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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光大放,有大亢之星从苍龙星宿坠落,落于东南,群星大震,星辉尽放。
……
“这里的星辰与外界的不一样呢?”星辉之下,一个清丽的女子坐在篝火之旁,火光明艳,却不及她的身形婀娜,虽然戴着面纱,亦难掩她的风采。
在女子对面,却做着一个面貌普通的男子,身形并不高大,甚至于,比女子还要略低一分,但在女子面前,却未露出半点的怯弱,气息沉稳,仿佛古之泰岳,虽千万年,却依旧岿立。
他是吴明,而那女子,却是古千来的主人,那位被落丁零称作郡主的人。
“是有些不一样。”吴明也看着星空,随手拨了一下火焰,问道:“从大山中走来,到此地,已渐渐多了许多人为的痕迹,想必,明日应该能寻到人烟,怎么,无咎郡主不打算告诉吴某,此地,究竟何名?”
第238章 四方
《易.乾》有云:初九,潜龙勿用,九四,无咎,龙或跃在渊。
早在见到女子时,吴明便已猜测出对方的身份,却是拥古皇朝唯一异姓王者无忌王的独女忌无咎。
九四之龙,或提前跃地,未到其实,不成龙器;或已成龙,却非九五真龙,在渊不争,终难大器。
女子的无咎之名,其实已说明了一切——无忌王,乃至无忌王一脉,深受皇朝的忌惮。
便为吴明揭破身份,无咎郡主的气度依然沉稳,她忽地抬起臻首,轻声问道:“天有多高?”
星光群熠,女子抬首仰望,玉颈修长,仿佛月娥,全身仿佛都在散发光芒,卓尔超采,仿佛无穷高远的天空,在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缥缈难寻,亦如月娥一般难寻难见。
这一刻,在吴明眼中,无咎郡主却是如此高高在上,他们之间的对话,如同隔着两个世界一般。
“天有多高?”
吴明默默咀嚼,回望二十年过往,但觉繁华易过,斯人易老,无声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虽然不见得比女子年长多少,但比起女子的意气风发,吴明不觉已沉淀了下来,但将锋芒尽藏。
女子没有正面回答,吴明已得到了答案。
天有多高?
女子所言其实不在天穹高广多少,而在问,苍天之上,还有什么?
这里的天,非指遮盖在世人头上的天穹,而指天尊。
天尊之上能有什么?自然,是女子曾经说过的化道强者。
这方天地,大概,便是那所谓的元神世界吧?
当然,无咎郡主所言,其实还有另一个可能,是指那独坐高位,从古至今,称孤道寡,只在苍天之下,号称天子的存在。
天子,只为天子,还在苍天之下,而无咎郡主想做的,却是苍天之上的存在,她的霸气,当真凛然的很呢!
吴明静静地想着,却见无咎郡主低下头颅,对他展颜一笑,又道:“小先生想知道什么,无咎定将如实告来,还请小先生放心,无咎并无恶意。”
虽薄纱覆面,却难掩无咎郡主的风采,好似连月色都亮了几分,盖过漫天星光,吴明心中微微波动了刹那。
“还请郡主明言!而且,郡主勿需如此客气,吴某并非吾师,当不得这小先生之称。”吴明正襟危坐,做洗耳恭听之态,虽在荒郊野外,也没缺了礼数。
无咎郡主轻轻点头,从谏如流,轻启朱唇:“也好,那么便请师兄听好……”
虽然不再称呼小先生,但无咎郡主依然保持对吴明的基本尊重,以师兄称呼,虽然,她早已迈入天境,而吴明,看似还在知入境。
这一次,吴明并未矫情改正无咎郡主的称呼,他相信,纵是此时不如无咎郡主,但很快,他会赶上的。
星光依然灿漫,林莽之中,火焰噼啪燃烧,一男一女静静盘坐,一边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兽吼,一边述说着此间原由,一夜无眠。
其实,未眠的不止他俩,此时,在大荒东南西北几处,也有那么几只队伍烧着篝火,眼睁睁看着星空灿漫,无心睡眠。
北方大泽边,古千来银甲铮铮,沐浴星光而立,周身绽放熠熠银辉,却比星月更加辉煌,仿佛星神。
感受银甲中渐渐充盈,愈加雄厚的冰凉力量,古千来心中充满了自信,觉得便是碰上天王境,也可一争高下。
“郡主所言的机缘原来应在此处,我这宝甲再得提升,对我一身实力的加持至少提高了七成。”越是仔细感受,古千来越是觉得冰凉力量的浩瀚磅礴,对无咎郡主越是佩服。
想到无咎郡主,古千来不禁问道:“大管家,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离古千来不远,圆胖的古管家盘坐成一团,一张古老兽皮展开,放在分不清是他的腿还是肚子上面,他不时抬首对照漫空星位移动,手上掐算不断,念念有词,却不知在鼓捣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古管家才揩了一把油汗,狭小的眼珠中竟然流转出智慧之光,他在兽皮上重重的戳了一下,用力喘了几口气,这才说道:“不远,不远,只有三万余里罢了。”
“什么,三万余里?”胖管家话音才落,一旁立时传来几声压抑地惊呼,更有一人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那是七奴儿!
