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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皮小子趋炎附势，而是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明白，想要避免今日的悲痛，唯有，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

  “一个足矣，终究，你我没有师徒之缘。”

  苏妄暗暗心叹，拂袖虚抬，真力暗发，将皮小子定在原地，见他面色失落，便失笑道：“不过，我受了你一礼，与你还是有几分授艺的缘分。小子，我有一门绝技——追风逐命腿，你是否要学？”

  皮小子不明其意，以为是自己刚才只拜了苏妄一下，心中既是失落，又觉欢喜，连忙呼道：“愿学，愿学，小子愿学。”

  他所失落的，是只拜了苏妄一下；欢喜的，也是拜了苏妄一下。

  皮小子以为，是自己动作迅捷，拜了苏妄一下，因此苏妄要分润他些好处，好搪塞他的嘴，免得以后江湖中流传出某某高人吃相难看，志大才疏之类，但同时，也因为他只拜了苏妄一下，因此苏妄只传下一门腿法。

  若果，能多拜几下，所学的绝技岂不是更多？

  现在叫皮小子担心的，却是苏妄的那门追风逐命腿，是否有他说的那么高明。

  “还好，小爷我也算是熟听侠传三百首篇，‘些许’门道难道我还能不懂？”皮小子一边肆意遐想，一边，却将耳朵竖得笔直，仔细聆听苏妄传授，却是一个字也不想放过。

  “人言八岁看老，崔商略，原来你这惫懒的性子，是从小就有的啊。”另一旁，某人也在传艺时，如是想着。

  “找到你了！”

  就在这时，一个灰发灰衣的老头儿忽然现身半空，手掌往身下的小屋中一捞，似是抓住了什么，放在鼻间嗅了嗅，脚步一跺，但往北边追去，清明的眸光中，闪动着勃勃的兴趣。

  ……

  “武界的虚空壁垒的确比吾界坚固了许多，这个世界，也将容纳更多武道极境强者。更妙得是，此界天道趋于武道，天然契合武心，当为我成道之地。”

  天南道太平城，吴明川流于行人间，一边享受不同的人文风华，一面散溢灵觉于虚空，解析天地秩序，于细微处，观看世界，欲图解释两界的不同。

  他的身形，竟愈发苍老，愈发的不起眼，便若，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任谁见了，也不觉得他有威胁。

  “世子出行，闲人退避！”

  便在这时，五七个满身横肉的大汉推搡着人群，护拥着一个少年横行而来他们半路耀武扬威，半路卑躬屈膝，充分阐释了鹰爪狗腿这个词的意思。

  “有意思，性如豺狼，心如毒蝎，智如狡狐，偏偏，资质如此出众，如斯人才，当为吾徒。”见到这个少年时，吴明的心血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眸光乍闪，似是看到了一个极为好玩的事物。

  而一直冷眼看着家仆护院横行乡里的宫九，全身寒毛陡然竖起，便在刚才瞬间，他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寒意。

  第318章 布告

  “前辈，您一路寻来，可有赐教？”

  长乐坊外，一道白光咻而落下，继而，又有一道暗玄空明的光芒落下，化作了两人。

  一人青衫如洗，身形昂藏，如若当空；一人灰衣灰发，眸光清明，亦如赤子，却正是苏妄与老头儿两人。

  苏妄的境界虽然高远，但老头儿也不差。

  明里暗里，两人也算交手了几回，古襄阳内，苏妄先行一步，老头儿紧随而来，一时却寻不得苏妄真身，及至苏妄授艺崔商略时，被他捕捉到气息，一路追踪过来，纠缠不断，纵是苏妄连连使出同风扶摇身法，也未能甩开。

  足见，这老头的顽固。

  “没赐教，没赐教，就是，想请你打一架。”老头儿一个电步急蹿，几乎贴在苏妄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老而不尊，便如讨要糖果的孩子。

  打架？

  一番话说的，却不见老头半点不好意思……

  苏妄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如非的确没能感觉到老头的恶意，但在刚才，他早一掌拍了出去。

  “前辈说笑了，你我不是交过手了？”苏妄哭笑不得，做无奈状。

  “不算，不算，没有正式交手，就是不算。”

  老头儿连连摆手，眼见苏妄横眉怒眼瞪来，又做羞赧状态，两手交叉，食指点在一起，打着圈儿，眼波愈遮愈掩，苏妄面上的怒色顿时垮了。

  “前辈究竟想如何，但请明示？”苏妄深吸了一口气，却将话题挑明了开。

  他算是看出来了，老头儿并非是要与他打架，而是另有所图。

  眼见被苏妄识破目的，老头儿纵然面皮深厚，也不好意思起来，吭哧道：“我想学你这门身法……”

