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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光乍起,翠竹随之摇动,影绰婆娑,沙沙声不绝,翠绿的叶子轻轻震动着,在飞光中粉碎,却有更多的竹叶挡在了飞光之前,层层叠叠,将飞光的分散,消弭于无形。
风声渐止,尖锐的哨鸣亦停了下来,古雍面色凝重,拔起的剑刃又按了回去,手掌间却多了一条九节一尺三寸的白骨鞭,气息苍茫,流转霸道气机,微微抖动间,若有一只巨龙震动着筋骨,昂天咆哮。
苍龙白骨鞭。
“没想到,府尊还是一个高手呢,本王奇怪的是,霸下南为五上将之一,不至于如此废柴,府尊在任逾过十年,以霸下南的境界,十年都不不能发现府尊的身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古雍语气平淡,握着苍龙白骨鞭的手掌愈加用力,杀气愈加盛烈。
“殿下已经想到了。”府尊淡淡地笑道,反倒将身上的气机收了起来,又变回老朽酸儒的姿态,苍青色的儒袍落在他身上,略显宽大。
“是呢,本王想到了。”古雍轻轻一叹,收回杀气,也不敢放下苍龙白骨鞭,遥遥一拜,问道:“王叔所言算数否?”
府尊摇摇头,笑道:“吾主所言当然算数,殿下自去便是。”
“谢过王叔。”
古雍极再向金罗五香车拜了拜,收起苍龙白骨鞭,骤然转身而去,竟再未看一眼依旧厮杀的四大护卫。
那二人,已被他当做了弃子。
他不曾想过,府尊竟然也是一尊不弱于他的高手。
骗人一时易,骗人一世难,府尊的身手虽然不差,但与古雍只在伯仲,依旧是天王境。
但霸下南却是天尊境的强者,府尊纵然能瞒过他一时,却无法一直瞒着他。
霸下南自然不是蠢货,府尊也不可能一直瞒过他,他二人本就是一个体系内的人,相互帮衬亦是当然之理。
拆台,不过是掩人耳目。
这朝堂上下,不知还有多少人是无忌王的心腹。
也因为如此,古雍才感受到无忌王的恐怖,散去了杀气。
非他不想杀,而是不敢杀,谁知,无忌王能有多少手段?
“雍王殿下不曾得到陛下的器重,城府气度的确有些小家子气。”府尊也没有等待四大护卫分出结果,径又坐在车辕,抽了抽马鞭,继续赶路。
古雍直到得了府尊的再次肯定,才敢把苍龙白骨鞭收起,在城府上不如无忌王多矣。
难怪府尊断言古雍不受老皇器重,他虽然有些气度,也培养了一些胸怀,但落在无忌王等人眼中,实与稚童无异,还在蹒跚学步呢!
无忌王的目光,从来都不是在古雍身上,而是在庙堂之中。
……
未央宫依然灯火辉煌,老皇【创建和谐家园】宫内,身后是悬浮的皇古堪舆图。
皇古堪舆图图卷恢弘,如旌旗招展,展动之间,山河起伏,犹若真实,老皇身形苍老,骨架虽然高大,衣袍虽然华美,却愈显枯瘦。
只有此时此刻,老皇才显露出了一种老朽的气息,仿佛寻常人家的老人。
一声脚步声落在殿外,老皇神色微动,身形挺起,整座大殿仿佛活过来似的,空气骤然沉重了几分,犹如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眸,流露出的,俱是霸气。
外间的人又等待了片刻,似是等待老皇准备好了,这才走进未央宫。
来人银发金袍,身后跟着八位清丽的女子,红黄蓝紫,各俱美形,仿若仙宫中的天女,不履凡尘。
八位女子气质虽然不凡,却只是星光,在她们身前的那个男子,才是皓月,他风采如岳,气质如渊,既有高山的峥嵘,也有深渊的沉静,仿佛一个矛盾体,着实引人注目。
此人,名作古无人。
又一个古无人!
未央宫骤然寂静,落针可闻。
两人既是君臣,也是同族,但古无人的身份特殊,非一般君臣关系能衡量,他们之间,少有可言的地方。
过了良久,才听得老皇回了一句:“辛苦皇叔了。”
辛苦,的确辛苦,难为古无人为了老皇的大计,死了一遭,又岂是一句辛苦能说尽?
一句话说完,君与臣再不闻声息。
这时,一个全身暗红铠甲,滴答鲜血的男子走上殿来,分别向高座上的老皇与殿内的古无人见礼,起开面上的铁甲,上奏:“父皇,已经处理好了。”
面甲之下,是古来朝杀气凝聚的阴鹫面容。
就在这无人知道的夜幕中,皇都十六个世家全族被灭,未留一个活口。
这一十六个世家,有皇朝贵勋,世代累进功勋,享尊荣富贵只在皇族之下;有首辅重臣,为老皇肱骨,左右臂膀,也曾意气飞扬,指点江山;有皇朝大将,位居人臣之极,手握万万军,令箭所指,城池化作飞烟。
但这些人,都与无忌王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亦可算,无忌王的羽翼。
帝位之争,从来都是血淋漓的,即如赤膊拼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定要分出个生死才算完结。
无忌王在算计老皇,老皇又何尝不是在算计他?
