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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郡主面色淡然,挥手将诸将退下,待得心思各异的众人离开,这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觉叹了口气。
六年铁血征伐,洗净了无咎郡主的娇柔之气,她英姿飒爽,凛然威风,虽铠甲覆身,却不臃赘,反倒凸显出了别于男子的英锐气息,仿佛一柄千磨万砺的细剑,八面锋寒,俱能剑出见血。
她,绝代而风华,凛凛却稳重,已具人主之相。
六年而来,无咎郡主始终不曾改过名号,依旧以拥古皇朝郡主之名自称,凭借于此,也招揽了一批忠心的拥护者。
不过,比起八贤王的势力,直属无咎郡主力量终究有些不如。
单独一王,无咎郡主自是不惧,能将诸王的势力支离拆散,不过,八王联合,便是无咎郡主也不得不慎思而行。
八贤王,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是阻碍山河一统的最后障碍,再不是六年前初起兵的八贤王。
人心,终究是会变的……
便是因为八贤王的暗中阻挠,联军的脚步才因此停留在皇都城外,无咎郡主虽然号称盟主,却也管束不了八贤王的小动作。
“报,戴王请见!”
“宣!”
“诺!”
帐内才安静了片刻,八贤王之一的戴王又去而复返,无咎郡主不禁再叹了一声。
八贤王的心思,无咎郡主又如何不知?
终究,为时代世情肘制,无咎郡主在人心上未得天下人承认。
因为,她是女子。
只因,她是女子。
即便统领一方,座下雄兵百万计,无咎郡主身为女子,始终被人瞧低了一眼。
何况,她的年龄也不小了。
“你个冤家,怎么这么能等?”直到此时,无咎郡主才露出了一丝小女儿的姿态,似是埋怨着谁。
但在帐内女将好奇的眼神中,无咎郡主立即收敛心思,神情庄重,变回一个的赫赫人主。
“盟主勿怪,老夫不请自来,向盟主唠叨了。”戴王还未进帐,笑声便已传来,声音浑厚,若金矢震动,排云穿空。
这是,先声夺人了。
话语方落,营帐即被戴王掀开,却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虎步龙行而来,行动间,若有若无的磅礴气势在其身上凝聚,却比无咎郡主还要霸气几分。
“果然有不臣之心,当杀!”无咎郡主面做微笑,心中杀意如潮,问道:“戴王去而复返却是何故?”
无咎郡主自然知道戴王因何返回,却故作不知,若是个明白人,当然要知难而退。
不过,戴王虽然是个明白人,却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却听他笑道:“本王此来是要与盟主说一件大好事呢。”
在无咎郡主面前自称为王,这事几年前的戴王是绝不敢做的。
无咎郡主也笑道:“本宫也为戴王欣喜,不过,既然是好事,戴王还是不必说得好,偷着乐,快乐也能更持久些,道出了口,快乐被破,就不免有些焚琴煮鹤了。”
此言一出,戴王的笑容顿时收敛,仔细看向无咎郡主,这个女子也恰好凝视了过来,她面容绝美,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戴王便知事不可为,依旧笑道:“也罢,本王便不打扰盟主休息,告辞!”
言毕,戴王起身站起,似又想起一事,道:“此间战事一时胶着,诸事有我八王即可,盟主也可抽些空暇探望探望老主,顺便,替本王向老主问好。”
无咎郡主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多谢戴王记挂,想必,我父听到戴王依旧忠诚,也很开心呢。”
戴王的面皮微微一抖,随即平静下来,随意拱了拱手,大摇大摆而去,竟若目中无人一般。
无咎郡主拢在袖中的手掌,握得苍白。
“报,余王请见。”
“宣!”
戴王前脚才走,余王便即到来,无咎郡主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余王的“拜访”。
如此这般,八王便似约定好了,戴王、余王之后,其他六王陆续前来拜访,诸人所言大同小异,皆是号称要与无咎郡主说一件好事,不外有的人直接,有的人婉转些罢了。
无咎郡主勉强搪塞过去,与八王周旋一番,但觉筋疲力尽,比指挥万军征伐来得还要辛苦。
“报……”
“宣!”
