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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长耳朵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用着近乎一样的字眼,苏妄做出了回答,想要别人尊重你,首先,你便需尊重别人。如邪道人这般,敌友未明,却自恃甚高之辈,苏妄从来就没惯着他们的习惯。
敢来,就打。
仿佛听到了苏妄的心声,他的话音才落,邪道人周身咻而绽放黑白光流,轰得一声,化作一片流光向四周激射。
滋,滋。
好似硫酸扑溅于生铁,流光打在烘炉笼罩的虚空,激射出千万点的星火,虚空拱璧顿时发出一阵腐蚀怪叫,被消融一个个空洞,缕缕黄绿的烟气冒起,仿若毒烟。
邪道人性情果决,眼见沟通受滞,并未再次尝试,而是立刻出手,杀伐决断,比起自开始就不曾出过全力的刀皇实又胜过了一筹。
这个世界,终究是打出来的,礼仪仁义,只是彰显外王之道的衬托。
“镇压!”
邪道人果决,苏妄却也不差,却听他爆喝一声,足踏如龙行,周身缭绕风云之气,化作秩序神则,与他合一,若真龙出行,苏妄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瞬即来到烘炉之前,掌出如剑如印,骤然印打在烘炉外壁。
咣,咣,咣!
随着苏妄印掌,烘炉绽放恢弘红光,直冲汉霄,宏大深远的钟鸣彻响虚空,仿若冲进了混沌,震得虚空嗡嗡震鸣,连带着世界都摇晃了起来,仿若波涛中的船帆儿,而站着的众人,只能随着船帆,在惊涛巨浪之中摇晃、跌倒,面色苍白,头脑眩晕,欲吐而不快。
咣当!
烘炉光辉灿烂,炉口骤然爆发巨大的吸噬之力,炉身坠下,好似大星沉坠,压得虚空垮塌一片,猝然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缝,黢黑深沉,散发能使人沉沦的气机。
大恐怖、大破灭的危机感骤然袭上刀皇与邪道人心中,不假思索地,邪道人便喝了出来:“还不出手!”
轰!
烘炉之下,几被拉进炉口的光球突然绽放无尽刀光,刀光暗红、深沉,弥散死寂灰白的气机,仿若一轮即将走入灭亡的暗日,火光不再强盛,辉煌不再耀眼,行将落幕。
然而,它的力量却愈显深沉,藏在死寂外象下的,是滂沱的热力,余有,最后一击。
啵!
虚空忽然荡起微微波纹,波纹潋滟,好似一片清影,才爆发无尽光芒的暗日猛地塌缩,凝成一点幽沉,刀光霍然消逝,光芒不再,有磅礴伟力诞生于幽沉,只听咔嚓一声,整片虚空顿时粉碎了开去。
这一刻,众人耳中好似都听到了天地破碎的声音,时空骤然寂静,声息不存,思虑不在,世界仿若失声,陷入沉寂。
纵然是轰隆下坠的烘炉亦颤了颤,苏妄印下的掌印,被迫缓了一刹那。
噼啪!
沉寂之中,有雷光诞生,仿佛开辟混沌的先天神雷,微微一缕,却照亮了天地,将天地映照的一片苍白,在其中,蕴含破灭万物的伟力。
伴随雷光,还有一轮黑白缔结的大日,缓缓转动,变作了一张阴阳图,阴阳相生,盘风定火,甫一出现,便定住了被震动的天地,连带,烘炉也被定在了半空。
苏妄正要拍下的掌印,陡然被凝在了半空。
生死之间当有大恐怖,在苏妄的压迫下,刀皇与邪道人这两个宿有旧怨,心怀鬼胎的天尊境强者,终于暂时放下过往恩怨,携手打出了这一击。
雷光亦刀光,微缕的雷光一边笔直,一边呈弧形,仿佛刀形,从静到动,刹那间穿出寂静,粉碎虚空,与光合一,驾驭极速,电射向烘炉。
咻!
好快!
苏妄暗暗心中,这一刀已经拥有世间极速,除却时间,怕世间已没有多少能追及得上的了。
这一刀,是刀皇融合雷法、刀法感悟于一身,劈出了的似雷似刀一击,已是《刀罡神煞雷法》记录中的至高境界。
直到此刻,他才真真正正的,将前人的路走到了尽头。
铛!
仿若钟鼓玉罄之音,有浩大洪音震鸣,烘炉嗡嗡共鸣,碰撞处,裂开一道笔直的细缝,仿佛刀锋劈斩而成,而在烘炉外壁,亦有一道清晰的刀形铭刻其上,缠绕烘炉的蛮龙微微颤抖着,仰天嘶吼,苏妄受力反震,身形向后飞倒。
铛!
又一声震鸣大作,惹得烘炉剧颤,虚空嗡鸣,一道细密的涟漪猛地被烘炉甩出,仿若刀芒,在大地上斩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所过之处,万物俱为两分。
微微缕缕的晶莹粉末从炉壁上洒落,蛮龙仰天巨吼,鳞甲破碎,一缕缕殷红的血气流淌而出,若混沌之色,闪动莫名光辉,一道笔直的细缝,几乎贯穿了烘炉。
噗呲!
