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辕架前一个青衣小帽的仆役躬身应下,手中的长鞭挥起,马车渐渐加速,驶向城北城楼处,马车前后自有兵丁护持,各自分开,四人两组却将马车护持的周全,隐约间可见军法严谨。
“夫人安好!”便在这时,苏妄上前一步,伸手一挡,拦住了马车。
咣当!
“什么人?”
“好大胆子!”
“你可知车内是谁?”
苏妄稍有动作,护卫的兵伍横刀出鞘,左右值守的行伍也围了上来,各人刀锋直指,俱是不善的看着他,只要他回答地稍有些囫囵了,乱刀便要砍下。
却怪不得他们如此作为!
莫说此值两军交战,车内的女眷身份不凡,谁知苏妄是否是敌国奸细,这些军汉自然要慎重一些;但说平常时,如苏妄这般贸然拦车的,也要被视为登徒子,便是被乱棍打死,怕也没有几个可怜他。
诸人还能保持克制,没将苏妄削成肉泥,已足见军纪严谨。
“夫人安好,苏某并无恶意。”察觉到车厢内投来的视线,苏妄微微一笑,收臂抱拳,中门大开,轻轻见了一礼。
但在这番动作间,苏妄察觉到不下十道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过,有的是旁边行伍,有的是从耶律府内探视过来的,便知,门外的事情,已经惊动了耶律府内的某些高手。
“先生来此何事?”看不清苏妄的底细,但车内的女子也不想堕了自家的门风,于车厢内问了一声,声音依旧温婉,涤若清泉。
并非女子无礼,实是,此时为非常时机,由不得她不慎重,若果,的确是友非敌,等过了今日再赔礼便是。
苏妄微微一笑,对车上的女子越发赞赏,笑道:“特为夫人送宝而来!”
说话间,苏妄手掌微晃,手上便多了一柄朱红的宝剑,红焰宝光,镶金鎏玉,饰以飞羽之纹,散溢明灼热气,甫一出现,便将寒流驱走,飞雪逐尽,街内街外,俱是一时温暖。
各人竟不知,他是从哪里掏出了这般剑器。
兵伍中有眼力高明的,见着苏妄这一手,面色霎时就变了下来,暗自惊呼:“袖里乾坤!”
握刀的手,愈显苍白,青筋暴起。
袖里有容,乾坤乃大,是谓,袖里乾坤。
袖里乾坤,是深明了宇空秩序之力,已能辟易异度虚空强者的特权,而要辟易异度虚空,至少也得是半步宗师。
当然,袖里乾坤辟易的异度虚空不一定在袖里,只是世人崇尚魏晋风流,追寻缥缈仙道,觉得大袖招招十分潇洒,多将异度虚空开辟在袖中,因有此名。
“好宝贝,好宝贝,小哥,这样的宝贝真是送给我们?”
就在各人震惊、戒惧、眼热的目光中,一个灰衣矮小的老头,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苏妄身前。
此人头发半白半黑,面如婴孩,眸光清明,一面拍着手掌,一面上窜下跳,似是对苏妄手中的剑器十分感兴趣,又因未得苏妄首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但见此人出现,兵伍中顿时传来一声轻嘘,车厢内的女子愈显安静,显然,是对来人极为放心。
虽然老头儿做出一副我很想要的样子,但苏妄依旧摇了摇头,笑道:“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她的。”
她,指车内的女子。
“我们与她有区别么?”老头儿抓着字眼,眼中闪过一丝迷糊,一时间也顾不得向苏妄讨要剑器。
“自然有区别。”苏妄摇了摇头,也不解释,反对车内的女子道:“夫人,苏某与尊府女公子有师徒之缘,这把雀鸾剑,却是苏某的见师之礼,还请夫人在十六年后交给女公子,但言,苏某将在十六年后收她入门。”
此言一出,车内的女子心脏忽地跳动了一下,似有预感,但依旧倔强地拒绝了:“我女儿,先生说笑了,耶律府还缺了一个掌府大小姐。”
苏妄敌友不明,又忽然送宝,虽然女子也感受到苏妄所言雀鸾剑非同凡响,但依然不肯平白受了他的好处。
这世上,终究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现在不曾有,不代表将来不会有。”苏妄摇了摇头,将剑器托起,向前递了过去。
却要做强送强卖的事情了……
但他明显小瞧了女子的倔强,又或,不小心哪里惹火了女子,女子一直温婉的声音却带了几分恼怒,回道:“先生还请不要开这般玩笑,若真是送礼,还等外子前来。”
这是,几乎等同于拒绝了,若是遇到到面皮薄的,怕是已掩面而退,偏偏苏妄有时候的面皮是十分厚重的,却见他突然大笑起来,竟带几分癫狂道:“不用等,不用等,等或不等一切皆已注定,夫人何必固执?”
