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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见识自然高远，而世人多愚，痴迷贪嗔痴爱恨迷心，愚不可教，前辈何必费此心力？”

  一声悲悯而淡漠的声音传来，却见蓝胡子宝相庄严而来，双手合么，面容虔诚，眸光淡如寒冰，便似那庙堂中的佛像，神色再是悲悯，也改变不了他们冷冰冰的本质。

  “法王倒舍得出来了？我道你还要藏多久呢！”

  青衫男子避开视线，目光放远，蓝胡子微微一笑，如拈珈蓝之花，道：“主人出来了，小僧总该与主人打声招呼的！”

  “那打完招呼呢？”青衫男子将目光落了回来，定在了他的身上。

  “打完招呼，再与主人通知一声，定个十六年之战如何？”蓝胡子神色庄严，似有宝光绽放。

  青衫男子放声大笑道：“好，你有自信十六年内突破，我便等你十六年。如此，你该去了吧。”

  他的话音一落，微微一扇，蓝胡子便栽软下去，青衫男子摇了摇头，看了看已被榨干潜力的蓝胡子，微微不哂，踏步而去，在他身后，金桥、梧桐、彩凤，尽数化作了虚幻。

  第393章 乘风破雪而来的人

  夜深人静，昏暗的厨房空无一人，只有灶塘的炉火依然未熄，暗红的火光斑驳燃烧，在墙壁上映照出一重重跳跃的光影，突然，灶塘的火光似乎跳动了一下，墙上的光影中便多了一个卷缩的影子。

  那影子微微抖动，如起似伏，团成一团，并发出啧啧悉索的怪声，形容之猥琐，声音之怪异，好似一只成了精的老鼠。如斯情景，如此怪象，若是胆子小一些的人看到，那还不将自己的肝胆吓破咯？

  “陆施主，你不能光明正大的前来？你若想吃，老僧总会为你留一份的。”

  这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在厨房中响起，一身简朴僧袍的老和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灶塘旁边，却见他两袖如风，面有宝相，慈悲庄严，只是这份慈悲却被他口中的陆施主弄成了悲苦，面色惨淡，两道寿眉都拧在了一起。

  “这坊间不是流传着一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说法么？为何？只因那偷的能给人一分白占便宜的滋美。于我陆小凤而言，美食亦是如此，偷着的总是更鲜美一些。”

  那影子应声狡辩着，抬起脸来，却是一个两撇胡子好似眉毛的俊美男子，气质成熟，嘴角的弧度却带几分风流不羁，矛盾之中，愈发显得他的鲜明独立，惹人瞩目。

  只是，男子此时身形邋遢，半蹲半踞，手中捧着个巨大海碗，说话间还不忘将嘴边的面条吸溜进去的形象实在坏了这份气质，也使他说出来的话多了几分滑稽。

  若有江湖人在场，定能认出这名惫懒男子的身份，出名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胡子——一对长得与眉毛一样的胡子，一上一下，恰似四条眉毛，号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便是。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江湖中从来就不缺能搞事的主！

  往十年前数，事情搞得最大的，莫过于北侠、西狂铸就神兵倚天屠龙，划分天渊裂谷，隔离蒙元、南朝，以及李探花与金钱帮帮主上官飞虹绝顶一战，晋升武学大宗的盛事。

  但往五年内数，风头最盛的，便是这偷偷潜入人家厨房，吃相猥琐，言行惫懒的男子——陆小凤，一个一直霸占江湖【创建和谐家园】榜首位，只能被仰望，无法被超越的人物！

  当然，陆小凤能惹事，却有惹事的本事，不但过得潇洒滋润，更明目张胆地喊出要喝最烈的酒，享用最好华服美食。

  他也的确这么做，羡煞了无数毛头少侠！

  如陆小凤这般风流的人物，一般可见不着这么狼狈的时候，至少，苦瓜【创建和谐家园】便不曾见过，以他们的交情，苦瓜【创建和谐家园】也不用避讳，直言问道：“陆施主最近可有什么为难？”

  “【创建和谐家园】最近可见到金大掌柜？”陆小凤面色一苦，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金大掌柜，大名金九龄，为两京两都六扇门神捕之西都神捕，执天子之剑，总辖南朝七道十二州一切大小江湖事宜，职权之大，可谓万人之上。