一口逆血被苏妄吐了出来,但他的双目却愈发湛亮,熠熠璀璨,犹胜两颗熊熊燃烧的神日。
铛!
再一声震鸣撞响,若有天音共颤,方圆百里之内,不论有形之物,还是无形气机,俱在震鸣中颤抖起来,大地骤然开裂,山丘轰然垮塌,古树呯然分解,而在震鸣正下方的女子一行,更是心神大动,齐齐对天喷了一口热血,衰萎了下去。
咔嚓!
一击之下,烘炉终于达到极限,细缝陡然蔓延,蛮龙崩炸,散做漫天殷红,烘炉轰然震裂,如雨纷洒,若星河点点,点缀殷红之中,便似,一抹轻纱之中,渲染了无数的金砂。
烘炉被破,苏妄与其气息相连,才止住的身形再次后退,脚踏虚空,蹬得虚空开裂,崩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一张阴阳图录霍然从轻纱中穿出,翻卷着,如同舞动的彩绫,黑白光流搅动,如幻如梦,愈显妖冶,要将苏妄包裹进去。
咻!
偏在这时,有微微光芒疾闪,电光石火间撞在阴阳图录之上,仿佛穿过了薄纸,嗤的一下,扎透了一层阴阳图录。
“怎么会?”与光合一,刀皇心中诧异,正觉不好,被穿透了阴阳图录猛然翻卷过来,包裹成一团,将刀光包囊进去,一片灰蒙蒙的气流在其中流转,霎时蒙蔽了他的灵觉。
这是,虚空弥界之术,邪道人的虚空弥界。
果然,只有最没用的人,没有没用的招式。
虚空弥界之术是初入天境者就能领悟的元气应用妙法,到得天尊境,异术修行者开始参悟法则秩序,元气的玄妙即对他们敞开了大门,诸般玄妙运用一心,随手施为即为世人羡慕的天品异术,以为元气之妙不过尔尔,再无奥妙,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不若弃之。
他们确实渐渐摒弃了这门奇术。
邪道人却与常人不同,他天赋奇才,妙想诸多,将法则的领悟化入御使的阴阳二气之中,再以阴阳二气孕养一缕开辟之道,以开辟,构筑了一片乾坤弥界。
须弥者,须弥纳芥子,方寸之间,有无限广袤,无尽可能;乾坤着,方圆天地,只掌之间,囊尽天地,乾坤在握。
如若说,刀皇在还在尝试摆脱前人桎梏,而邪道人,已经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虽然他参悟的开辟之道并不完善,乃至乾坤弥界依然虚幻,有诸多不实,但无可否认,开创出乾坤弥界,在道途上,邪道人确实比刀皇走得更远。
以乾坤弥界护体,邪道人不仅能做到大小如意,虚实变换,更能将敌人纳入其中,困敌杀敌,趋祸避害,端的了得。
先前,邪道人便是依仗乾坤弥界叫烘炉垂落的混沌气流无功而返,此时,再借助乾坤弥界,将同境界的刀皇困在其中,虽有出其不意之故,却也能看出这门奇术的奥妙。
刀皇纵然拥尽极速,但连对方在哪都摸不着边,又谈何破围?
哗啦!
阴阳如卷,图录翻开,有黑白之气弥散,遮天盖地,虚空之中,但见黑白缔结,形若莲花,花开花放,妖冶而玄幻,并有一条条秩序之链穿梭,若有囊括诸天之势。
不知何时,方圆三百里已被黑白之气包围,邪道人的杀招,直到此时才发动。
他,布下了一个好大的一局。
(今天是端午么,咦,是昨天啊,我怎么一直记得是今天呢?好吧,这是迟来的祝福,端午快乐!)
第219章 破立之间
“果然伤势难复,一身真力、气机运转便有了疏漏。”
当空之中,苏妄身若苍莽古山,压得虚空塌垮,裂痕如蛛网,眼见黑白之气包裹而来,眸中再放冷电,即如仿佛两缕剑芒,倏尔穿空而出,打得四周的虚空一阵荡漾。
“然而,天地道理却非恒定,得而后破,破而后立,立而后忘,忘而再得,破道、忘道、得道,即如恒古轮回,天地四季时序,不破焉能立乎?”思念频转,不断碰撞处灵感火花,苏妄周身散发的【创建和谐家园】气机陡然破裂,若有天音崩断,虚空莫名震动了一下。
在他体内,一股灰蒙蒙,形若飞砂,散发晶莹光辉的力量默默流转,宛若长江大河,以一种恒定不变的速率流淌于骨骼、经脉、血肉之中,似在抗拒,似在配合,好似永恒,即便是在融入苏妄的真力,依然是这般不急不缓,淡定安然。
但在这时,有无量光辉在苏妄血骨之间闪烁,形成纹理,化作秩序,绽放熠熠光芒,将他的血骨映照得如同琉璃水晶。
宛如永恒的力量似乎被【创建和谐家园】到了,长江掀起巨浪,大河搅动涡流,即如百万战师挑起战意,扬胜旌旗,刀锋所向,铁蹄翻扬,浩浩荡荡,沛能有与之敌者。
苏妄几经玄黄之气凝练、打磨,铭刻了无数道理法纹,坚固异常的躯体被这股力量一冲,震开无数的裂痕。
咔嚓!
