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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武二亲眼所见，从水野深处，杀出了两只如鳄如虎的恶兽，披就乌黑鳞甲，长有独角，血眸如盆，凶神恶煞，周身气息雄浑，搅得气流澎湃，不弱一流高手。

  这两只恶兽擅使水力，在江面上一番搏斗，打得巨浪滔滔，直接掀起一场狂风暴雨，一身本事，就如山海志怪中描述的上古神兽。

  但就是这样的恶兽，在打斗中不小心卷入了一片忽然飘来的雾瘴，却惊得怒吼连连，雾瘴之中，只见五色光辉动摇，血煞片片，直冲霄汉。

  又过得几息，一只恶兽猛地从雾瘴中撞出，方才还是威风凛凛的鳞甲多已斑驳脱落，布满血迹，一只前足，更是如被腐蚀了一般，露出了森森白骨，白骨之上，还附着着一片稀薄的五色光。

  恶兽猛然震动气血，有殷红血光冲荡，将五色光冲得跌宕起来，四处飞散，武二定睛细看，那片五色状的物质哪里是五色光，却是无数五光十色的虫豸，细若纤毫，聚束成集，便能吞噬万物。

  这般景象，直骇得他寒毛竖起，再也不敢小觑水泊。

  “难怪，当年南朝大军征战水泊却无功折返，我道岳王爷之后南朝再无英雄，却是我小瞧了天下英雄。环境如此险恶，莫说只有二十万大军，只怕，再来个二十万，也不够水泊埋葬的。”

  武二心神激荡，但看水泊的险山恶水，满腔胸怀充斥无尽野望，对苏妄等人却越是戒备。

  一路而来，不论是遇到的恶兽还是五色雾瘴，始终不见过苏妄两人面色惊惶，他二人，似对此间知之甚深。

  “小友，你这般作弄他，他难免要与我们心生罅隙的？”

  人群前列，苏妄与天机老人打头而行，天机老人暗暗传音，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出来了，苏妄带着武二，却不管不顾的，或许有旁的目的，但其中一定也有作弄武二的意思，搞不好，还会坑武二一把。

  没看着，武二看两人的眼光已经越发不对劲了么？

  “老爷子不知，我是顺势而为，而且，也是在帮他哩。”

  顺势？

  能叫苏妄吐出这个字眼，只能是天地大势。

  天机老人面色一怔，猛地抬起了头，眼中似有一道浑沌灰芒闪烁，化一跟勾连天机的圆棍——天机棍，借着天机棍，天机老人的目光望穿了被无尽雾瘴层层包围的天空。

  武二假做随意地转了一眼，随即地下目光。

  “老爷子感觉到了？”

  苏妄再次传音，天机老人默而不语，他确实感觉到了，但在众人头上，有一股无形星力笼罩。

  这股星光无形却有质，星力辉煌，滔滔煌煌，纵然是大白天，也叫天机老人感觉一阵心惊。

  但在辉煌之中，却有凶煞气机孕育，攻伐、争杀、不平、反复，等等种种，激荡冲涌，不止不尽，似若要将天地掀翻，重造乾坤。

  在气机之中，天机老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无尽大恐怖、大杀伐的诞生，征战杀伐，兵火连天，亿万万生灵沉浮，血海波涛，他的心间，陡然生出了一丝杀机。

  这缕杀机，因武二而生。

  是的，因为武二。

  在天机老人眼中，天上的气机与武二身上的不平之气天然契合，随着他不断深入水泊，气机越发森严，继有大势渐渐养成，但在水泊之中，武二之运，当真滔滔如锦，尚能逢凶而吉。

  武二认为是苏妄二人的指引，因此才能一路平安，殊不知，也是他的气运助推，才使众人步履安稳。

  人发杀机，龙蛇陆起，天机老人境界深远，杀机含而不发，却引动了冥冥中的秩序，惹得时空深处接连震动，无数天机锁链显形而出，演化出龙蛇，龙蛇相互盘绕，形成无尽枷锁，将此方天地层层套牢，定锁八方。

  武二忽觉心中一寒，是有绵绵不尽的寒意侵袭而来，包围着他，靠近着他，一点点，一层层渗透过来，如同蚕茧一般，将他紧紧困缚着。

  但他始终不知这寒意来自何处，明明就在身边，却摸不透，碰不着，心尖的焦急愈加强烈，仿佛千万只微羽轻挠，挠的他撕心裂肺的，恨不得将自己剖了。

  “老爷子不用着急，这才哪到哪呢，您再看看？”见着一直都是老好先生模样的天机老人也动了杀机，苏妄急忙传音，劝阻道。

  若是再慢上半息，只怕，武二已经被天机老人打做浑沌气流，抹去出生之后形成的因果。

  这便是天机之力！

  天机老人缓缓收了杀机，抬眼再看，却见充斥在虚空中的无形气机不止一道，各道星力或隐或晦，纵横交织，但将八百里水泊层层包围，尽数囊括了进去。

  这些气机藏得也深，如非今日为武二的气机所引，照现虚空，只怕，以天机老人之能，也不易察觉。

  “好大的气魄，却不知这人又是谁，能比天地为棋盘，布局天下，暗置一百零八将，吸纳天下至凶煞气。若得这一百零八将成长起来，定然就是一百零八个凶神，幸好，此局还未布成，还有一处破绽。”

