括你我,都是那定数中的一部分。”
苏妄亦还以冷笑道:“神君既然以为一切皆是定数,又何必挡我?既是定数,还怕了我这个小小的定数不成?宗主让开罢!”
晓日神君摇了摇头,色做悲悯:“让开?本君就是你的定数,注定要将你拦在此间,这就是定数。可怜你一身本事,却连这点也看不开,这一身本事,不如留给本君罢。”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打过么,神君充什么大尾巴,拿定数变数的话头蒙我,神君,你既然讨打,苏某成全你便是!”
话音方落,那白衣的苏妄举臂就是一劈,臂如飞刃,剑气如河,卷荡三万里,横贯星宇,好似一条银练。
晓日神君也不惊惶,径自后退一步,但有万重虚空波泛,层层叠叠,拉着他往那虚空深处飞退。
不,不是他在飞退,而是苏妄——他的身形在后退,剑光在收缩。
虽然苏妄的确劈出了剑光,剑光也在追击,但以剑光的极速依然超越不了空间空间膨胀的速度。他进,晓日神君也进;他快,晓日神君却更快。远远看着,便似苏妄在后退……
“好一个晓日,好一个神君,你以为,这样的手段能胜得过我?”
“自然是胜不过苏某人,不过,要拖住你一刻还是够的,一刻,想必已分出了胜负了吧。”
“是呢,不过我‘曾’见过,是你们输了!”苏妄冷笑着。
“我们?本君就是本君,何曾有过我们?”
晓日神君摇头,苏妄默然,再不言语,只管逆朔剑风,横削而去,将那被晓日神君膨胀了千万倍的空间劈碎,剑锋直指,刚猛凌厉,不染敌血,誓不归还。
第406章 还刀
虚空深处,穿梭不止的雪白大星微微一颤,星河倒转,那巨人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睁开一道朦胧的目光。
但在这时,一朵十二品的红莲忽而绽放,初时只有微微一点,含苞小小,不及一指大,花苞摇曳,轻轻招摇,光辉朦胧,但在呼吸间,花苞绽放,扩散至整个虚空,将虚空都容纳了进去,巨人身躯剧颤。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明王,你还是再睡一会吧。”
一个披着一领鹅黄氅,圆睛蓝靛的头陀披头散发而来,身高亿万丈,安步徐行,不比那巨人小上多少,伸手在巨人头顶拂了拂,巨人立即平静下来,头陀微微一笑,红莲渐渐凋零,落瓣纷飞,虚空一时为寂。
“这就是因果啊!”
那头陀遥遥一叹,面向西方,一对圆眼好似望尽了时空,凝聚着智慧微光,他再次望了一眼沉睡的巨人,转身离去,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切皆有定数,定数并非后果,而是前因,并非未来,而是过去,前因既定,过去恒不可改,这果,就定下来了。”
苏妄分化八身,飞抵虚空八极,但在那虚空极限之处,拨开迷雾之后,被一片蔷薇枝网拦了回来,蔷薇细细,枝叶相连,分叉处处,花开微俏,三两点缀着,不但阻住了苏妄的前进,也护住了他的心灵。
只因,有这片蔷薇枝网的庇护,那淤积在心灵深处的负面情绪,才未得爆发。
“罢,罢,虚幻终归只是虚幻,万事皆有定因,身入因果,我只需做好自己的那一份便是。”
八尊苏妄齐齐大笑,同时转身,身后羽翼一振,瞬息横越二十万里,但往那来处飞去,终究,还需解决了因负面而生的魔神才能突破这片时空。
……
“苏某人,你果然天纵奇才,只是一道分身,便能与我不相上下,放眼诸天万界英杰,也有你一席之位。”
“分身?没想到神君的见识也不过如此!”
那苏妄将肩膀一震,强行把那错动的筋骨矫正,嘴角嗤笑,晓日神君目光惊诧,嘴角溢血,以手掩胸,问道:“有何讲究?”
“你当我会与你分说?”