  所谓大掌柜，便是江湖人对金九龄的戏称，暗指其职柄之大。

  苦瓜【创建和谐家园】也不疑他，答道：“前些日子师弟倒是来寻过老僧一趟，希望老僧能做一顿席面，为请那邀了那五湖九帮的掌门，只是此事忒得没个名堂，被老僧打发了出去。”

  苦瓜【创建和谐家园】说的平常，陆小凤却听的有趣，心中的怨气也消了些。

  却说，苦瓜【创建和谐家园】的素席可不是谁都能吃的，除与老和尚交好的，只有绝顶高手才有资格入席，五湖九帮掌门名头虽大，离坐上苦瓜【创建和谐家园】的席面还差了一些。

  再说，金九龄是苦瓜【创建和谐家园】师弟，长兄如父，苦瓜【创建和谐家园】要责斥金九龄，金九龄也得生生受着。

  陆小凤只要想到金九龄被苦瓜【创建和谐家园】扫地出门的窘迫，便觉开心，但转念一想，金九龄虽然被苦瓜【创建和谐家园】赶了出去，失了面子，却卖了五湖九帮掌门的好，得了人情，这一出一进，其实是个大赚的买卖，笑容又变成了哀叹，吱溜一声，将那海碗的汤水都喝了个干净。

  “怎么，陆施主的事是与那五湖九帮有关？”苦瓜【创建和谐家园】为人虽然木讷，但脑筋转得却不慢，一下便切中正题。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苦笑道：“可不是，金大掌柜托我一事，查一查巨鲸帮，为此事我可奔波了好些日子，他倒好，尽捡光鲜的来，与巨鲸帮称兄道弟了起来。”

  说了两句，陆小凤也不愿意再提，面色一转，眼睛湿润，将那海碗扣在胸前，做西子捧心状，道：“不知为何，小凤总觉得还是【创建和谐家园】做的素面最好吃，特别是那打卤面，味汤鲜美，面筋劲道，惹人生津，又充满了美美的回忆，似曾相识，实叫人欲罢不能。莫不是，这是小凤与您上辈子的缘分。”

  “好了，好了，老僧便为你再下厨一次便是。”老和尚被陆小凤弄得哭笑不得，忽然记起一事，急忙问道：“施主进来后只吃了这碗面，其他东西不曾动过吧？”

  陆小凤得了老和尚的承诺，收回假惺惺的姿态，神色间也见了几分懒散，不在意道：“说来还是【创建和谐家园】的伙食好，眼见快三更天了，您还给自己整弄了这么一顿好吃的，放心，小凤还给您留了一些，每样只尝了一点。”

  那老和尚可没陆小凤这般安稳，闻言面色骤便，顿足道：“陆施主，你这回可闯了大祸了，那人若是发怒起来，老僧也保你不住！”

  陆小凤心中一惊，想要嘲笑苦瓜【创建和谐家园】小题大做，见他又不似作伪，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创建和谐家园】，你的功夫早如臻至绝顶，除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学大宗，江湖中能让你为难的人已经不多，您老不妨说说，也叫小凤长长见识？”

  江湖中，晋升通玄入照则是一流高手，通玄之后的叩灵问心、半步大宗师皆为绝顶，而武学大宗已不在这种排名之列。

  老和尚正要说话，眉头忽然一动，宣了声佛号，无可奈何道：“陆施主，你说的那人已经到了。”

  “到了，在哪？”

  陆小凤惊奇道，左右转向，实则已将精神放了出去，依然未见着老和尚口中的人物，正要嘲笑老和尚作怪，一声清冷的声音便在厨房内响起：“苦瓜，你也不将屋子打扫干净？随随便便就让老鼠蹿进你门！”

  那厨房门口，突兀地多了一个俏生生的身影，一袭清翟白莲裙，秀发如瀑，眼如星彩，身形之美，夭矫如飞仙，气质空谷，如同雪莲，惊心而动魄。

  饶是陆小凤见过诸多美人，也为这女子的美丽痴迷了一下，神色微震，转而清醒，面上却多了几分慵懒，似笑非笑道：“姑娘不要开玩笑咧，苦瓜【创建和谐家园】的地方敢说有老鼠？这般流言传出，不但要坏了【创建和谐家园】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江湖中人更不依呢！”

