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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居士慈悲。”
无尘道长面色忽红忽白,再三而变,鼻尖喷射两道白烟,犹若两只小蛟,娇小狰狞,激射在青石的地面上,在地面上洞穿出两个细小深邃的孔洞。
“道长这边请!”
见无尘道长收功,方和阜也如方才那般,将无尘道长请到一旁,目光再次望出,但此次反而没人站出来了。
各人或许真有本事,但见识了智光禅师与无尘道长的手段,自衬,是比不过两人,既是如此,不如退去的好,免得因为不自量力而丢了脸皮。
与方和阜一同出来的长髯老者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在人群中做医者打扮的几人身上转过,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位老者是三皇协会的会首,薛星华,在古襄阳地界,有着神医的称号。
此次薛星华被樊继平请来,也为考教各人,可惜,在场中,却连个敢让他考教的人都没有。
于薛星华看来,智光禅师与无尘道长的本事再高,也不是医者,为他所不取。
老头被人称作神医,也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骄傲,固执地认为,非用医家手段,就非正道。
“让某家试试如何?”
这时,坐在许白饶身旁的头陀忽然出声,猛地走上前去,他身形高大,头发披散,面容甚是凶恶,几步之间却走出了下山猛虎的感觉,行到一只庭柱前面,两手突然抄出,微微一震,便又走了回来。
隐约间,众人好似一道月弧白光闪过,再细看时,只有堂外照射进来的日光在微微晃动。
一去一回,头陀直若沙场悍将,一身气势沉重,叫人不敢直视。
不过,他的行为实在叫众人摸不着头脑。
但在这时,面色失望的薛星华蹿出,来到头陀走到的庭柱面前,轻轻一吹,吹落下一层细细的粉屑。
“取灯来,大灯!”
薛星华大声呼喝,即有仆役点了一根儿臂粗的牛油蜡烛过来,被薛星华置于庭柱后面,直到此时,众人方才看见,根庭柱上多了一道发丝粗细的缝隙,牛油蜡烛嗤嗤燃烧,火焰跳动,暗红的光芒透过缝隙,照射过来。
“好快的刀!”
各人暗暗惊叹,已然明白头陀在一去一回中,在庭柱上劈出了一道刀痕,刀劲透过庭柱,笔直一线,宽细不过发丝,界面光滑,不见一根毛刺,足见头陀刀法精妙。
更妙的是,在场中,竟无人看见头陀是何时出的刀。
“可惜,可惜,如斯刀法,若有一门针法配合,二者相得益彰,当现华佗引剖之术,或许,可为夫人诊治之法。”薛星华抚着庭柱连连叹息,再看众人时,便有多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会针法还怪我们咯,这也能迁怒我们?”众人但觉莫名其妙,各自相视一眼,俱为无言,一时多觉无辜。
诚如薛星华所言,头陀刀法高明,深谐快、准、稳之道,若有一门同样迅疾无双的针法配合,以为补益,或可能为县尊夫人引剖,取出腹中胎儿。
“如何可惜,白某正好会一门针法,神医看来便是。”
突然,忽见一人长笑而起,身形如风,但在众人侧目间,便已越出人群,先向四方各人拱了拱手,礼足俱全,这才转向薛星华,正是与头陀一起揭了布告的青衣人。
“先生不妨一试!”
青衣人面若冠玉,两袖宽大,行走间衣袂飘飞,身形潇洒,直若神仙中人,薛星【创建和谐家园】言便信了三分,直接退后一步,将位置让了出来,面上的欣喜却是掩盖都掩盖不住的。
智光禅师与无尘道人或许也能诊治县尊夫人的怀胎怪事,但非医者手段,他也无法心服,头陀与中年人的出现,才符合他的心意,如何叫他不欣喜?
“献丑!”