  话未毕，老头儿怕是苏妄误会他，连忙补充：“也不白学，不白学，你看我这门空明拳如何，我与你交换。”

  说话间，老头儿不待苏妄回应，便自练起一套拳法。

  拳谓空明，出则冲和，收则含虚，一招一式仿若包含虚空乾坤，自有天光虚空异象浮现，拳影纷飞，虚空骤生变化，却见落英纷洒，道道清幽之气散溢，洞澈而灵明，实为不世之绝学。

  老头儿也没有保留，一拳一式未见巨大威能，却已将拳中真意阐释，与虚空契合，意蕴空旷澄澈，犹如清空明月，引起虚空法则契合，演化出天光等异象。

  这老头，赫然也是一尊武道大宗师。

  “你这老头，也不怕我白占了你的便宜。”苏妄又气又笑，身形微振，如扶摇振翅，演练起同风扶摇身法。

  身为武道大宗师，苏妄与老头的境界早已超越了武术招式的藩篱，一旦明悟了武学真意，诸般神功绝学，即能随手捏来。

  老头儿将拳法真意展示，已不啻于亲手教授苏妄，他如此大方，苏妄也不能小气了，也将身法真意展示。

  一时间，却又见无数青光乍影诞生，若虚若实，繁繁点点，数之不尽，盘旋飞转之间，如电如光，纵横腾挪之时，如风如漩，但间霸烈飙升的势头，然霸烈之间，却蕴含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逍遥真意。

  逍遥，方是同风扶摇的真意。

  “好，好，果然精妙。”

  老头儿见猎心喜，一趟拳法练完，眼珠瞪得忒大，清明的眸光中闪烁出无数虚影，宛若乾坤，却将无数个苏妄包容其中，倏而，老头儿身形微动，两臂振起，亦如一只飞鸟般，角逐苏妄身后。

  初始，老头儿的身形稍显生涩，两臂扑腾，急乱纷杂，若雏鸟初飞；二三呼吸后，便沉稳下来，即如飞鸟适应了天空，两臂齐振，扑伶扑伶，身形咋闪乍现，亦有几分风驰电掣之意；又过二三呼吸，老头儿忽而腾起，身形盘旋，笼罩当空，仿佛一只鲲鹏，煌煌当临，盖压天地；咻而，老头儿盘旋的身形猛地一分，化作两身，一身纵横穿梭，一身盘旋飞临，两身又是一合，化作一身洞澈灵明的虚影。

  虚影乍然而消，老头儿亦即消失，但有一道传音传来：“小子，周老头儿欠你一个人情，记得自己来要。”

  无数身影消散，现出苏妄身形，却见他昂藏而立，面向北方，故做诙谐道：“周老头，谁知道你是哪家的周老头，看似挺方，却不肯将姓名道出，果然，是怕我向你讨要人情吧。”

  语罢，苏妄身形微闪，也消失在了原地。

  两人交换武学，以自愿为前提，都不曾吃亏，却因是老头的请求，因此欠了苏妄一个人情。

  呼！

  即在这时，一道狂风飙卷而来，随即，一个灰袍的中年男人现出身形，此人面貌普通，但气质尤为出众，周身气息澎湃，如同瀚海波涛，潮涌跌宕，冲击着三丈方广。

  却是，一个通玄入照的武者。

  苏妄与周老头前后离开，正是感应到此人的气息。

  “怎么回事？我刚才的感觉是不会错的。”男子眉头紧皱，在苏妄与周老头演武的地方仔细盘看了三圈，但看四周毫无异样，男子只能压下心头疑惑，身形一晃，踏风而去。

  待过了半柱香，平地又有灰影晃动，再次显现出了他的身形。

  “果然，我是杞人忧天了。”男子自嘲地笑了笑，身形再晃，便又消失。

  又是一炷香后，有狂风呼啸，男子再次出现，但他的面色，却异常难看，冷哼了一声，卷起风澜而去。

  这一回，他是下定决心离去，不过，今夜的行动，业已被他取消。

  虽然不曾发现端倪，但男子凭借通玄之后晋升的意志之力，还是感触到了一丝异常。

  玄之又玄，冥冥如幽，沟天地之玄妙，即为通玄。

  通玄之后，人体潜力开发，沟通天地法则，触及冥冥中的玄妙，诸般武学施展开来，渐渐拥有神通仙法的威能，超凡脱俗，妙不可言。

  虽然不曾发现苏妄两人演武的痕迹，但男子显然十分信任自己的感觉，这份信任，也是他活到现在的保障。

  但在男子离开之后，虚空之中，苏妄蓦然浮现出来，微微动了动鼻子，轻笑道：“戴老大这份身材也不怎么胖啊，怎么才过了十几年，就保持不住身形了。果然，岁月就是一把杀猪刀，总能胖了瘦子！”