虚空陡然崩裂,仿若脆裂的玻璃,一股天地崩灭、万物归于寂灭的气息从裂缝中流出,有暗红血光弥散,玄黄泣血,遮蔽天穹,天光黑暗,深邃幽沉,若有若无的靡靡之音彻响天穹,仿佛,来自沉沦的召唤。
一种能叫人精神疯狂的宁寂骤然袭上众人心头,古井不波,便若一潭死水,生生的,将各人想要发出的呐喊压迫了下去,堵在了心里。
沉默是非本愿,却是酝酿着更疯狂的爆发。
“怎么回事,这小子有古怪?”黑白之气合拢而来,乾坤弥界渐渐显形,邪道人不及欣喜,即有悚然大惊袭上心头,仿佛为天敌盯上,【创建和谐家园】得寒毛直立,动作一缓。
一股威严的气机从苏妄身上散开,并有明黄光芒渐渐绽放,一道道,一片片,仿佛刀锋,将苏妄的躯体切分隔成无数块,在躯体表面,陡然裂开了如同沟壑的的裂缝,光芒灼灼绽放,即将由内爆发开去。
咔嚓!
又一声脆响,虚空骤然粉碎,却听一声轰隆爆响,当空而立的苏妄终于崩炸了开,化作了无数晶光微芒。
微芒点点,渐渐熄灭,虚空当中,顿时陷入了沉寂,那压迫众人心灵的宁寂感,亦悄然消失。
底下的众人便觉轻松了许多,仿佛挣脱了包裹身躯的泥浆,狠狠地喘了口气,急忙抬起视线,看向了天空。
“死,死了!”邪道人先是一惊,仔细感应,确定苏妄气息完全消失,转而大喜,“只是可惜了这小子的一身传承,若能为我吞噬……也罢,好歹终将‘老友’请来做客,便算弥补了损失。”
邪道人心念急转,目光扫过车队中女子的车架时,神色中,不觉流露了几缕贪婪。
这种贪婪,绝非凡人贪恋美色时流露出的低俗兴趣,而是,一种高等生命看向食物的眼神。
即便隔着车厢,女子依然从高空感受到一种森寒的恶意,毫无掩饰,心神震惊,握着发钗的手掌攥得紧紧的,愈显白皙。
邪道人自然无需掩饰,三位天尊强者争持,一人被他拿下,一人自己出了状况,犹若自我毁灭,当此之时,又有谁能威胁到他,需要他顾忌的?
但在这时,苏妄崩灭的地方,忽然闪过了一丝光辉。
仿佛照破黑暗的黎明,光辉并不夺目,却有说不出的光明,堂皇浩大,若大河湍流,从恒古冲刷而来,漫漫席卷,流过此间,流入虚无。
一缕缕光辉映照在邪道人的眼中,恍惚间,他好似从这道光辉中看到了他的一生:少年励志,资质平凡;青年奔走,处处碰壁,受尽屈辱,只待蹉跎;中年时,皇天不负,机缘造会夺得前人遗泽,一朝化龙,吞噬天下血脉,提取血魄精华,自此蜕变,困龙出渊。
光辉渐渐辉煌,仿佛极为漫长,漫长的,足够邪道人思考他的一生,却又似只在瞬息,快得,连邪道人被风儿拂过的发梢,才刚刚带起。
辉煌的光辉中,一个极亮极明的小点在中心处亮起,却听一声轻啵,仿若混沌分离,光辉之中走出了一个沐浴无边光明的人。
依然是一身简单的青衫,长发随意披散,姿态飒然,发缕之间,窍穴之中,衣衫褶里,尽散晶莹光辉,好似光辉铸就而成——苏妄!
“旧时跌落无方海,真心迷昧始未知,打破桎梏见初如,今日才知我是我。”
仿佛天音吟唱,苏妄口中唱着歇语,歌声悠扬,偏又带着古老而沧桑的韵律,有金辉红芒在他身边萦绕,化作一片氤氲火海,火海之中,朵朵金莲含苞,瞬息绽放,开遍虚空。
这是,火里种金莲。
随着苏妄落下脚步,一朵朵金莲自动托在他的脚下,他即若行走人间的神祗,虽在浊世,却不履凡尘。
苏妄的动作并不快,三五步之间,却从天边走到了邪道人身前,仿佛跨越天涯海角而来,这种突然,惊得邪道人连连后退。
他十分确定,在苏妄行走时,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元气的流动,也未感受到虚空间隙被打开的波动,一切,都发生的自然而然,便如,是虚空将苏妄推到了此地。
这是极其恐怖的,因为,它只能说明,苏妄的境界,远高于他。