言毕,苏妄猛地一抛,将雀鸾剑抛起,仿若掷起一颗巨星,轰隆隆砸向老头儿,其人径自转身而去,好似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一般。
老头儿嬉闹的表情顿时收敛,伸出双掌,如揽日月,指掌虚幻,如同托起一片虚空,将雀鸾剑收入其中,径又向后一抛,落向马车,一手提着下摆,一手向前抓去,嘴里念叨着:“慢来,慢来,再与我们说道说道,你是如何知道注定之事?”
显然,老头儿被苏妄的话勾动了心思,对他的兴趣,明显大过了研究雀鸾剑的兴趣。
偏偏,他一手抓过,却在苏妄的身上抓了个空,好悬没跌了个【创建和谐家园】向后,平沙落雁式。
“走了,是什么时候走的?”
老头摸了摸脑袋,见着苏妄的身影缓缓消失,便知,留在此间的,只是苏妄的一尊虚影,眼中兴趣越浓,忽然哈哈大笑一声,脚步一蹬,便自穿向虚空,也消失不见。
便在这时,一直不见动静的马车终于掀开了车帘,走下个面容姣美,大腹便便的女子。
第317章 传艺
女子一手托剑,一手抚在肚子上,无奈地看了看天,羞怒道:“周师叔祖也忒爱玩闹了,怎就把人家的剑扔了过来?如今也不知道对方是谁,难不成真叫我受了这不明不白的好处?还是,我这腹中的孩儿,注定是个女儿?他又凭什么这么清楚,铁口算断么?”
显然,女子口中的他,就是苏妄。
此时,她真恨不得将苏妄抓来,仔细拷打一番,好叫苏妄吐出所有知道的事情。
用力顿了顿足,女子愈是愤怼,秀眉扬起,道:“文才,快走!去城北找老爷去,姑奶奶让人欺负了,你家老爷若不给姑奶那做主,姑奶奶一定打断他的腿儿。”
说罢,女子气哼哼的上了马车,大袖一展,霸气十足,却叫负责驾车的青衣小仆在一众行伍囧异的眼神下尴尬了。
得,这女子原来也是个暴脾气,所谓的婉约温柔都是给外人看的。
……
夜,既至。
澄空的夜仿佛幽玉,星光但点,如银浆乍破,点缀成灿烂的银屏,星光之下,有灯火阑珊,影绰珊珊,却语,半城欢喜半城愁。
星光点缀,群华灿灿,骤雪之后,古襄阳难得迎来了一夜清宁的夜空。
万家灯火阑珊之时,有人欢喜,有人悲愁,白日交锋,虽然短促,却也惊动了半座城池,消息传回,有人欢喜雀跃,也有人,黯然神伤。
在那个飞雪连天的日子里,有些人,永远得留在那片大地上。
天色深沉,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屋里,老钟头再向灵位拜了拜,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倔强跪在灵堂下的皮小子,紧了紧身上的棉甲,走出了屋子。
这世上,终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老钟头勉强活了下来,并得了耶律雄的赏识,但有多少人拥有他这样的机缘?