苏妄冷笑了一声,飞身跃起,周身剑气绽放,出百窍,入苍冥,毫光湛湛,如冽如风,嗤嗤不绝,形若龙卷,动彻间但将虚空扎成筛子。
他横身而起,若龙行虎步,气势凶猛,抬手便是狠狠一撕,身前的虚空尽成碎片,其态如狂,其势如疯,竟然有种要疯魔了的架势。
晓日神君神色凝重,伸手在虚空中连连拍击,打出十二个相似却不同的掌印,掌印浮空,自成玄理,交织成一片云纹,陡然间,从虚空之外投下十二道苍莽的星力,却是那十二元辰星光,星与纹合,化作一片坚壁,将苏妄的爪力拳风挡在外间。
此时此刻,两人都战到了极限,衣衫染血,头发劈山肩胛、胸口皆有一道道深深的剑痕、拳印,痕刻深深,道纹流转,便似经历了风刀雪剑的岩石,粗粝却苍古,屹立世间。
但他们的目光依然锐利,出手依然有力,一招一式,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打得天光动摇,时空破灭,一团团混沌气流从时空裂缝涌出,汹涌澎湃。
那混沌气流看似轻微,却逾泰山之重,一缕一毫都能湮灭他们的剑光拳劲,以两人的境界,也不想轻易触碰,交锋中与混沌气流间不断腾挪辗转,当真动如雷殛,出手如电,却将更多的时空破灭,将自身搅入了其中,再无可避。
“哈!”
战到最激烈时,眼见避无可避,苏妄与晓日神君同时爆喝一声,拳来掌往,同时将对方撞入了混沌。
……
“吁哦,吁哦!”
“别吵!”
巨人挥了挥手臂,卷起一阵虚空暴流,将那叫唤闹腾的驴儿卷得老远,不过又是片刻,那驴儿戈登戈登得便跑了回来,铁蹄踢踏,在巨人的头颅上踢出了一溜儿的火星。
“虚空,别闹,再让我睡会!”
只凭那驴儿的本事,即使重新跑回来,只怕也得到十年八载之后了,这么快回来,自然是有某个人,不,是某块镜子帮助了它。
“子度,你还不醒来,这一觉睡了十六年,看把你睡得,都比肥猪肥了。”
如梦如幻的女子从虚空中走了出来,白群胜雪,冰肌玉骨,飘然若流风之回雪,芳华似矫阳之朝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对仿若星辰的晶莹眼眸,以及右颊上那个娇俏可爱的小酒窝。
女子走到巨人面前,掐着小蛮腰,嘟着小嘴儿,用她那宛若玉蔻的葱葱脚趾点了点巨人的鼻子,气哼哼,蛮横横,嘴里吐着极其嫌弃的话,目光中却流露着顽皮的神色。
话说,苏妄此时的身形,的确比最肥最肥的猪都肥了!
不,这不能说肥,只能说壮,对,就是壮……
巨人无奈地睁开眼眸,看着在他面前好似花精灵一般的少女,眼中则多了几分宠溺,却笑道:“谁说我肥了,我的身材很好好不。”
话未说完,巨人的身形依然消失,而原地,却多了一名黑发浓密,青衫如洗的男子,伸手一招,在虚空中穿梭流转的星河则化作了一柄三尺三寸长的剑器,挂在了他的腰间。
“如何,我这身材不错吧!”
男子再次调笑,女子却不理他,轻哼一声,把身一转,化作巴掌大小,一步踏出,已落在他的肩头,两只娇小的小脚踢踏着,抱怨道:“走,快走,笨的可以,害得人家困在里面这么久,都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好,好,这就走,我也要去见见老朋友,再与他比划两下!”
男子连连应好,打了个响指,手上就多了一条绳索,往那见机不对,正要逃走的驴儿一抛,便牢牢地套在了它的脖颈上,也不管驴儿抵头摇脑的“凶横”样子,伸手牵过,但往虚空外走出,做歌笑道:
“天夭夭兮不知高,地晃晃兮其苍茫,夸父追兮日依远,五湖阑干兮不如我!”
“羞,羞,竟敢夸口与夸父媲美?”
……
“凶猛,凶猛,你看这架势,我的安排还算看得过去吧。”
“一点小家子气,就杀了这么点人就满足了?”
“满足了,我这人小富即安,胃口不是很大,容易满足的很,就这么点其实已经很满意了。”
那夜空之下,苏妄屹立在一座青峰之巅,单衣薄衫,肩头坐着一个娇俏的小小人儿,不足一掌大小,身旁却倒着一只醉醺醺的驴儿,驴脸拉的老长,吁哦吁哦的叫唤个不停。
今夜的星光格外灿烂,一颗颗大如簸箕,一道道犹如实质,抬眼而望,那光辉又哪里是星光,分明是从另一片天地中冲来的无数光华。
那这山巅之上,天涯尽头,两片时空相互冲抵,她们的穹顶抵在一起,一上一下,好似两只撞在一起的大锅盖。
而在锅盖之间的,是无数道冲击而来的光华,有的自成一束,有的连绵成片,将其中一只大锅盖衬托的闪耀光辉,甚是夺目。
这般威势,不但夺尽了眼球,更夺尽了声息,叫另一个锅盖下的蝼蚁众生们哑然失声,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