  天机老人法眼无差，以天机之力推算，悄无声息，只是须臾，便将水泊上内外看了个遍，又自安心了下来，一缕杀机悄然湮灭。

  却在接近水泊深处时，天机老人却感受到了一阵叫他忌惮的力量。

  “刚才那个是什么，只有我感受到么？亦或，是因我而发。”

  杀机消退，武二紧张的神经放松，偷偷观察，见苏妄与天机老人无知无觉，却未声张，只是暗中记下。

  “老爷子可知这道破绽何在？”但见天机老人成竹在胸的样子，苏妄不禁起了心思考教考教他。

  “小友已经知道，何必问我？否则，小友何必邀我来此？”天机老人答非所问，却已经答案说了出来，临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人凶猛，老头子老迈难堪，怕不是对手，还需小友自己顶在前头。”

  一向以老夫自称的他，突然将自己称作老头子，实是在贬低自己，同时，也是在推卸责任。

  “呃！”

  苏妄顿时哑然，悻悻地摇了摇头，往前头带路，天机老人笑而不语，两人却在心中同时笑骂了一句：“这老（小）狐狸。”

  却是，他们都识破了对方的“奸计”。

  ……

  “嗯，有些变化了，是哪位将星？”

  水泊深处，一位披就黑袍，宁寂如夜空的男子屹立青峰之巅，男子周身散落点点灿烂银星，星光交织，环绕成星河，光晕迷蒙，如炙热神辉，将他衬托得如同神祗，便在这时，男子轻咦了一声，手中忽然展开，一片星光为幕的画影便闪现了出来。

  在那副画中，却有两壮一老二少五人撑着一片孤帆，往水泊深处而来。

  “原来是天伤星，难怪能引动小周天大阵，可是，他来得似乎有些早。”男子眉头皱起，仔细打量画影中苏妄与天机老人的面容，始终不曾认出，却摇了摇。

  第339章 呼啸的地煞将星

  苏妄与天机老人境界已达此界极限，他们有意隐瞒，男子又如何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何况，天机老人久不出世，久到世间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他，苏妄又非这个时空的人，男子才来武界不久，若能识得两人才怪哩。

  “不过，来了也好，正好称量一下天伤星的斤两，也好评估一番本宗大计的进度。”

  这个男子，正是天罡宗宗主，权衡。

  “宗主，可是出了状况？”

  权衡身后，站着一位穿着得体白衣的男子，羽扇纶巾，姿态招摇，却正是水泊此时的当家，白衣秀士王伦。

  白衣秀才，生年不详，出身平常，本是江南一落魄书生，却得大际遇，于数载前称雄水泊，一举压服众多江湖大寇，坐上了当家统领的位置。

  可惜，以白衣秀才此时展露的气度姿态，能坐拥水泊，怕是还有别的说道。

  “绣花枕头一个，胸怀太小，不堪造就，迟早误我大事。也罢，幸亏本座已经选定天魁星人选，多做了一手准备，但还需安抚安抚你。”

  白衣秀士面上虽然安定，但权衡是何等人物，早看出了他心中的不安，越发不满，微微思量，便吩咐道：“不过三俩只小老鼠罢，王伦，你且安排下去，叫地煞星后三十六位好汉下山一趟，堵住他们。记住，只需将他们赶出水泊便是。”

  “这？”

  白衣秀士面上闪烁一丝为难，但见权衡面色下沉，顿时大惊，急忙拜道：“王伦不敢不尊宗主号令，只是地煞星为水泊庭柱，此刻多在山下放风，宗主要的地煞后三十六位将星，一时间间，怕是不易凑齐……”