青衣人再次见了见礼,忽而拂袖抽击,犹若秀女舞霓裳,他面带微笑,轻轻收回袖子,便向后退了一步,将位置让给了薛星华。
薛星华急忙蹿了一步,食指轻轻摸过庭柱,脸色已露出了笑容。其指拂过之处,漆黑桐漆掉落,现出了几点原木色的小点。
却都是,被中年人用细针点出来的。
“好针法!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众人齐相赞叹,却有几个武功高明的,望向青衣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戒惧,背上都不觉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里面,也包括了智光禅师与无尘道长。
头陀的刀法迅则迅矣,却若阳刚雷霆,大气磅礴,有种斩破魑魅魍魉的无畏勇气;而青衣人的针法同样迅疾,却给了他们奇诡的感觉,似风似魅,纵是青衣人的气质绝佳,也未能改变他们这个印象。
“此人,恐怖至极,绝不可招惹!”
几人暗自思量,场中众人已问出了头陀与青衣人的姓名,一人叫自号行者,也不说姓名,另一人却叫白方垌,只言来自岭南道,众人不好追究,不甚了了。
“诸人的本事我等已经见识,果然是一时英杰,如此,便请诸位与我去见县尊。”方和阜咳嗽几声,见得众人将注意力转来,微微一笑,向智光禅师四人邀请道。
“慢来,许某也要试试。”
但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方和阜的声音,却见一个衣衫破烂,手持白幡的小郎中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不是许白饶又是哪个?
方和阜,顿时恼了。
第323章 十全大补丸
方和阜很生气,作为县衙管事,他的职权很大,虽不至于飞扬跋扈,但在长乐坊一亩三分地界内,也是有脸有皮的人物,走出县衙,众人见之,哪个不是竖起大拇指,道一声方管事。
可惜,他方管事的名头,今日几番被许白饶折了。
“先生有何赐教,还请明示,我家老爷可等着呢?”方和阜努力压着不满,皮笑肉不笑,语气阴瘆。
县尊大人是不是在等着许白饶并不知道,但他知道,方和阜一定在等着发飙呢。
许白饶年龄不大,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知道此番得罪了方和阜,若是拿不出点本事出来,以后只怕长乐坊地界要混不下去咯。
但他早有准备,不惊不慌,抹了抹额上的细汗,抖了抖挤出人群时褶皱的破烂外衣,姿态从容,亦有几分潇洒,唬得方和阜又是一愣,摸不准他的路数,只能任由其发挥。
许白饶微微一笑,朝四方拱了拱手,两臂微震,似乎要从袖中震出什么,然而,什么也没有。
但在众人古怪,方和阜发多云转阴的目光下,许白饶急忙将右手探入袖中掏了掏,然后再掏了掏,再掏了掏……
然后,依然没有。
许白饶的面上突然多了几分尴尬……
“那个,那个,诸位,且容我找找,找找!”
许白饶而上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一面连连告罪,一边在身上摸索着,这里掏掏,那里拍拍,一会将腰带松开,在腰间摸索,一会又抖落着裤腿,似乎要从裤子里抖出个什么物件。
各般动作,看得众人都有一种忍不住拍死他的冲动。
实在是,许白饶的动作真真太粗鄙了!
但看他抖落裤腿的样子,只怕,他还真有将藏在裤腿里的习惯。
虽然许白饶潇洒起来的气质也算不错,但看他衣裳破烂邋遢的样子,真从裤腿里拿出来的东西,众人还是万万不敢接受的。
更叫众人觉得无法接受的,是许白饶在抖落完裤腿后,却又不动声色地抖动下他的布鞋。
众人行走江湖,本事或非最强,眼力绝对不差,只看许白饶动作便知,他还某些奇怪的物件是藏在鞋子里的。
鞋子里?
想到许白饶从布鞋中掏出一个奇怪的物件,众人的心便是再宽容再大,也表示无法接受这种事情。
不管这件物件多么珍奇,多少,总要混合一些许白饶的古怪体味。
而看许白饶的邋遢形象,他的体味,一定不轻,其足部之味,一定很重……
方和阜原本还想看戏的神色,陡然阴沉了下来,若果,许白饶真从某些不该掏出物件的位置掏出了物件,方和阜表示,一定要将许白饶打个半死.
