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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通!
少年破烂的身子摔在金桥上,涂抹出一道泥泞血路,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疼,知觉立时陷入昏暗,迷蒙之中,其识海生出似有红光冉冉而起,恰似一轮骄阳,照破无尽蒙昧。
“我钓得可是小凤哦!”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少年努力回忆,却始终无法忆起,淡淡的、温馨的暖意渐渐包容了他。
他,睡着了!
……
“血刀纵狂!”
血刀老祖厉喝一声刀锋倒转,锋芒卷荡,掀起七重血海狂涛。
参仙老怪摇动青蒲八宝扇,蒲扇连震,连破三重血刀气劲,气力终于用尽,剩余四重劲力倾轧,蒲扇折断,老怪爆碎成一蓬鲜血,纷洒四周,老魔桀桀怪笑:“凭你也想阻拦老祖?真是该死!”
言毕,老魔依旧不解恨,在参仙老怪的血迹上啐了一口,这才往前奔去,骂咧咧道:“该死,该死,竟然拖了老祖许久,也不知传承被人取走没有?”
路过厉空时,老祖眼神斜睨,看着厉空艰难的身形,手指搓动,攥紧血刀,直觉心痒痒得难受,不得不宽慰自己:“还是传承重要,恩,便放过厉空小子,回头老祖定要在江湖中转悠一圈,找上百八十个倒霉蛋,狠狠地偷袭他们一下,过个手瘾。”
“忍心”转过头去,老魔脚下愈急,速度激增,放弃了那个很是诱人的想法。
便在这时,老魔身后,一轮明月乍升,虚白如幻,大如簸箕,将虚空映照的明明晃晃,那明月之中,坐着一位身躯昂藏的魔神,四面八臂,黑发如墨血,目光如电,八目同时看下,刀气纵横,阻在厉空身前的白衣青衫顿时呯解。
厉空长啸一声,圆月弯刀乱砍,刀气劈斥,慌得血刀老祖手忙脚乱,却被厉空趁机冲了过去,老魔气得哇哇大叫:“厉空小子,你敢暗算老祖,老祖不与你甘休!”
一向都只有老魔偷袭别人,难得想做一回“好人”,却被厉空欺负了,老魔只觉委屈的要命!
“那也要等你追上来再说!”厉空冷冷一笑,身如青烟,踩踏着虚幻的脚步疾掠而去。
这冰冷冷的男子,如今倒有了些人情味,想来,却是功力大进之故!
……
“早知道,我就留那小子一命了!”
蓝胡子出拳迅疾,堪比电光,一瞬之间打出上百道拳影,劲力贯彻,如电如龙,夭矫飞腾,打得虚空硿硿大响。
这般拳法,亦算刚猛凌厉,不叫北侠降龙掌专美。
而在那纵横的拳影之中,却有三尊身影倏忽往来,辗转如鸿,一招一式,皆是完美无瑕,进击、后退、协防、攻守有度,任凭蓝胡子拳势刚猛,也破不得他们联手布下的三才阵,气得白脸都成了青靛色。
他是机关算尽,但世事终难预料,到底还是被姚平远三人追了上来。
“姚兄弟,哥哥还请你吃过饭咧,你可记得?”
一道剑气从天枢位穿来,蓝胡子将身一闪,肩胛依然被划拉出一道血口,连退三步,见着姚平远不依不饶,顿时扯出了一句。
话虽如此说,但蓝胡子的出手也不见半分情谊,拳力刚猛如铸,招式开阖,但见勇悍之气,那一拳一势,皆有破石毁山之力。
便在这时,姚平远忽地举起双剑,剑气如炬,两剑猛地就是一撞,嗤啦一声拉开,剑鸣声颤,有幽芒剑气横扫开来,将蓝胡子的拳劲尽数劈得粉碎,又有那归树双雄并立一起,爆喝一声,其中一人被托举起来,如托天塔,猛被掷出,身躯如龙,铁臂似弓,轰隆隆砸来,一下子便将蓝胡子砸飞了出去。
铮!
蓝胡子呕血不知,才将起身,那姚平远并剑而来,两剑交叉,好似一把大剪刀,势要将他剪成两截。
“我命休矣!”
蓝胡子心中惊恐,突然,有一红一黑两道刀光绞杀而来,那血光如澜,掀起重重波涛,黑光如蟒,夭矫怪舞,两道缠在一起,团团舞尽,刀鸣铿铿,如震天钟,亦是凶猛非常,叫四人动作都缓了一缓。
“厉空小子,你让老祖砍你一刀,就一刀,一刀之后,你我恩怨两消!”
“血刀,你当厉某是傻的么?莫不如,你让厉某先砍一刀,然后厉某还你两刀!”
