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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钱源一介腌臜人,也调不动大内禁军,调不动金吾大将。
调动金吾大将的,却另有其人,古来朝。
未央宫内,忌无咎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宫内哀泣的气氛骤然一变,但有肃杀之气冲起,如金如戈,震鸣不绝,骇得一众宫女嫔妃面色煞白,呼吸都停了下来。
莫说她们,纵然是伺候左右的文武重臣,被忌无咎的气息一压,也忍不住急喘了几下。
不知不觉,在几月的监国经历中,忌无咎已经培养出了一种睥睨群雄的无敌气势,身上的帝王威严,越来越重了。
如斯威严,但才喷发,便叫群臣色变,文臣目光闪烁,不敢直视,武将心神大震,垂首以示臣服。
不管愿意或不愿意,到了此时,忌无咎都要逼得这些重臣臣服,至于那些不愿臣服的,便让他们死了好了。
忌无咎目光横扫,威严独俱,缓声而道:“诸位大人,谁与我迎敌?”
她嗓音轻悦,娇柔婉转,如空谷幽泉,偏偏,却含无尽威严,仿若星穹上的亘古银河,横贯满空,气压当世。
众人神色难以自矜,微微动容,拜了下去:“敢不遵陛下之言?”
却说,元景帝在龙殡之前,还是将皇位传了下来,忌无咎虽然不曾举行继位大典,但称一声陛下的资格还是有的。
才出了未央宫,前方就是一片黑压压人群,人群如潮,黑甲如山,刀锋如雪,煞气逼人。
正是,大内禁卫。
几位文臣气势身体稍微单薄了些,被大内禁卫的煞气一冲,胆气立时便弱了下来,神色也多了几分犹豫。
大内禁卫已如此出众,更出众的,是位列大内禁卫前方的三位金甲大汉,身高丈二,甲胄齐全,着斗牛贯星甲,头顶巨角盔,威风而凛凛。
正是,金吾大将。
金吾大将,手持金吾,执掌三千大内禁卫。
这三千大内禁卫,却是元景帝仿当年老皇的羽林禁卫军设立,皆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金吾大将为大内禁卫首领,品序虽然不是很高,但武力值必定强大,这等人物,更是万里挑一。
原先,元景帝想要建立的是一只金吾内卫,可至他病卧之前,也只封赏了四方四殿四位金吾大将,可见金吾大将的珍稀。
今日,四殿金吾大将就来了三个,却偏偏,都站在了古来朝身边。
至于没来的一个,不是逃了,便是死了,都是指望不上。
“安乐王,你不安心呆在王府奉养安乐,跑出来丢人现眼么?”忌无咎淡淡地看了古来朝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上方。
但在未央宫上空,一抹十二色的光罩将未央宫团团围住,光罩之中,若有十二颗星辰沉浮,时隐时现。
这便是十二元辰大阵,以十二件通灵神兵为祭,引动一线十二元辰之力,虽然只有一线,却已经能威胁都忌无咎,叫她感受到一丝压迫。
但,也只有一丝而已。
“你们以为凭借一些臭鱼烂虾就能吓唬本宫?”忌无咎神色依然平淡,视若无物般,从古来朝等人身上穿过,仿佛已经将他们看透。
以她执掌两道帝罗紫气的底气,的确有资格称呼古来朝等人臭鱼烂虾。
古来朝微微欠身,以示恭敬,面带神秘的微笑,却未为意,忌无咎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妙,霍然回首,却见人群中的次辅驰敌、户部尚书隶不原两人已消失不见。
“陛下莫不是想到了什么?不过,臣等是不会告诉你的。”古来朝嘴角微微弯曲,带起一丝调笑,眼中却是一片死寂般的漠然。
“你?”
“动手!”
忌无咎心中一惊,身边传来一阵恶风,身形忽地一闪,却见骠骑将军淳来朔低突然鼓荡气血,拳打脚踢,一拳一爪就将身边的几位老臣打得口吐鲜血,眼见不活,
忌无咎心中大怒,正要动作,十二道星罗密线便透而下,暗若幽冥,疾若电掣,点穿了时空。
嗤,嗤,嗤!
