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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皇眸光一闪,倏然而退,身形一闪,便穿出了九个苏妄包围,他当空而立,立于天穹银眸眉心的竖痕之间,仿佛成了一只眼瞳,有威严气机散溢,如渊若狱,亦如神魔,却叫心情几经起伏的八王子弟顶礼膜拜。
原来,这人既不是刀皇,也不是方雲,而是……玉霄。
却又不是玉霄,可称为玉霄与刀皇的融合体。
似玉霄这般人物,已化身为天、为地,其存在已然超拔凡人对血肉之躯的定义。
玉霄曾以仙术复活刀皇,在刀皇体内留下了造化印记,只要他的本体不灭,印记即能长存于世。
玉霄落入帝罗算计,一道分身被灭,印记便被激活,吞噬刀皇残魂,再顶替了方雲的肉身后出世。
然,印记终究只是印记,无法代替玉霄,因此他又不是玉霄。
苏妄虽然无法尽知其中奥妙,但玉霄死而复生之事,却瞒不过他。
两人隔着虚空对视,一人青衫屹立,一人神威如狱,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
瞬即之间,但见九个苏妄连成一线,出掌翻翩,如蝶若幻,掌出尽头,九掌蓦然合在一起。
玉霄指掐莲花诀,指尖一点微光,乍银,乍闪,仿若冰雷,弹指倏然,忽然一点,点在了苏妄的掌心。
啵!
一声轻响,幻蝶与微光俱湮,苏妄与玉霄依然立于原处,看不出交手过的痕迹,眼中俱带着佩服的神色。
却不知胜负如何?
“苏兄不差,此来,可是做好准备?”玉霄负手而立,铠甲闪烁银白,即如灿烂神光,看得慕容彩与无咎郡主也有些刺眼。
“玉霄阁下也是不凡,苏某想念这一战业已许久了,不过,还不是时候呢。”苏妄露出一丝意动之意,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时候?确实也是!”
玉霄扫视了一眼被众人波及的营地,又看了看飞到他身边的邪道人等四人,也摇了摇头,忽而问道:“明日?”
苏妄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终于点了点头,道:“就明日!”
话音方落,未见异象爆腾,不见任何形迹,却没了玉霄及邪道人等人,看得八王子弟俱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恐袭上心头。
“诸位英雄饶命,我等愿降。”
余燕清惨呼一声,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却又是,第一个醒悟过来的。
随即,其他各王世子也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只有戴王新殁,戴端因一时无法接受,傻愣愣的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交给你们了。”
苏妄对无咎郡主微微示意,身形一转,拉着慕容彩横挪而去,走得,亦是十分地干脆,叫无咎郡主也露出了一丝苦笑。
……
神秀峰上,苏妄去而复返,无咎王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苏妄与玉霄一触即分的战斗并没有瞒着他。
“先生可有把握?”无忌王缓缓站起,虽然锦袍华服,身躯却不复强壮,但在秋风中,有一种日暮西山的萧瑟。
“正要请王爷前去坐镇。”苏妄悠然一笑。
无忌王勉强提神,也笑了起来:“固所愿而,不敢请也!”
……
翌日,皇都外落鸣原。
落鸣原方广百里,一马平川,此时此际,一百八十万大军横陈落鸣原,两军排列布阵,军威煞煞,卷动九霄,旌旗如云招展,连片翻扬,又有铁甲铮铮,反射无尽寒光。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人天地相应,落鸣原霎时成了一处大凶之地!