“他二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远远的,蓝胡子便听到了血刀老祖与厉空的喝骂,心中乍起疑惑,那老魔与厉空哪有空管他思想,风一般的杀来,又风一般的杀了过去,看得蓝胡子又是一愣。
得亏这胖子反应及时,怪叫了一声,急忙往旁边夺去,避开了姚平远的剑锋。
“这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他们能过去,你们却将我堵在这里?”蓝胡子大呼小叫,血刀老祖与厉空冷笑而过,脚步停也不停。
要说公平,他两人被人堵住的时候,又何曾喊过公平?
……
“苏某人,你是铁了心要与本座作对?”
凤巢之中,宇文阀低眉耸眼,神色古怪,虚空中立即传来苏妄的嗤笑:“宗主这话听着挺好玩,难不成,你我还是好朋友了?”
“我们原本可以成为朋友的!”
宇文阀莫名而叹,虚空中但闻一声钟鸣,虚空剖裂,一座巨钟从天而降,广大无垠,如同苍穹之顶,钟声荡荡,震得时空摇晃,金桥浮动,将那血刀老祖等人震得面色惨白,五体投地,战战兢兢。
“苏某人,你要如何将本座留住片刻?”
轰鸣的声音彻响天地,如雷如鸣,惊得天光黯淡。
“宗主,你其实已经见识到了……”
那黯淡的天光骤然停顿,时光倒退,天光重新照亮,剖裂的虚空弥合如初,轰鸣的声音顿时化作吱鸣。
“……因为,这里是我的天地!”
苏妄的下半句话这时才传了出来!
第392章 十六年之约
“你的天地?”
巨钟铛的一声震动,滴溜溜一转,缩至一个小点,往虚空中一撞,破开虚空壁垒,于虚空间隙中穿梭,如幻如光,一瞬之间,竟不知穿过多少个异度时空。
那些时空之中,有的炎火滔滔,熔岩奔涌,有的幽蓝一片,寒霜冻雪,有的混居异类虫族,密密麻麻,相互堆积,更多的却是一片片破碎的时空,地水火风汹涌,乍生乍灭,仿若蚍蜉,朝生暮死。
“你的天地又如何,一个不完整的天地而已?”
小点一路疾驰,在一方奇异的时空缝隙停留,时空缝隙不大,由一朵幽蓝色的虚空之花撑起,那虚空之花上也有一个奇异国度,生活着只有芝麻大小的生命种族,六臂双面,一曰善,一曰恶,善者守序,恶者混沌,两种意识冲突,浑噩了这个种族的灵智,每日稀里糊涂,不知生死,那一日之中,十二个时辰内,只拥有一时三刻清醒时间,拥有自我灵智。
巨钟所化的小点穿入时,正是这怪奇异国度清醒之时,那举国上下,都在开展一日一度的水陆辩法大会,辩论的主题便是这善恶之分。
有的主张人性善,生为元婴赤子,纯洁不染,是为至善,亦当以仁善而养;有的主张人性恶,以性为杞柳,义为桮棬,嗤笑人性之与仁义,则如杞柳之与桮棬;有的主张性如湍水,无分东西,决之东则为东,决之西则为西,是为不善不恶。
又因该国之人皆有双面,张有两口,思辨无法统一,与人相辩时两张嘴巴相互斗法,各般声音积聚一起,噪噪切切,惹得这方时空嗡嗡直鸣。
那国度的国王也是个有智慧的大家,善恶二相一白一红,白者温儒,和煦如风,红者妖异,为愤怒明王之相,见了这般情景也只能徒之奈何,愁眉苦脸,正好见着小点穿来,立时大喜,飞身而起,高呼:“夫子从外而来,必然踏破千山万水,胸中沟壑犹胜藏书万万卷,不知夫子可否教我?”
“教你,教你去死么?”
小点微微一震,化作一个拇指头大小的小人,手中托着一个极其袖珍的铃铛,闻言眉头一皱,将强横的灵识横扫出来,便将奇异时空的情况掌握,微微冷笑,手中的铃铛蓦地一摇,只听叮铃一声,银白的空间波动横扫,立时便将那虚空之花打成齑粉,连带虚空之花上万万个奇异的生命也被打做了飞灰。
“夫子不教便是,何故如此无情,毁我家园?”
那国王因为离着小人距离不远,没被空间波动波及,侥幸逃得一命,眼睁睁见着宗族亲眷子民尽数成了灰烬,白脸之中流下殷红血泪,红脸之中喷吐滚滚黑烟,哭着喊着便往小人扑来。
国王只有芝麻大小,小人好歹也有拇指身高,这般冲来,便似蚍蜉撼大树,当真可笑不自量。
小人也兀自冷笑着,不躲不闪,任由那国王扑到他身上,拳打脚踢,手抓牙咬,也不能弄破他半块油皮,嘴里冷笑着:“你不是要我教你何是善何是恶么?本座便告诉你,这就是善,这就是恶。我杀你全族是善,我杀你全族也是恶,你族与我而言,无关善恶,只有强弱,我强,所以你们死了!”