几声嗤鸣响起,忌无咎不用回头,便知刚才她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十二元辰,名副其实!
但,仅仅只是这般,可奈何不了她。
抬眼看去,只见淳来朔往来无敌,杀鸡碾狗般屠杀了半数群臣,只有左殿大元帅与车骑将军联手才勉强抵抗,忌无咎心下发狠,祭起帝罗紫气,化作无垠星河,甩荡而去。
霎时间,但见紫气氤罗,星核滚荡,碾得虚空爆碎。
而在这时,十二元辰大阵业已布置完成,一道滚荡的血气冲霄而起,上连天罡,下承幽府,恰好照落下的十二元辰之力相合,原本光辉煌煌辉的十二元辰星柱猛地化作血色,随即,便有咆哮啼鸣不绝,血柱震动,十二只周身缠绕血煞的凶兽挣扎着,从血柱中跑了出来。
为增强十二元辰之力,古来朝竟恶毒到血祭了三千名大内禁卫,将十二元辰大阵化作十二血煞大阵。
但忌无咎却管不得这些了,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盛,似是印证了她的想法,未央宫内忽然传来了几声悲鸣。
“你敢?”忌无咎面色狂变,口中呼啸,怒火燃炙。
“我,如何不敢?”
古无人肆意狂笑着,忌无咎才要扑向未央宫,十二血煞凶兽正正、好扑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虽然只是稍稍阻拦了去路,但时机已逝。
“古无人,我定要灭你九族,叫你古姓皇族,彻底成为过去。”忌无咎一边祭起帝罗紫气,碾压冲杀,说话间,已经打爆了三五只血兽,要分出输赢,也只在下一句而已。
拥古一姓已被贬做庶民,不为皇族,忌无咎说要将他们彻底变成过去,便只有一种方式——屠尽拥古一姓。
这其中,不仅包括已经被贬做庶民的拥古族人,更包括拥古皇朝屹立几百年间,已经联姻世家的那部分人。
忌无咎此举,无疑要触犯世家利益,与世家翻脸,才平静下来的天下,也将再陷入动乱之中,她纵又天大之能,能再次镇压天下,也将动摇国之根本,更要为后世诟病,为史家评判。
这就是古来朝的目的!
又或者,没有目的。
对比力量,除非古来朝能布置十座以上十二元辰大阵,还可能比下帝罗紫气。
但,比下帝罗紫气又如何?
忌无咎一方,还有个苏妄呢。
对手如此强大,看不到任何希望,原先还想蛰伏的古来朝,竟生生把自己逼疯了都。
但别说,疯狂后的古来朝,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一个想一想就能让他战栗的计划,一个只要施行了,必然将覆灭拥古一姓复起可能的计划,因为他知道,不管计划成不成功,拥古一姓将遭到忌无咎的最大打击。
这个计划便是,动一动元景帝的尸骨。
忌无咎是元景帝一手带大,于她来说,元景帝不仅是她的父亲,更是她的天,她的信仰。
乃至,为了管理好元景帝交给她的天下,她甚至与吴明说出了离别的话。
只要动了元景帝的尸骨,就不怕忌无咎不发疯。
这样的女子,意志异常执着,但同样,发起疯来,也十分可怕。
却正是,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第312章 别去
“无咎,停手罢,不要误了时辰。”
便在这时,一声轻叹从未央宫内传出,但见一个衣袂染血的男子走了出来,他姿态从容,轻荡的长衫仿若流云,愈显气质缥缈,周身缠绕吹之不灭的微流气息,将他的面容掩盖。
这般如云若风的男子,必然是极其出众的,可惜,不曾看到他的面容。
但忌无咎却听了出来,这个声音,属于吴明……
忌无咎手下一缓,疯狂神色渐息,又将帝罗紫气横扫而过,碾破最后两只元辰血兽,便自落了下来,不闪不避,直接从淳来朔等人身旁穿过。
她既没有埋怨左殿大元帅与车骑将军武勇太差,也没有责斥淳来朔反叛,只是轻松地从三人身边穿过,三人不敢抵挡,老实让路,如同玩闹的熊孩子,见到了家长。
一场纷争,却此落幕!