  那女子依然冷着声音，道：“不依又如何？谁若不依，随手镇压了便是。比起这个，小老鼠，你碰了我的东西，可想好付出代价了么？”

  “什么代价，不如，让陆某以身相许如何？”陆小凤惫懒地说着，嘴角亦勾起一丝迷人微笑，其行虽是挑逗，却看不半点轻挑，似真若假，愈发显得他的魅力。

  若得，陆小凤面对的是初出江湖之小姑娘，指不定这个微笑就能将人家弄得面如红霜，芳心暗许。偏偏，他对面的女子心比金坚，意志如钢，面色变都不变，拂袖便是一抽。

  陆小凤暗道一声不好，忙使个金钟坠，却有一阵寒风卷起，身子一寒，随即，便撞破了厨房的土墙，飞向高空，只留下一声悲惨的呼叫：“我的面还没吃呢！”

  “阿弥陀佛，陆施主，助你好运！”

  苦瓜和尚假假地宣了声佛号，眼见无人，立即换了副颜色，低眉耸眼地，向女子问了声好：“老师！”

  想不到，在世人眼中，老实木讷的他，也会做出这般刁滑的姿态？

  真真，人不可貌相也！

  那女子似是见不得他这番模样，顿时没了好气，道：“好了，好了，是那陆小鸡偷吃的，又不是你，我怨得着与你置气么？”

  “多谢老师！”

  苦瓜【创建和谐家园】才道了谢，谁知女子又道：“不过，此事不得不惩戒一番，免得以后陆小鸡恢复记忆，以为本姑娘没脾气。苦瓜，你那师弟最近不是要搞事么？我既不许你拦他，也不许你帮陆小鸡，倒要看看，江湖中闻名的四条眉毛如何倒霉，哼哼！”

  “阿弥陀佛！”苦瓜【创建和谐家园】的脸色霎时再次愁苦了下去，眉心几乎拧成了一团疙瘩。

  “这真真，为难和尚了！”老和尚心中暗暗叫苦。

  ……

  呼！

  寒风呼号，似鬼啸狂呼，落雪纷飞，冰封大地三尺，天地间，一片素白，人迹绝踪。

  嗡！

  便在这时，那断崖绝境的寒风白雪之中，忽然跌落下一个青衫的人，立即被那寒风白雪裹挟，也变成了素白，与风雪同色。

  第394章 身份高了那么一点点

  “来了啊！”

  东海深处，一尊巨人跏趺于冥冥未可知的虚空深处，似睡似乎醒，这巨人身高亿万丈，充塞虚空，两掌虚托，如同托起一座宝光琉璃世界，眼眸如开似阖，微微一缝，却有煌煌神光绽放，他身缠无量星河，鼾声轻轻，呼吸着白气，如龙如蛟，有雪白星球相互碾磨，与星河相连。

  巨人，睡着了！确切地说，他已经睡了十六年，十六年，多少春秋，几重繁华烟雨，却与他无关！

  这时，沉睡中的巨人忽然睁开眼眸，眸间电光璀璨，紫雷闪烁，如劈都天神雷，惹得虚空动摇，咔嚓震响，琉璃一般，崩裂出无数道狰狞的裂缝。

  “苏某人，你又炼不死我，何必枉费功夫？你我不如罢战，以后本座不找你麻烦便是！”

  一声空明的声音彻响整个虚空，不知起始，不知终末，似是这虚空在发言，巨人不理不置，眼眸闭上，再次入定，裂缝渐渐弥合，虚空深处重新恢复宁静，只有他的沉重呼吸，带动虚空微微颤动着。

  ……

  轰咚！

  巨浪狂啸，汹涌万丈，水光滔天，将天相连，那天与水，已被混沌成了一线，天不再为天，而水也不再为水。

  便在这时，虚空冥冥之间，有巨掌浮现，捉星拿月，把被巨浪天水包围的一座翠微小岛拢在手心，巨浪即时平息，天水再次分离，天地重现平静，杳杳水光，波沓万里，巨掌的浮光亦渐渐消散。

  “好似最近的波动愈发频繁了！”