三万余里多远?若是在外界,各人身俱异术,都非凡人,又有青鳞马代步,日行千里,也不过是月余的路程罢了。
但在大荒之中,各人却深受其苦了。
莫说三万里路,便是今日赶路走过的六百余里路程,也差点要了七奴儿等人的小命。
一路行来,林路难走,众人逢山开山,遇水搭桥,林莽中再有一些体型巨大的野兽时不时蹿出,庞大的食人怪树忽然袭击,更叫七奴儿等人应对乏力。
虽说遭遇野兽还不曾有超出他们能力范畴的野兽,但各人还是在来路上多次感受到潜伏大山深处的恐怖气息,心中的慌意渐渐多了起来,此时再被七奴儿抱怨了一句,众人心中的不安,猝然却点燃了。
七奴儿一句话,实是扰乱军心!
若要在外界,古千来定斩不饶,但看众骑面上的忧色,古千来也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出言责斥,转而问道:“大管家,你的星算之术到底靠不靠谱?三万余里可不好走。”
眼见各人心中惊慌,胖管家镇定如初,摸了一下光溜溜的下巴,似乎想做抚须长笑状,不想自己炼半根胡子也无,手上一顿,流露出几许可惜,笑着回应:“将军莫恼,杂家说不远便真的不远,离此不过百里,便有一座人族的大部族,名荒芜氏,到时我等进去讨要几只坐骑,再借由人族开辟的道路行走,这三万里的路程,自然不是很远。”
回应古千来时,胖管家的声音陡然变得又尖又细,在自称上也有了改变,但众人早就见怪不怪,此间又没外人,胖管家自然也勿需掩藏身份,他本来就是无忌王府的一介奴才。
但未想,他这个做奴才的,竟然也精通星算之术,能依据星辰移位测算位置,定点定位,难怪无咎郡主要将他带在身边。
“有劳大管家了。”
古千来闻言大喜,向胖管家揖了一礼,众铁骑也纷纷向胖管家抱拳示意,唯独七奴儿在抱拳之时,眼中闪过了一丝怨毒。
……
高山氏,这是一个人口不过千的小部族,部族的城寨也不如廉风氏般雄伟壮阔,只有一座小村落般大小,盖因高山氏人力有限,祖灵弱小,无法庇护更多地域,高山氏也建立的简陋了许多。
这时,却听高山氏族长的屋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走出个衣衫不整的男子。
男子倒是生的一张好面容,面貌俊俏,皮肤白皙,好似带着玉光,不知能羡煞多少女子,更奇异的,是男子那对冰蓝的眼眸,仿佛一对冰晶,眼眸闪动间,寒意流露。
这人,名叫落丁零。
才踏出房门,见得屋外站着落飞,落丁零放肆姿态顿时收敛,整了整衣衫,恭敬地拜了下去:“家主!”
却见落飞一袭白衫,长发披散,如夜色般黑沉,但在星月的照耀下,他的黑发仿佛都闪烁着微蓝的毫光,像是托起了一轮宝轮。
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落丁零走出的房门,落飞淡淡地说道:“些许挫折罢了,发泄过后便该放下。若有不愤,下次找回场子便是,我落家,并非那么容易羞辱的!”
透过落丁零还未掩盖的房门,依稀可以见到两个横陈的雪白身子,却是被高山氏进贡给落丁零的贡品——两个未及金钗之龄的高山氏女孩。
说是进贡,却为落丁零强行索要。
大荒之中人族特异,身形高大,成年男女便有二丈高下,落丁零虽有尝鲜之意,却也没有被雄壮妹子来个怀中抱的爱好,那副样子实在有些不堪入目,落丁零也丢不起这般人。
白日里,落飞叔侄路过高山氏,恰逢妖兵围猎高山氏之时,彼时,有妖兵见二人路过,也将他们纳入围猎范围,却被落飞反手冻为冰雕。
如此作为,高山氏立时将叔侄俩当做神明一般的尊敬,也才有了落丁零索要高山氏女孩之事。
对落丁零来说,索要高山氏女孩不仅是因为尝鲜,更因为他要发泄,发泄在皖水旁被苏妄一掌种入地下的狼狈。
以及,无力!
落飞所言,落丁零不敢不洗耳恭听的,面上却露出难色,道:“只是,丁零想要找回场子,怕非十年之功了。”
他倒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苏妄堪比天境九重天的实力不是此时他能追赶的,言语中,有露出了几分颓废之意。
落飞沉吟片刻,周身寒气大炙,冷冰冰地道:“若是还在外界,丁零想要追赶上那人,非得十年不可,但在此间么?哼,我必要讨回落家的面子!”