终究,成功者只是少数人的专利,世人只注意到成功者的辉煌,实不知,也不想知,成功的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奉献自己,点燃这份辉煌。
老钟头不愿置喙,被勉强被列入“成功者”之列的他,已经没有资格置喙。
再又叹息了一声,老钟头走入了夜色。
在他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却不为人知的愿望——如若可能,他宁愿用这一次机缘,换一个平凡卑微却安稳的身份。
可以的话,做一个打铁匠就好。
蕙草微微,万事不尽,徒存者伤……
夜,更深,几丛枯枝忽然摇摆起来,有怪风呜呜作响,仿若孤魂悲泣,嘤嘤不绝,听得人心烦意乱。
夜昼交替之间,寒风逆拂,寒潮再起,商略氏皱了皱眉头,轻轻站起,将灵堂内的屋门都关严实了,这才按下心思,回头看去,目光中又却闪过一丝慈爱。
不知何时,那个倔强的皮小子已经睡着了……
虽然,他睡的很不安稳,幼小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两颗悲伤的泪珠,没有意志的约束,淌下了面颊。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似睡似醒间,皮小子顺着呼声,来到了一座矮小的小丘前,一丈而已,不见绿色,荒芜寂寥,犹若孤坟。
天地冥冥,苍茫无尽,眺眼而望,不见玄黄,独独小丘矗立,仿若唯一。
这样的小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实在不显眼,若非,站在小丘上的那个人,皮小子想来也不会在意这里。
“坏人!”皮小子紧了紧拳头,指着小丘上的那个人骂道,表情“恶狠狠”的。
那个人,正是苏妄……
显然,他还记着苏妄白日里“欺骗”他的“恶”事。
苏妄哑然失笑,解释道:“某家可不是怀人。”
“坏人!”
不过,苏妄的解释皮小子明显没有听进去,回应他的,还是这句话。
“……”苏妄无语,抬眼望苍茫,恍惚觉得,这世上,当真是恶意满满啊,连一个臭小子,也不愿相信爱了。
“坏人!”
眼见苏妄不回答,某个臭小子顿时得意了起来,不依不饶地,再次骂了一声。
“臭小子,你再叫一句试试?”
但某人,显然是恼羞成怒了。
“坏人!”皮小子洋洋得意着,犹不自觉,却未看见,苏妄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下。
又或者,他看见了,只是故作不见罢了。
“看来某家不打你一顿是不行了。”
终于,某人因怒成“恨”,咔嚓咔嚓掰着指骨,面色阴沉,目光中闪烁“凶残”,那副样子,当真是能吓坏小朋友的。
却要不顾身份,要来个以大欺小了。
可惜,某个小朋友却早有准备,未及某人动手,两腿一个飞蹬,急如狡兔,迅速蹿得老远,稍觉安全了些,便又回头扮了个鬼脸。
“臭小子,你往哪里看呢?”
但在这时,某人的声音轻飘飘地从他身后传来,皮小子乍觉惊骇,寒毛竖起,一个脑瓜子便崩在了他的脑门上,打得他狗急猴蹿的,几步蹦到远处,捂着脑袋,眼泪都飙了出来。
皮小子可怜兮兮的回头一看,却发现,在他身后,又是一个苏妄立在那里,霎时将眼睛瞪得忒大,左右打量,似要分辨苏妄真假,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是人是鬼……”
“好大的胆子,臭小子少见多怪,今日定要让你知道一下马王爷到底是几只眼的?。”
苏妄哈哈大笑,一步迈出,原地中便多了一个他,再一步迈出,又多出一个,倏而间,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分化的身影也越来越多,十几个呼吸后,已不下百十个苏妄围着皮小子,个个凝实无比,俱指皮小子大笑。
这般景象,莫说皮小子还是个小鬼,纵然是成年人,见之也得头皮发麻。
“少见多怪?”皮小子兀自发憷了一会,终究心思通透,回想苏妄所言,眼睛咕噜噜一转,忽然就拜下,道“恳请前辈收我为徒。”
此时此刻,他哪里不知道,自己是遇到高人前辈了,也不管苏妄答不答应,一个响头就磕了下去。
总之,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弄到好处先说。
“小爷头都磕了,你不给小爷点好处,还好意思么?”他如是想着,为自己的急智沾沾自喜。
不是皮小子趋炎附势,而是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明白,想要避免今日的悲痛,唯有,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