在两军后方,各有两座高台矗立,其中一座坐着无忌王、无咎郡主、吴明、虎伏五等人,又有七王世子排坐高座,坐若针尖。
却少了个戴王世子,戴端因。
戴端因终于奋勇了一回,誓死不降,却被无咎郡主祭了军旗。
另一边,老皇、古来朝、邪道人、落飞、青腾空及北岸将等人安坐另一座高台,各人神色肃穆,威严足具,冰冷冷地看着战场,始终不发一言。
几乎就在同时,两军擂起战鼓,各有一只千人骑兵驰出军阵,冲锋而起,周身包钢,铁面铁甲,与座下的异兽青鳞马一体,仿佛不具感情的兵人。
马蹄翻扬,擂擂震动,骑兵各逞凶狠,冲锋的劲力卷成长枪飓风,狠狠地碰撞在一起,长刀挥舞,马槊横插,寒光凛冽,霎时间,但见铁片纷飞,血骨纷洒,铁与血迸溅,染红了大地。
战场,便是巨大的绞肉机,短短的十几个呼吸,两只骑兵穿插而过,各自残留百余人,但在校官的呼喝下,众骑提缰立马,一个急转,向来处冲锋,再次碰撞在一起。
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惨叫,马蹄踏地的轰隆伴随踩破血肉的噗呲声,在一阵舍生忘死的碰撞后,只有十余名骑兵侥幸没跌下马背,从战场上退了下来。
兵凶战危,众骑兵纵然身经百战,亦不禁心有余悸,面甲上留下的两个眼洞里,露出了惶然的神色。
但还没有结束。
先锋军才分出胜负,战鼓再次擂动,如雷如崩,震啸天地,无数铁骑嘶啸地提起马缰,如若一股股怒流,悍然撞击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每时每刻,都有数百上千的骑兵坠下马匹,每时每刻,并有成千上万的身躯被踩成肉泥,与泥土一起,融入大地。
而在骑兵后方,即有无数火石车、连弩车掷出巨石、射出箭弩,巨石穿空,烈焰熊熊,翻滚着砸落大地,碾出一条条混合着灰黑的血路,箭弩如雨,剁剁不绝,从甲叶缝隙穿入,从面甲眼洞中钉入,带起了一条又一条生命。
“王爷,末将请战!”就在这时,吴明、虎伏五同时站起,向王座之上的无忌王拜请。
战场之中,不分背景,不分来历,只有将帅君臣,主阵联军的,就是无忌王。
“许!”无忌王面沉如冰,眸如熔炉,有炙烈战火燃烧其中,将他的战意透过空间,传递给了对面的老皇。
纵已老迈,无忌王的雄风依然不减。
“哼!”战场对面,老皇冷哼了一声,下令道:“庭柱上将军,摆军迎战。”
“诺!”北岸将与青腾空应令而起,铁甲狰狞,面布杀机。
下一刻,四只千人大队即从战场后方出发,人如龙,马如犼,军气昂昂,旌旗如刀,马踏连营,军威壮烈,但凡有所阻拦,不论百战之兵亦或骁勇大将,皆被他们碾成粉糜。
一炷香后,四只铁骑即从军阵中穿插而出,左右各军无不退避,将战场让给了他们。
战场中,气氛骤然一静,寂静之中,却有无尽杀机凝聚,即将爆发,席卷全场。
这一战,是为夺鼎之战,不是个人逞凶之时,吴明与北岸将等人,都没有独立出战,而是不约而同地都将气机与身后的铁骑连做一体,欲以战阵争雄,叫群雄雌伏,杀出个朗朗乾坤,杀出个盛世王朝。
第305章 逆袭的古雍
杀出给乾坤盛世,战场之中,吴明及北岸将等人不约而同都将个人恩仇融入到天下大势之争中。
这一战,不仅要分胜负,更要分出生死。
“杀!”