吴明从未央宫内走出时,这场纷争,便已结束。
他的出场并不辉煌瞩目,也未挟势逼人,偏偏,却有颠覆结局的能力。
世间的英雄,不独只有那些披就七彩神甲,脚踏祥云,自带万丈光环的,更多的英雄选择默默无名,选择在尘世之中,为心念的那些人,奉献一点点微薄力量,奉献着一颗颗纯洁无暇的心——怜悯、关爱、关怀。
便似父母,便似情人。
他们的关怀,总是在无言之中,不求回报,不求闻名天下,却延续了种族和文明的传承。
忌无咎心中,忽然生起莫名激动,心潮澎湃,便欲告诉吴明,她再也不想当什么一代女帝,再也不想成就什么千秋功业,但在脚步落下之前,未央宫巍峨的檐角突然就落入她的视野。
她的心,蓦然顿了顿。
脚步落下,忌无咎的心潮已经平息,静若幽潭,沉静的,如同落幕的纷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古来朝犹自不肯接受现实,手脚乱舞,似要扑来,却被三位金吾大将按住,连向外间奔去。
下一瞬间,吴明拂袖一挥,一道风流横压而来,如泰岳之镇,砰地一声,直接将四人钉在当场,上好青钢石打磨的地面破裂,四人犹如四枚钉子,直挺挺得插在了原地,想要动弹,也动弹不得。
古来朝既然敢来,便自忖有拖延忌无咎援手的把握,他的依仗,却是两尊疯魔——摩柯量,阎屠泯。
落鸣原一战,吴明击杀北岸将,摩柯量、阎屠泯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节州六杰义结金兰,轻生死,重信义,立誓同生共死。
如今,六杰之名名存实亡,已去其四,摩柯量与阎屠泯又岂能苟活?
摩柯量、阎屠泯处天境九重多年,始终不得突破,以修行界的话来说,是机缘未至,强求不得。
奈何,两人为了复仇选择强行破关,终是功亏一篑,走火入魔,将自己弄得半生不死,化做两尊疯魔。
虽是疯魔,但在两人联手之下,化道境以下却难有敌手,再配合节州六大世家嫡传的不世联击之术,纵然是化道境,一个不小心,也得在他们手下落得个颜面无存。
料来,想要拖住吴明,并不是一件难事。
偏偏,这不是难事的难事,还真的成了难事——吴明,竟然出现在了此地,甚至,比他们到来的还要早。
否则,如何解释吴明是从未央宫内走出。
至于节州六杰最后的下场,已不言而喻,吴明衣袂上沾染的鲜血便是。
“这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安乐王不也逼得无咎差点疯狂么?”吴明的轻笑传来,虽然看不见他的面容,但此时此刻,他的神情一定非常的欢愉的,甚至,带着一点取笑意味。
忌无咎这才发现,今日吴明对她的称呼,似乎,非常的亲昵。
他不再称她郡主,神态也未带着刻意的疏离,但这份亲昵,偏偏让忌无咎才安定的心又生出了恐慌,好似,有一件极为重要的物件,即将从她手中滑落,再也无法拾起。
“师兄怎么突然遮掩起面容了,难不成,有什么不能叫无咎看的?”忌无咎故作诙谐的打趣,眼中带着几分顽皮,掩饰着心中的慌忙。
吴明顿了顿,似是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转过话题,道:“无咎,你可记得,当日在蕲州时,你曾说要与吾师平分元神世界收获?”
“自然记得。”忌无咎微微点头,又道:“无咎不敢贪昧,先前先生将帝罗紫气交与无咎时,便曾约定,待功成时要将帝罗紫气取走,师兄,可是到了时候?”
吴明轻轻点头,也未说话,忌无咎身上自有一缕紫气飞起,化作一颗点缀点点紫色星华的小珠,被他收了起来。
“师,师兄,你便没有话说了么?”吴明的神态越是平静,无咎心中就越是慌忙,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