  “困兽之斗不足峙，穷途之狠非是勇，手下败将，不足为虑！”

  小岛的的海滩上，一位小老头背着双手，看着那天水的动静，微微一叹。

  这小老头身高不及六尺，衣服考究，肚皮微腆，圆圆的脸，头顶半秃，面上和和气气，好似寻常富贵人家家中的花匠，只有那一身气息晦暗不明，似有若无的气息稍稍显示了他的不同。

  在他身后俏立着一位气质幽兰，如同雪莲的女子，寒霜满面，冷言冷语，一身清冷的气息，将三尺方圆都冻成了寒冰。

  这女子，不是慕容彩又是哪个？

  而站在她身前的小老头，却正是吴明。

  “说好的，我那个可爱精灵的小师妹到哪里去了？”吴明心中嘀咕了一声，但在慕容彩当前，可不敢露出半分迹象。

  这十六年以来，慕容彩的境界是愈发高远，已经开始尝试冲击入圣境的天堑，以吴明的境界，也不敢打包票能胜得过她。

  从古至今，不分亲疏老幼，但凡男子本事不如女子，这底气就硬不起来，吴明也是如此，在慕容彩面前，便矮了一个个头。

  虽然，他的个头的确是比慕容彩矮了那么“一丁点儿”……

  “师妹当真霸气！”

  吴明干巴巴地发出赞叹，慕容彩似是听出他的言不由衷，眼神微睨，冷哼了一声，吴明不禁打了个抖，讪讪道：“不知老师如今何在？”

  “老师身化万千，我哪知他在哪里潇洒？”

  说到此事，慕容彩周身寒气更甚，好似极北之地刮来的寒流，连吴明也抵受不住，小碎步一踩，不着痕迹的滑开几步，这好受了些。

  ……

  “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根骨极佳，必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这维护江湖和平的任务便交给你了，不过，想要维护江湖和平，需得打通周天经脉，如此你才能一飞冲天。这样，我这有本《霹雳金光闪电拳》，与你有缘，就半卖半送让给你了。”

  “师叔，你又偷闲出来兜售你的秘笈，这回不知是风雷霆还是闪光拳？要说，咱们是丐帮源远流长，您便是不卖打狗棒也得卖降龙掌吧，怎么能不务正业，兜售那些不入流的武功呢？”

  “臭小子，有像你这么坑师叔的么？你师叔我要是真兜售了打狗棒、降龙掌，只怕第一个来找我的就不是你小子，而是执法长老了。诶，你别拖，别拖，我钱还没收呢！”

  大街上，两个乞丐拖拖拉拉而去，一人白发如舞，满脸不忿，披挂两个布带，一人年纪青稚，笑容尴尬，别着一个布带，那人群中的喇虎看热闹不嫌事大，嘻嘻笑笑，一路追赶，引得人群驻足，却叫那个流着鼻涕，一手拿着《霹雳金光闪电拳》，一手拿着两枚铜板的小屁孩彻底风中凌乱。

  “话说，俺这是捡便宜了么？这本册子好歹能卖个糖葫芦钱呢。俺娘说，闷声才能发大财，嗯，这话有道理，俺闪！”

  小屁孩眼睛滴溜溜一转，见着众人注意力都未放在自己身上，飞快地将《龙虎霹雳闪光拳》秘笈往怀里一藏，三蹿两跳，就钻入了人群，消失不见。

  果然，还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就懂得“勤俭持家”。

  “师叔，您老要我怎么说呢？虽然我们是乞丐，但我们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您不能老不务正业，总在上工时出去兜售秘笈吧，那秘笈能换来馒头么，能换来肉包子么？”

  连跑了两条街，两人这才摆脱喇虎的追赶，青年乞丐愤愤不已，硬将老乞丐拉到一个石桥洞里，堵着唯一的出口，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劝导。

  一番话却说得唾沫横飞，天“星”乱溅，青年乞丐也陷入一场“宏大”的说辩大会中，直待口干舌燥，这才发现被说教的对象竟然没了声息，打眼一看，得，那老乞丐正盘坐地上，一手支着脑袋，做思考者之状。

  青年乞丐“老怀”开慰，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问道：“师叔，您明白了？”

  “嗯，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