四只军阵同时爆喝,杀声如雷,杀意如潮,兵戈横空,震动战场。
霎时间,但见一只军阵旋绕五光,五光纷呈,宛若毒龙电钻,带起千万道缤纷绚影;一只军阵释放青色光辉,光辉如炽,青芒如鳞,便似叠嶂的青峰,抵上了五光毒龙。
是虎伏五与青腾空。
两人曾经同为拥古皇朝五军上将,镇压八方,有同袍之谊,其后各为其主,反目为仇,有敌我之恨。
今日之战,既是定夺天下大势,也是他们了结因果之时。
五光青辉之外,又有金芒如毫,铸就无量金身,将千人军阵染成绚金色泽,至坚至固;另一边,有青红黑白四色并起,相互混合,化作一片混沌之光,蒙蒙昧昧,似有万象变化,容纳、包容一切,连至坚至固也不例外。
那是北岸将与吴明。
北岸将与吴明没有旧仇,但苏妄当年路过竹节城时打杀了竹节六老,便与北岸将结下生死大仇。
经年以来,吴明与北岸将多次争斗,虽然吴明在境界比北岸将略有不如,但他自辟道路,于自身道业上比北岸将却更进一步,诸番争斗,两人算得是棋逢对手,不分轩轾。
此次,他们定要分出一个高下,这个高下,就是生死。
瞬即之间,四只军阵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五光迸溅,色彩绚烂,青辉如壁,动摇天地,金芒如铸,纵横睥睨,混沌万化,万象为容,诸番异象缤彩纷呈,如梦如幻,汹涌不止。
吴明与北岸将还好说,两人知己知彼,一时间分不出胜负,但虎伏五境界却比青腾空不如,碰撞瞬间,他率领的军阵即被青光壁垒撞得几乎崩散。
得亏虎伏五擅长以攻代守,攻势凶猛,迫得青腾空采取守式,一时败相未显,但拖得久了,必然要落入下风。
诸番变化,但凡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得出来。
“父王,无咎请战!”无咎郡主忽然站起,向无忌王拜了下去。
无忌王神色动容,眼中的战意消却,化作愧疚,深深望了她一眼。
终究,愧疚消失,又复坚毅,便听他问道:“你可知,战场之中没有父女之分,一旦入场,未分生死,则不得回返。如此,你还要下去?”
“是的。”无忌王肯定地点了点头,面容执着,但有不屈傲意蓬发,英气凛人。
“好,不愧为吾女。”无忌王哈哈大笑,隔空喝问:“皇兄,忌常有女,愿为父鞍马,比下世间亿万男儿。不知皇兄名下,可有及吾女万一者?”
老皇谓然而叹,目光在古来朝身上一转,见他目光闪烁,不敢直视的样子,感慨而道:“吾不及你,忌常!”
“父皇且慢,儿臣愿与无咎王妹一战!”
便在这时,一声断喝传来,老皇心怀大振,浑浊的老目定睛看去,却是他的第九子,古雍。
却见古雍一身戎甲,持戟拖刀,面容宁静,但在他的面容上,却有两道翻卷的狰狞伤疤,仿若蜈蚣,将他的面庞切成了四份。
过去那个俊秀的古雍,终究不复存在,换来的,是一个浑身煞气,铁骨铮铮的汉子,他的修为,业已臻至天尊境。
想来,古雍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情。
“忌常,吾有子雍,不比汝女差,雍儿,可愿为吾一战?”
“诺!父皇之令,雍,敢不相从!”
古雍轰然应诺,老皇心怀大慰,哈哈大笑,古来朝面色狂变,但此时已经没人顾忌他,就见老皇招呼古雍上前一步,吩咐道:“雍儿此去,当立大功,如此,我便将苍龙白骨鞭赐你,望你不负为父重望。”
此言一出,古来朝面色霎时难看了下去。
古雍原来被赐下过苍龙白骨鞭,后来又为老皇收回,此番再次赐下,意义又有不同——前番是借,此时,才算是赐予。
却有,确立古雍为皇朝继承人潜意。
虽然现在的拥古皇朝已不复为庞大的帝国,不过,瘦死的骆驼依然比马大,光是一个至尊之位,便能叫无数英雄折腰,只要天下大势一日无法尘埃落定,拥古皇朝就依旧拥有正统之名。
“多谢父皇赐宝,雍,定不负所望。”
古雍也未侨情,郑重接过苍龙白骨鞭,提刀横戟,转身边走,动作干脆利落。
便是臻至天尊境,他也不是无咎郡主的对手,只有持苍龙白骨鞭在手,才能在无咎郡主手下走过几招,不过,也只是几招的份罢了。
所谓的苍龙白骨鞭,比之无咎郡主手中的帝罗紫气,又差了不止几筹。
“道兄,落兄,二位卿家可愿护持雍儿一场?”古雍才下场,老皇便又向左右的邪道人与落飞问道。
连古雍都能看清白的事情,老皇又不是睁眼瞎,岂会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