落飞这话说的甚是霸气,落丁零闻言大喜,连连作揖,却想听一听落飞口中大荒与外界有何不同。
只是,落丁零被苏妄种入地下有些早了,未见到落飞落败的一副惊惶样儿,否则,他的信心,只怕没有这么足。
第239章 丈八身高的熊孩子
林莽之中,一捧枯草后面,忽然伸出了一对贼溜溜的眼睛,并有一颗脑袋慢慢探起,露出半张抹了青藤叶汁的面庞。
但不待这颗脑袋完全露出,一只蒲扇大的手掌猛地盖落,将才要探起的脑袋拍了下去。
枯草中顿时响来了一声痛呼声,又立刻被一顿责斥压了下去:“瓜仔子,头伸那么高干嘛,万一还有妖兵驻留,岂不是害了你我?我就说带着你个熊孩子误事,你这是要谋害你老叔的亲命啊……”
说话的是一个粗犷的男声,嗓门巨大,偏偏,又有些碎嘴,絮絮叨叨的,一篇大论便压了下去,不由分说,先给他责斥的对象冠一个熊孩子的名头,取得了大义再说。
可惜,这粗犷的男声还未骂完,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声便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却听那声音得意地说道:“老叔,你这么大声作甚,难道就不怕引来妖兵?”
纵使如此说,但年轻男声的嗓门同样不低,急吼吼的,仿佛一个破铜锣,铛铛铛惹得群鸟皆惊,扑伶伶一阵乱飞。
粗犷男声大惊,显然才记起此事,不待年轻男声说完,急忙扑了过去,却见枯草一阵乱动,并有砰砰的肌肉碰撞声传来,不时的,还有三五个闷哼响起,仿佛其中正发生着某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直过了十几个呼吸,枯草之间才安静了下去,从中钻出了两张面容明显肿大几分的青色面庞,四张肥肿的眼皮下,两对有些相似的眯眯眼努力瞪着,看向了枯草外间。
群鸟再次落了下来,草丛中渐渐地也恢复了几分生气,过得好一会儿,这才听大了几分的那个面庞说道:“臭小子,连你老叔都敢打,胆子也忒肥了,不愧是我刑戎氏娃子。”
原来,这两人乃是刑戎氏部族的人,年长的叫刑殇,年弱的叫刑天旻,是一对叔侄。
刑殇显然显然小瞧了刑戎氏少年的桀骜,这少年可不是他一句不伦不类的夸赞就能收买,却听刑戎氏少年哼了一声,道:“现在记起我是刑戎氏的人了,刚才下手时那么狠,也不知我刑天旻是不是你们从其他部族中捡来的,呜……”
刑戎氏少年话美说完,刑殇那张蒲扇大的手掌立刻又盖了下来,用力之猛、之急,一下子便将刑戎氏少年的面庞拍进土里,生生啃了一口老泥,还要说出的半句话又咽了下去。
“老叔,你干嘛呢,是否还要与我练过,俺刑天旻可告诉你,这回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刑戎氏少年气急败坏抬起头,口中喷着泥沙,恼羞成怒,才要再上演一场全武行,却听刑殇急促说道:“别闹,小心点,有东西过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妖兵。”
刑戎氏少年性子虽然桀骜,却也分得清轻重,急忙收敛声息,将脑袋伏低,耳朵贴在地上,小心倾听地面传来的轻颤,心中惊叹了一声:“老叔还是老姜弥辣,也不见他动作,却比我快了好几息听到动静,这么说,他刚才是让这我了。”
没由来的,刑戎氏少年心中产生了几分失落的感觉,才知道与刑殇之间的差距,却没看见刑殇瞳孔深处闪过的一丝异色。
“唰,唰唰!”
十几息后,林中渐渐传来了一阵略显腥甜的气息,却见一只青鳞大蛇从远处游出,身长过十丈,蜿蜒漫游,姿态从容,有清风缭绕周身,所过之处,青草自动低伏,为其让道,继而扶起,未留下半点痕迹。
而在大蛇身上,却坐着两男一女。
其中一男一女的衣着、身形样貌皆与大荒人族不同,刑殇虽然疑惑,也不是很震惊,叫他震惊的,是驾驭大蛇的那个少年。
少年身高一丈八,兽皮裹身,肌肉如铁石,黑发肆意披散,目光扫射,锋芒外露,周身流露着大荒人族特有的蛮荒气息,叫刑戎氏叔侄倍感亲切,但刑殇还是从少年略显紧绷的肌肉形态上看出少年的紧张与青涩。
虽然叫不出这少年的名字,但刑殇叔侄还是从大蛇身边流转的清风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廉风氏。
只要是廉风氏,就不是敌人,刑殇叔侄终于安下下来,最不至,没遇到妖族终归是一件好事。
“看廉风氏少年如此姿态,不像遭逢大难的样子,难道,昨日妖族并未前去。”
刑殇心中有些惊喜,刑戎氏少年却已按捺不住,爬将起来,往大蛇跑去,两只大毛腿迈得飞快,嗖嗖嗖地便越过了几十丈,一边奔跑,一边呼喊着:“廉风氏的师兄,俺是刑戎氏的刑天旻,今日特去贵族拜访,不知贵族……”
“糟糕!”刑殇正后悔没拉住刑戎氏少年,又听他一阵大呼小叫,心中暗暗叫糟。
果然,却见驾驭大蛇的廉风氏少年面色一边,忽然伸手一指,一只风矛变射了出来,哚的一声,挨着刑戎氏少年的发梢,射入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