  言道最后，白衣秀士的声音已近低不可闻，呐呐如蚊鸣。

  所谓放风，自然无从有之，却是水泊上的贼寇们耐不得寂寞，下山寻欢乐去了。

  白衣秀才坐上水泊当家之位，首先做的，便是一招权衡安排，排定天罡三十六将星与地煞七十二将星，统合水泊之力。

  这三十六天罡还好，多少有些本事，七十二地煞却是不堪至极，本事有高有低，难相看齐，品行更是恶劣，不服管教，再以白衣秀才的气度，也难压服他们。

  此间事迹，权衡早有耳闻，只是看不起武界之人，不想理会。

  未想，今日白衣秀士竟然给了他这么一份大礼，但叫他这位统御八方，掌管亿万人生死的天罡宗宗主，也有压不住怒火的时候。

  权衡的面色阴沉，一脚蹬了过去，却将白衣秀士踹得翻了十几个跟斗，喝道：“混账东西，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住，还有面皮呆在本座身边，快将滚下去，着令三十六位地煞星出击，若非，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是，是，小的这就是准备，必不叫宗主失望。”白衣秀士连连作揖，见权衡面色依旧难看，也不敢停留，撩起下摆，一个鼠窜便往山下奔去，直看得权衡大摇其头。

  “也罢，终究是一些过度品，如非需要你们的煞气温养地煞天罡星力，本座何至于用你们这群废物？”

  权衡心思一转，面色的怒气顿时消散，手中一拂，画影中的画面却又变化，却又转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府邸。

  府邸之中，只见一位配金鱼，着紫袍，面色保养得极好的老头安坐软椅之中，几位面容姣美的侍女躬身在旁，却在这时，老头忽然咳嗽了几声，即有一位侍女上前，以口相衔，从老头口中接过他吐出的浓痰，便自退了下去。

  这个老头，正是南朝国相，蔡京。

  “却是个会享福的，才到此界二十年，便忘了自己是谁了吧？也该你发挥余热的时候了。”权衡眸光一闪，两道星光照射，照破画影，便穿射了出去。

  ……

  “有人来了！”

  孤帆中，武二一跃而起，手搭凉棚，眼中精光绽放，与此同时，苏妄也将撑船的竹篙轻轻放了下来。

  呜呜呜……

  一长两短的号角声传来，宛若吹动了什么，水泊上，只见一艘船体狭长，装有狼牙撞角的战舰排开雾瘴，驶了出来。

  战舰高有五丈，长十二丈，船上只有一面单体纵帆，破破烂烂，色做灰白，船体多有腐朽损坏之处，宛若来自妖灵之界，那船舷上呼号怪叫的人形玩意儿，就是一群妖魔鬼怪。

  “邪魔外道，识得阳谷县武二否？”

  武二怒哼一声，也不待众人反应，手中的镔铁雪花戒刀便掷了出去，双刀一前一后，来往身边，穿梭不定，武二身如轻羽，脚步一踏，便踩在了戒刀上，又是一步，恰好落在另一把行进中的戒刀上，与刀合一，恰如虚空御步，凌空飞渡而去。

  武者晋入通玄入彻后，意志之力已能干涉现实，做到驱物飞空，飞鸿无迹，直若神仙中人，如川蜀郡中的剑派青城、峨眉，全门上下皆使剑器，最喜御剑飞空，留下了许多剑仙的美名。

  但武二御刀飞空，却有别的目的。

  一则，武二乘坐的孤帆与狼牙战舰有着“身高”上的“致命”差距，武二不愿低人一头；二则，武二怀疑苏妄与水泊有勾连，先行出手，就是要坏他们的“义气”。

  武二的算盘，打得那是叮当大响。

  “好泼皮，也敢到水泊挑衅，不知水泊上的好汉都是泼皮的祖宗么？见着祖宗，怎的还不下跪？”

  下一刻，狼牙战舰上亦有三道身影穿空而出，呼啸怪叫着，手臂张扬，两肋之间有蝠翼张开，于半空盘旋，却若三只巨枭，呼喝间，便将武二围将起来。

  “地兽星端瑞见在此！”

  “地然星孔樊在此！”

  “地暴星马吼在此！”

  呼啸间，三人擎着长刀、短棍、金镗，暴喝一声，举兵便打，打出层层气爆，气浪翻卷跌宕，往四面八方散去，将孤帆重重推了开。

  “好贼厮，也敢当爷爷祖宗，死去吧。”

  武二气极，面色变作红膛色，脚步突地一顿，震荡气浪，身形停在半空，一把抄起戒刀，长啸一声，并刀一砍，刀气纵横，将虚空砍出了好大一条苍白裂缝，却是这一刀之下，劈出了真空。

  “古怪，古怪，有趣，有趣！”众人下方，天机老人目光宁和，眸光闪动，瞟了一眼天空，低声嘟囔这，身形越发不起眼起来。

  在他身旁，苏妄假做紧张神色，重重地将竹篙顿如水中，孤帆却若一只利箭般穿射而去，似是，害怕战斗余波殃及了他们。

  但在两人眼中，刚才，虚空中却有一道不可视线的星力贯穿而下，虽未加持在武二身上，却也加持在了他的刀法之中。

  与之相反，地兽星三人身上各有一道气机被抽出，贯入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