  那个男子，赫然是与苏妄在龙岛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戴老大，戴余明。

  “十六年，当真是一个奇妙的时间点。”苏妄默默念叨了一声，身形乍动，便似几缕烟流，猝然分散。

  而在这时，那已经离开的戴老大却又去而复返，终是他心头疑窦未消，不厌其烦地回来看了一次。

  不过，想要发现苏妄的痕迹，他的道行，还差得太远了。

  ……

  长乐坊内，苏妄行走于街边小巷之中，从镇内一边走到另一边，就在这时，街面微显骚动，但闻一阵铜锣敲打，百姓纷纷围了上去。

  却是，长乐坊县令与县中的三皇协会联名颁布了一张布告。

  “……是曰，延请各县能人异士，前往衙府就诊……”

  才靠了上去，苏妄便听到一位识字的衙役将布告内容通告百姓。

  这布告说的却是一件奇事……

  却说，长乐坊县令樊继平自出任县尊以来，也算勤于政事，爱民如子，近一年来，坊中一切安平，大案要案未发生一起，连向来喜欢滋事生非的喇虎们也乖巧了许多，民风之朴，渐趋古时，樊继平因此也在长乐坊内享誉甚高，民心向拢。

  然而，这样一个在坊间百姓眼中的青天大老爷也有烦恼之事，这事，让樊继平羞于出口。

  却是，樊继平之妻樊徐氏怀胎已经整整十八个月了。

  县尊有后，本事一件喜事，尤其是真心爱戴樊继平的长乐坊百姓，可等着县尊的公子小姐出世后争相庆贺。

  未想，这一等，又等了足足十八个月，至今也未见县尊夫人肚中的动静。

  这般异象，莫说县尊大老爷着急了，连老百姓也着急了。

  但说，诸多神话异志中不乏有怀胎三年、十年的怪胎，如那哪吒、降龙罗汉之类的，但也发生在神话故事中，现实中，谁见过这般咄咄怪事？

  子不语乱离怪神，樊继平是一个读书人，自是不好大肆宣扬，只能一面四处寻访各城各镇名医，一面遮遮掩掩，想将事情瞒下去。

  毕竟，遇到这般怪事，世人最先想到的恐怕不是神话传说，而是妖孽魔鬼。

  不过，樊继平显然小瞧了世人对看热闹的强大好奇心，不说樊徐氏一怀胎就怀了十八月，但说县衙府内人来人往，衙前衙役，衙后的丫鬟嬷嬷，每日值守采买的，哪有不出门的道理？

  人一多，耳便杂，即便樊继平三申五令，但风声还是传了出去。

  好在樊继平平日风名不错，没传出什么神神道道的话来，但私下里议论得也颇多，樊继平一看，得，藏是藏不住了，干脆就广而布之，也许，还能找到些隐居坊间的奇人，便有了今日这次布告。

  而三皇协会，却是古襄阳辖下一府一关两郡六镇的一个医药组织，于民间风评甚高，樊继平甚惜面皮，便由这三皇协会出面，才有了今日之事。

  第319章 小郎中和小衙役

  苏妄这边兀自听着百姓的八卦，另一边，便有两人上前揭了布告，却是一僧一俗。

  僧者披土黄纳衣，披头散发的，头上戴着一个钢箍，像是个游走八方的头陀，面容甚是凶恶；俗者却是个面貌清瞿的男子，面比潘安，青衫如空，气质潇洒。

  若从外貌来看，头陀僧人自然是差了青衣人不知多少，但衙役也未以貌取人，凡是揭了布告的，便好言先将对方请到一旁，再又吆喝了几声，人群里陆陆续续又走出了几人，气质各有不同，有华服雅士，有耄耋长者，有秀才小相公，都是那种一眼看去，就非一般凡俗之流能比的，引得众人交口惊叹。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原来，这出来的几人，或是长乐坊内的风流骚客，或是邻近几镇的乡老族长，在乡邻乡里，俱是声名颇斐，堪称乡里“大德”，众人独独不知的，是这些人也知药石之理。

  百姓惊叹时，却不知，被他们称赞的对象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着。

  各人不曾听过他们在药石上的名声，并非他们品性高洁，实是他们根本就建树不够，或比赤脚大夫好上一些。

  他们之所以出来，不为医治县尊夫人，而为亲近县尊。

  普通百姓只看到县尊是在延请各路神医，但在这些人眼中，却是一个亲近本镇县尊的大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