小人越说越得意,正要纵声大笑,国王却听得怒火攻心,大喊了一声恶贼,善恶二念碰撞在一起,灵智随即混沌,两张小口张开,有白红二色的火龙被吐了出来。
当然,所谓火龙只是相对国王而言,于小人而言,那火龙的大小最多只算得两点火星,也未在意,任由火星迸溅到他身上。
谁知,火星虽然微小,却有无穷威能,打在小人身上,竟有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小人不禁大呼出声:“痛煞我也!”
随即痛哭了出来,偏偏,面上却做着凶残,那小小的眼眸之中,更有悲喜离合各般情绪酝酿,渐渐混沌。
却是,火星打在他身上时,将他记忆中的美好与痛苦都勾了出来,一时五味混杂,情难自禁。
小人大怒,也不将糊了一脸的管鼻涕眼泪擦上一擦,两指一捏,将国王捏在手中,微微搓揉了两下,将他搓得任圆任扁,冷笑着:“小东西,本座原本还看你有趣,想留你一命。未想,你自己倒不识趣了!”
言毕,小人正要发力,那国王混沌神色蓦地褪去,化作清明,大笑着:“宗主,你说哪个小东西?”
“自然是你……”
小人顺口回答,忽觉身躯极为难受,好似被强行束缚住了,打眼一看,却不知何时,他已被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捏在指尖,巨人也微微搓揉了两下,小人当即似圆似扁的被他搓出了各般形状。
“怎么可能,你是如何追上我的?”
“这可不好笑,宗主,你从头到尾就没逃出我的天地啊……”
小人惊声尖叫,声嘶力竭,话语之中充满了惊恐,那巨人隆隆开口,声若晴空霹雳,震得小人眼冒金星,神智昏迷,却没听到巨人那能震动时空的“嘟囔”:“当然,我可不会告诉你,这方天地只是我的梦而已。既然是梦,我想多大就多大,你还能往哪里跑?”
……
“前辈?”
金桥之上,眼见巨钟天降,时空倒流,接着又是巨钟消失,血刀老祖等人看得那是心惊胆颤,最后见着一个青衫如洗的男子降落,神色不由变得喏喏起来。
虽然不知这个男子的境界如何,但只凭那句“我的天地”这种高大上的词语,便知,此人不是武学大宗,也相差不离了。
“你二人也算过得考验,可得传承!”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便在血刀老祖坎坷地想着要不要不顾尊严求拜义父时,男子终于开了口,听得他是心花怒放,便以厉空的冷酷,闻言也绷不住表情。
“可是,你们来晚了诶,我的传承已经给别人了!”
谁知,那男子随即说出了可恶的下半句,听得老魔与厉空两人心中是哇凉哇凉。
虽然这趟无名岛之形他二人在进境上的确有些进步,但比起这些进步,两人无疑还是更希望获得传承的。
“敢问前辈,那得到前辈传承的,应该不是先前逃走的那人吧?”
厉空忽做慷慨悲歌之状,咬牙问道,血刀老祖神色意动,双目放光,一同希冀地看向苏妄。
刚才的变化虽然突兀,但厉空与老魔也看得分明,分明便是,先他们一步的人,被眼前的青衫男子逼走。
这般便说,所谓的传承其实并没有流传出去!
哪知,他们眼中的高人,那青衫男子却突然耸了耸肩,无赖道:“没得办法,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人情关系的,你们入神殿之前,传承的名额已经内定了,我也很无奈啊!”
此言一出,厉空与老魔差点吐几口老血出来,心中狂呼:“你无奈?你再无奈有我等无奈!这意思是怪我们关系不够硬了?还是说,你这是在耍我们玩,对,肯定是在耍我们!”
两个邪道高手被气得眼皮直跳,面皮抖动,胸膛鼓胀,神色间的幽怨,是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无法洗刷掉。
那厢,青衫男子被二人这么一看,面上也有些下不了台,干笑道:“要不,我给你们一点补偿?”
“补偿?补偿好啊!”
血刀老祖欣喜若狂,甚至觉得青衫男子十分好说话,想提一提要求,青衫男子突然弹出两道剑光,化作两道信息涌入了他们的脑海,将他们弄得脑仁发胀,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青衫男子拂袖一震,两个邪道高手当即消失,不知被整弄到了哪里,再未听到他的叹息:“我愿为尔等指道,引领你们踏上道途,偏偏,你们只喜欢学法!”
大道微妙,为诸法之源,然,道不可言,世人只知法而不知道,被法的表象迷惑,强求传承,弃大道入敝履。
青衫男子纵然有心,亦无力改变世人的观念,索性,给了老魔与厉空想要的,便不愿再看他们。
“前辈见识自然高远,而世人多愚,痴迷贪嗔痴爱恨迷心,愚不可教,前辈何必费此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