就在这时,帐外的亲兵女将再次进来通传,无咎郡主意兴阑珊,不待女将说完,便请来人进来,却没注意到女将眼中一闪而过的调笑。
“郡主,怎的如此生气,不想也有人敢惹了你?”
听到来人声音,无咎郡主不觉精神一振,抬眼一眼,来人果然是吴明。
随即,无咎郡主嗔怒地瞪了一眼吴明,却嫌他的称呼太过生分,于是故作着哀叹:“本郡主现在就是个泥娃娃,任谁都能搓揉几下,谁不敢惹我?师兄你看,你不也惹我了。”
无咎郡主容貌无双,虽是故作哀怜,却无矫揉造作之态,也能叫月闭,能让花羞,吴明见了也是心神震动,眼神略有迷茫,随即清醒过来,笑道:“幸不辱命。”
无咎郡主顿时生出了几许失望,也即收敛心思,面容严肃,又成威仪如天的人主。
第298章 人力有穷
“师兄此去,可见识了北岸将与青腾空?”说道正事,无咎郡主立时进入角色,仔细问起吴明此行。
北岸将与青腾空自然无需见识,需要见识的,是他们的本事。
说到此事,吴明眼神依然平淡,荣辱不惊,道:“天下英雄辈出,郡主实在高看了吴某。此二人,的确已是化道境,若非郡主临行前借出的帝罗紫气,吴某也难全身而退。”
言毕,吴明即从袖中取出两缕交缠的混沌紫气,轻轻一抛,化作一只玉镯,套在了无咎郡主手腕。
无咎郡主面色忽地一红,眼神飘忽,不知想到什么,急忙扯开话题,道:“师兄过谦了,虽说师兄借助了帝罗紫气之力,但北岸将与青腾空何尝不是以多欺少。师兄的本事,已有先生之威了呢。”
吴明还不是武学大宗,就能与化道境硬撼,再有了帝罗紫气傍身,连两大化道境强者也留不下他,这份本事,已不输苏妄当年多少。
无咎郡主的话,没有夸大之嫌,但她的言行却有几分欲盖弥彰之意,吴明好似也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动,瞥了一眼被无咎郡主皓腕上的玉镯,面色也是红了一红。
帐内的气氛,蓦地,多了一丝旖旎。
不过,吴明毕竟心志坚定,迅速排开杂念,说起正事,就听他问道:“刚才我在帐外见到八贤王陆续进来,可是他们又为难了郡主?”
“师兄自然是知道的。”无咎郡主怪他坏了气氛,嗔怒道:“我以女子之身执掌三军,牝鸡司晨,不服者众,八王隔三差五就要来敲打一回。不若,今日八王就是要来与无咎提亲呢,如非无咎还有几分聪明,只怕,师兄进来时,无咎已嫁做他人之妇?”
“师兄,不如你给无咎参谋参谋,八王子弟哪个比较淑良,也省得无咎每每要与八王周旋,费心费力。”
“咳,咳咳!这个,这个,淑良一词用在八王子弟上怕有不妥……”
吴明面色一呆,顿时岔了气,咳嗽不止,无咎郡主掩嘴偷笑,却不肯放过他,反问道:“不能用淑良,师兄之意,八王子弟皆是不堪,不是良人?那良人又在何处?”
她眼波飘转,似笑非笑,吴明被她这么一看,再次咳嗽了起来,竟有几分手忙脚乱,无咎郡主依旧偷笑不止。
却是,无咎郡主怪罪吴明几番坏了她的气氛,她偏不让他如意,要整一整吴明。
在吴明面前,无咎郡主便忍不住要发一发小脾气,耍一耍她的小性子。
虽然世人常言,女追男隔层纱,但男女间的关系又岂是那么容易说清的?