世间的聪明人从来都不止一个。
无忌王入都,其羽翼即多有走动,或是暗中联合,或是传递消息,惹得朝中暗潮涌动,老皇所谓雷霆一击,不仅是对无忌王,更是对其羽翼,要打造一个只属于他的朝堂。
第292章 是极,是极
剪除无忌王羽翼,是为老皇雷霆一击的第一步,为他动手的,正是古来朝。
比起古雍需自掩面目,不敢暴露身份,古来朝奉旨办事,行的堂皇霸道,更兼培养了一身杀气,在胸怀气度上,比之古雍又不可同日而语。
只有经亲历杀伐,做到杀伐决断,心志如铁,才能坐稳江山。
古来朝只说了一句,君臣三人再次陷入沉默,俱不做声,突然,无风的未央宫骤然卷过一阵疾风,但在殿中一卷,停在了正中央,有辉光渐渐飞舞,化作了一个青袍长发的男子。
男子风姿隽爽,面若冠玉,仪表堂堂,星眸、剑眉,虽不是老皇气质的压迫性,却比他更夺目,甫一出场,便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叫各人心生几分睹慕。
老皇三人猛地抬起头来,将目光投了过去,下一刻,三人同时低下头颅,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神色中,既有恭敬,更有一丝惊惧。
“本座已见过他们。”男子忽然开口,声音郎朗,如玉石之声,又似洪钟一般,别有一种磁性,竟惹起虚空共鸣,天音为贺,仿佛道音,听得老皇三人心神迷醉。
“虽然有些手段,却登不得台面。”
男子再次发声,老皇三人随即转醒,各自凛然,心中或是惊疑,或是戒备,亦有几分神往。
神往男子的境界,他是化道境之上的存在。
“前辈所言极是,却不知此局?”老皇斟酌了两句,小心地问道,好似怕冒犯了男子。
登上皇位之后,老皇已不曾露出这般神态,但男子有资格让他如此小心。
“本座自会出手,尔等去罢。”男子挥了挥衣袖,转身面向高悬殿内的皇古堪舆图,不再理会他们。
老皇等人未敢质疑,依序退出未央宫,将宫殿让给了男子,竟无人置喙。
便如,男子才是此间的主人。
待到他们出了宫殿,男子这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微不可闻地轻笑一声:“终究只是虚幻,不值得我劳神,也罢,待完成了陛下的命令,就该回去了。”
……
“宣,忌常觐见。”
高高的广德殿中,司礼太监声音尖锐,传遍宫廷。
不多时,一个小黄门便领着一身单衣的无忌王进了广德殿,脚步声渐传渐远,再也不闻。
“二兄如何出来了?”古雍斜靠在一只蟠龙柱上,嘴角含笑,神情古怪。
古来朝神情微凛,还笑道:“九弟又怎么不进去?”
“小弟留在这里看个热闹。”
“看热闹?好巧,为兄也是出来看热闹的。”
“咦,如此巧合,看来你我兄弟也是心有灵犀,不如,小弟将位置让给二兄一半,小弟这个位置靠得还挺舒服?”
“不必,不必,为兄站着就好,这个位置,有些风光也是别处看不到的。”
古雍闷哼了一声,不再多说。
有些话,勿需多言,两人心知肚明,莫看他们兄友弟恭,相互礼让,其实,双方都恨不得将对方剁碎了。
不过,诚如两人所言,风景并不在庙堂,而在外间,要看热闹,还是出来看的好。
朝会才将开始,广德殿外边多了两个外人。
苏妄。
他长身而立,背着双手打量着这个世界最高集权之所,青衫如洗,仿佛一片青空。
在他身旁,小丫头一袭鹅黄小领,锦袄虎皮褥子,踩着蛮靴,背着巨大的石剑,青春俏丽,伶俐可爱。
二人就这般旁若无人地打量四周,打量着广德殿,也打量着古来朝俩兄弟。
在苏妄身上,似有一种别样的风采,叫他与世人不同,与天境强者不同,无论身在何地,总是最吸引人的。
古来朝心神微怔,恍惚觉得,苏妄的气质,在某些人身上见过,偏偏,他却想不起来。
“二位皇子,苏某不告而来,不知可否通告一番?”
“先生能来,父皇定然欢迎至极,不过,来朝敢问先生一句,先生前来,是敌,还是友?”
古来朝抢先问道,古雍神色黯然。
自昨夜之后,他当然知道,无论无忌王还是老皇,都非他能揣度,也知老皇还有底牌未出。
不过,古来朝直接问出苏妄来意,表明立场,便说明,老皇的底牌,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但这般秘密,已非他能知晓。
“是友如何,是敌又如何?”苏妄笑问。
古来朝答道:“是友,当尊我朝号令;是敌,便要被人活活打死了。”
他说着是这般漫不经心,轻轻挑着指甲,眼神微睨,如同看待一个死人。
小丫头顿时大怒,好看的眉头竖起,哼哼有声。
“不想二皇子也有如此志气,但不知,是哪位高人前来赐教?”
“我来!”
苏妄话音方落,一道紫色星河便落了下来,星河之上,站着个不怒自威的老人,银发飞扬,目如怒电,但有湛湛雷光闪烁,周身窍穴电鸣雷闪,细小的雷蛇劈斥不断。
他身高不过丈二,却给人一种霸道而博古的感觉,仿佛这天,仿佛这地,仿佛这雷,仿佛这秩序的化身
刀皇!
他已突破到化道境界。
“原来也是故人,看来还是刀兄棋高一筹,不知道兄与落兄是死是活?”苏妄轻轻点了点头,又问起了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