嗯,就用许白饶的鞋拔子,把他拍个半死。
各人的想法,显然干扰不到正在“专心致志”寻找东西的许白饶,再抖完鞋子之后许白饶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惊喜,拿过一直持拿的白幡,提到白幡顶部的竹竿位置,防贼也似地看了看各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在竹竿顶部轻轻一拧,旋下一小节竹竿,然后,轻轻一倒,倒出了个瓶口被蜡封的小小瓷瓶。
这回,各人的好奇心终于被许白饶吊了起来……
许白饶一番动作,将这瓷瓶藏着这么严实,显然,瓷瓶里的一定是个极好的东西。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要拿出是什么珍宝,不妨叫我等见识见识。”
“是极,是极,贫道也想见识一下呢!”
各人心中越是好奇,面上越是不动声色,智光禅师与无尘道长却没这般忌讳,直言好奇,这般气量比起各人,又高了一筹。
“也罢,诸位便替许某张张眼,也省得某些人尽说许某浑水摸鱼。”许白饶狠狠地跺了跺脚,目光微斜,轻轻揭开一点蜡封。
而他口中的某些人,已然气得面色发青了。
但在此时,已经没人再关心某人,众人的目光,不由地转向了被许白饶拿在手中瓷瓶……
淡淡的丹香随着蜡封被揭开,散溢了出来,如兰麝,似百合,清芳淡雅,幽静怡人,并随着空气,慢慢地,沁入各人的心脾,随之传入的,还有勃勃的生机。
轰咚!
各人耳中,似有霹雳雷霆震过,继而,是仿若大河一般的滔滔流水声,那是他们的气血在血管中奔腾而过的轰鸣。
只是一缕丹香,便使各人的气血暴涨,得了莫大的好处,肉身更加紧实,骨骼更加筋骨,一瞬之间,各人都产生了一种能一拳粉碎一重山的感觉。
当然,这般感觉只是一种错觉,是气血猛涨后犹未适应产生的错觉,然而,他们终究是得了些许好处的。
可惜,便在他们感受到气血暴涨之后,这种暴涨突兀地停了下来,即如在一个人欢愉时生生吓了他一下,好悬没吓得精气乱窜,郁闷得直想吐血,心里难受极了。
却是许白饶重新将瓶口以蜜蜡封住,将丹香封住。
“好宝贝,果然好宝贝,只是一缕丹香便能使人气血暴涨,省我三月苦功,这般重宝,怎么就流落在许白饶这等人物手上了呢?”
各人目光闪烁,意动不已,有人甚至直接将手掌按在腰间,目光之中,露出了凶光。
赫然是起了贪念……
就在这时,一僧一道忽然踏步而出,横在了众人与许白饶,两人当身渊岳,面呈愤怒,目放冷电,凛凛而威,威如神灵。
正是智光禅师与无尘道人,两人挟意志之力当临,用强盛的精神力量强自压迫众人。
只是一眼,便将各人震慑,齐齐倒退一步,脑中嗡鸣,面色煞白,伤了心神,几个贪念过甚的,更被智光禅师与无尘道长的意志一压,仰天喷出一口闷血出来,其形凄惨。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智光禅师与无尘道长齐齐诵念一声佛号道唱,再将各人从震慑中唤醒,但此时已无人敢炸刺。
“都怪贫僧,如非贫僧执意要看许施主之宝,何至累得诸位施主坏了情谊?施主勿要责怪他们。”智光禅师叹息一声,转过身去,对着许白饶又是一拜,神色间多有懊悔。
他却将刚才的事归罪于已,责怪自己六根不净,贪嗔之念未消,做不到不假身外之物,因为好奇,累得众人起了贪念。
这般情形,看得各人又是一阵惭愧,齐齐拜道:“怪不得禅师,禅师仁慈,却是我等不是。”
另一旁,无尘道长却也潇洒,震了震拂尘,别有深意地瞧了智光禅师一眼,笑着问道道:“许居士此宝可有什么讲头?”
许白饶恍然回神,先对智光禅师摇了摇头,示意并不在意,接着回答了无尘道长,道:“也没什么讲头,不过是十全大补丸罢了。”
此言一出,却差点闷得众人再喷了一次血。
十全大补丸?
世间哪有这样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