在吴明心中,终究还是有一丝顾虑,叫他不能敞开心迹,两人亦是如此若即若离。
两人正开着玩笑,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小姐大人,戴王世子求见。”
又是无咎郡主的亲兵女将,女将悄悄将脑袋瓜子从营帐外探了进来,掩耳盗铃般,假装鬼祟偷听的模样,眼眸中,尽是顽皮神色。
“方龄,你若再将不相干的人放进来,本宫就将你嫁给野人。”无咎郡主气急,“狠狠地”责斥女将,但见女将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再又“凶狠”地剜了她一眼,无奈道:“请他进来吧。”
有意无意间,无咎郡主莲步轻移,横在了吴明与营帐门口之间,故作不察,将他的退路堵了。
唯其,光润玉泽的耳根变作了粉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吴明似有决断,不再躲闪,一步踏出,屹立无咎郡主身后,身当若磐石,以为她最坚强的倚靠。
再若无视无咎郡主心意,吴明都觉得自己侨情得都有些【创建和谐家园】了。
无咎郡主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好看的弯弧,宛若神女的微笑,高贵清丽,却非不近人意,依旧是人间。
戴端因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个笑容,好生痴迷了一会儿,但见到无咎郡主身边的吴明时,痴迷,即变作了仇怨。
这个微笑,不是给他的。
“见过郡主,见过吴兄。”戴端因深吸了口气,压下仇怨,与两人见礼。
比起戴王的霸道随意,待端因的确温文有礼了许多。
至少在无咎郡主面前是如此。
吴明淡淡地点了点头,也不还礼,微微侧过身去,不看戴端因,戴端因的一番做派,他是不学的。
时隔六年,吴明与戴端因之间的矛盾,从来就没有消除过,而是愈演愈激烈。
不过,吴明却未必将戴端因放在眼里,过去,他不是他的对手,此时,他依旧不是他的对手,将来,他还将不是他的对手。
他们的差距,注定将越拉越大。
这并非吴明自恃过高,而是,戴端因太过不堪。
六年又过,戴端因坐拥戴王府的偌大资源,却停留于天境三重天,始终不得突破天王境,这样的人物,已不配做吴明的对手。
吴明的轻视,戴端因却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愈是暴怒,面上的笑容却愈加热情,取出一只宝盒,笑道:“近日小王手下得了件异宝,名唤千寻雪山珠,特地将此珠送来,望郡主笑纳。”
眼见无咎郡主露出拒绝之色,戴端因不慌不忙道:“郡主不忙拒绝,听小王一言,再下定义不迟。这千寻雪山珠是异兽冰雪千蛛孕育千年之后才能孕成的灵珠,有延年益寿之效,常人食之能延年益康,伤者食之患病全消,实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
此言一出,无咎郡主面上也露出一丝难色,终究,她心有决断,向戴端因微微颔首,收下了此珠。
戴端因见礼告退,身形潇洒,再无一丝留恋,其气质之佳,犹胜世间大多数贵门公子。
不过,他的做派落在吴明二人眼中,始终是处处都是虚伪。
“八王要下手了。”
无咎郡主叹了一声,随后翻了翻装着千寻雪山珠的宝盒,随手扔出一道剑气,将宝盒打得个粉碎,下一瞬几缕黑烟从碎沫中飞起,烟影渺渺,咻忽飞转。
这些黑烟,赫然,是无数肉眼不可观察的细小飞虫组成。
无咎郡主再次轻哼了一声,皓腕上的玉镯轻轻转动,一抹紫光扫过,黑烟打得湮灭,这才熄了怒火。
她对帝罗紫气的操纵,已近乎于道,心念所指,紫气纵横,纵然是吴明,对上手持帝罗紫气的她,也不是对手。
“八王的确要下手了,不过,郡主不也准备多时了?”吴明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紫光,回了她一句,便向外间走去。
此王爷,非八王之王,而指无忌王。
无忌王,却没有几年好活了,正是因为如此,八王才蠢蠢欲动起来,没了无忌王的镇压,八贤王,要做名副其实的八贤王。
“师兄哪里去?”眼见吴明脚步不停,无咎郡主忽然问了一句。
“挨打可不是我们的脾气,郡主不是这样想的?”
吴明摆了摆手,再未回身,无咎郡主却再次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